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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公取走七成。” 赫连定干脆道：“我全都要。” 叱干阿莫一惊，正想说这样他没办法对手下的将士交代，但他骤然看见了赫连定的眼睛，像是捕猎中的虎豹一般没有感情、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叱干阿莫心中一颤，他意识到对方若是上书陈述他的罪过，赫连昌绝不会放过他。他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赫连定笑了。 就在这时，毡帐顶上，日光忽然透过天窗，泄入了帐中。赫连定被刺得眼睛略有不适，有些烦躁地眯起了眼。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叱干阿莫想了想，问道：“我们该怎么做？对方除了第一日出城冲杀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城了。” 赫连定问道：“难道这很困难吗？” 叱干阿莫一怔。 赫连定大笑道：“我们在阵前羞辱他，他难道能忍住不出来？” “平原公打算如何羞辱？” 赫连定思忖道：“那郭……郭什么？” “郭焘。” “对，他来长安之后，做了些什么吗？” “他开仓放粮给那些庶民了。” 赫连定悠然道：“他们南朝人就是在意那些庶民，但既然如此……就很好办了。” “哦？” 赫连定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赫连定你死定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夏军援军抵达的消息，在半个时辰后就传到了拓跋焘这里。 他登上城墙，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毡帐，一时间沉默不语。薛安都在他身边问道：“将军，我们怎么办？” 拓跋焘想了想，道：“宗元干到哪里了。” 薛安都道：“他已经抵达华山郡了。” 也就是说，还有两天的路程。 拓跋焘紧紧蹙着眉，片刻后他道：“派人通知他，暂且不要过来。” 薛安都一怔，“不让他们来援吗？” “对方四万人新至，我们得防备着元干过来时他突袭他们，若是他不来，长安就必须要由我们五千人守住。若是赫连定亲自来，那援军的成色可能不简单。” 薛安都叹道：“好在他们都是骑兵，并无攻城器械，但他们长久围城围下去，我只怕长安城的存粮支撑不住……” 距离他们夺城已经过去了八天，光这八天时间，城中就消耗了五万多斛米粮，若是对方一直围困，即使长安城米粮充足，他们却也无法获得什么外来的补给了。 拓跋焘却道：“米粮是其次，我们的五千人马是重要的生力军，若是消耗在这里，面对夏军，我们就没有一战之力了。” 薛安都一怔，问道：“计将安出？” 拓跋焘没有作声，最后道：“要做好弃城离开的准备。” 薛安都暗暗叹了口气，点头应道：“唯。” 两人正要走下城墙，安排防务，远处的军营突然传来了动静。一名士兵喊道：“将军，他们营中出人了！” 城头上立刻动作起来了。 弓弩手就位，民夫也拉开了床弩和石砲，但是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夏军的方向并不是向着城墙方向行进的。 他们散进了四野，很快没有了踪迹，而出营的人数并不是很多。薛安都奇怪地皱了皱眉，问道：“将军，他们是要去做什么？” 拓跋焘更了解胡人一点，也许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故而他有此一问。 但拓跋焘却皱起了眉头。他心想，应该有很多种可能性，劫掠军粮，搜索情报，或者是抓捕百姓作为先登……可哪一样都不是好消息。 他道：“必定不是什么好事，但眼下我们没有人手去阻止他们。” “那我们……” 拓跋焘沉吟片刻，道：“滚木雷石开始准备，金汁也要备好，城门口的磨石移开，做好开城门的准备。我们要坚守不出。” 他的命令有些矛盾——若是要坚守，就不该移去城门口的磨石，但若不坚守，又为何要准备守城的滚木雷石和金汁？薛安都很是困惑，但看拓跋焘无意更改命令，他也只得下去吩咐。 这一准备，就准备了半个时辰。 拓跋焘一直在城头上站着，观察着远方。 薛安都走上了城墙，拱手道：“将军，已经备好了。” 拓跋焘却不言语，抬手指了指远方，薛安都看了过去，远方的平原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它的前行速度有一点慢，薛安都一开始没有看清是什么，但隐约间，脚下传来了马蹄的震动，而那条黑线，很快就浮现出了它的面貌。 是人。 很多很多的人，在被他们身后的骑兵催赶，若隐若现的哭喊声传了过来，伴随着大笑声。薛安都睁大了眼睛，忽然转头看向拓跋焘，“将军，这是——” “胡人爱驱赶平民作为先登，只怕……” “这……我们如何是好。” 拓跋焘道：“下面冲杀的队伍集结完毕了吧？” “是，”薛安都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反应了过来，“将军早就猜到了？” 拓跋焘没有作声，静静地看着那些赶着百姓的骑兵擦过了远处的大营，向着城下进发。哭喊声变大了，里面夹杂着混乱的求饶和求救，城头的士兵都有些茫然无措，他们本来准备着应对敌军，谁能想得到来的竟然是些一看就是受迫的普通百姓？ 薛安都看了看那些百姓，眼睛都有些直，“将军，我们不现在去救他们出来吗？” 拓跋焘冷静地摇了摇头，道：“还不到时候，现在下去，离他们的大营太近了，容易被袭击。” 薛安都哽了一下，默默地又望了过去，最后低声道：“何其残暴。” 夏军愈发逼近了。 城上的众人放眼望去，他们已经来到了两箭之地，约百丈远的地方。在这个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远处的大营就在此时吹响了号角，一队队骑军出了营，很快在后方结好了一个品字形的大阵。 拓跋焘望着这几乎望不到边的大阵，低声道：“他们全军出动了。” 薛安都感到了一阵从头到脚的战栗，“他们这是打算……” “若是想攻城，不该骑着马。所以恐怕是打算等我们出城救下百姓，就过来袭击我们。” “但是我们也不会全军出动，难道他以为我们傻到会正面应对他们六万大军吗？” 拓跋焘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驱赶百姓的夏军中，有一骑上前来到了一箭之地，高声喊道：“蕞尔宋将，平原公既至，尔等不妨早降，还能留一条性命！” 拓跋焘没有说话，薛安都不为人后，道：“该是尔等降我们！没本事攻下长安城，只好在这里耗费口舌，岂不贻笑大方！” 那夏军冷笑道：“胆小鼠辈，不敢出城，否则你焉能留得性命？不过没关系，平原公说了，他送你们一份大礼，且好好看着吧！” 不待薛安都回话，那人便回了阵中，很快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们都跑，谁能跑到城墙，不被我们追上，我们就饶过谁性命！” 百姓们大喜过望，立刻迈步向着城墙的方向跑去，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奔着，城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们来到了护城河边上，只觉得生路在望。 他们并没有看到，城墙上的人目眦欲裂。 在他们的后方，夏军的军阵里，无数人拉开弓箭，箭矢飞蝗一般射了出去。 他们并没有射这些百姓的躯干，而是齐齐向他们腿射去，中箭的百姓两腿一软，趴在了地上，他们听着后面愈来愈近的马蹄声，拖着流血的双腿拼命地往前爬去，河冰上一下子拖出了好几道血迹，惊慌的哭喊声响了起来，一名幼童见母亲被射倒，反身回去拖母亲的身体，拼命向前，然后，一骑夏军来到了他的面前。 马腿毫不犹豫地踏住他母亲的身躯，将他踢飞到了两丈外，幼童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时刻，马蹄则再次踏到了他的身上。 没有被射倒的百姓疯狂地往前奔跑，但人如何能比得过马的速度？战马健壮的身躯一下子将他们撞飞倒地，又在短短两息之内，被马蹄踏到，夏军们放声大笑，惨叫声一时间竟如群鸦悲鸣，响彻城墙。 那个声音再度高喊：“郭将军，你不是在意百姓吗？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薛安都眼睛圆瞪，他暴吼道：“有本事冲着我们来，虐杀弱者，算什么豪杰！” “谁叫你们不出来呢？”那个声音悠然道，“不过也没关系，城内的人我们抓不住，但城外的百姓多的是，杀完这一波，我们还能继续杀。你若不出来，这些叛逆之人，我们杀完也不可惜。” 所有的百姓都被撞得倒地了，夏军的马蹄落在上面，来回践踏，惨叫声从一开始的此起彼伏变得微弱了。 薛安都脸庞铁青，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往楼梯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将军，容我出城杀了这些贼，此仇不报，我——” 拓跋焘身边的牙兵张最几乎是立刻动身，小跑到薛安都面前拦住了他，“薛将军，将军他说了，我们坚守不出，您——” 薛安都暴喝道：“你能忍吗？这样的事情，你能忍受吗？” 张最的眼睛涨得通红，他嘶声道：“谁能忍，可是薛将军，他们大军就在外面等着我们的援军，你这一去……你这一去怎么能有胜算！” 薛安都的声音如怒涛咆哮，“我管他胜算不胜算，我就是战死在这里又如何？我看不下去，不戮此贼，我枉为人！” “可是这是无把握之仗……” 张最咬着唇，他忽然转头看向了拓跋焘，“将军……！”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凛冽的寒风中，拓跋焘依旧站在那里，头也不回，注视着下方。 “将军，我们——”张最低声喊道。 不知是谁，忽然开口喊了起来：“将军！我们下城去杀了这些乱兵吧！” “是啊，将军！” “将军，那些胡虏禽兽不如，我们岂能这样坐视——” 甚至有民夫喊道：“将军，我们长安男儿，也可从军，请带我们一起去冲杀！” 此起彼伏的声音之中，拓跋焘定定看着下方的军阵，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回过头，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扫了一遍，而后默不作声地向着城墙走去。 张最一怔，“将军——” “留一百人看守城墙和城门，一百人出城，将这些尸体搬开，其余人，随我下城，备马。” 城上一片鸦雀无声。 拓跋焘没有说话，他越过了怔忪的薛安都和张最，走到楼梯口，站在了那里，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木头人一般的士卒们，皱眉道：“没听见我的命令吗？” 薛安都大惊，“将军，杀前阵的这些士卒，岂用得着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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