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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谁要你们多嘴的！”首领暴喝一声。 拓跋焘却感兴趣地看了过去，“说说，有多少匪盗，是不是都是活不下去了才落草的。” 那人低声道：“崂山这条道共有四股匪盗，有一股害人性命的，另外三股都是我们一样的人，交不上牛羊税，只得潜逃，又无以为生，只好……” 一旁的毛修之皱了皱眉，他不知道拓跋焘同这些人说这种无用的话是来做什么的，但这些人都是拓跋焘制服的，他知道自己没有余地插话，于是只得静静听着。 听着听着，他却觉得不对了起来，因为拓跋焘竟然开始问他们欠的税有多少了。 他忍不住开口道：“郭小郎，你该不会想替他们还上欠税吧？” 拓跋焘转头看了毛修之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样重的赋税，就算是我也还不上啊，只是毛公，他们之所以为恶，只是因为没有生路而已，我若是给了他们生路，是不是就不必为恶了？” 毛修之没料到他是这种想法，一时间有些错愕。眼看着四周的匪盗也露出了惊讶之色，他不由得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拓跋焘不理会他，转头看着首领，问道：“你们在夏境中活不下去了，难道就没有想过趁着长安克复，投奔宋人吗？” 首领愕然道：“这……宋人难道不会和夏人一样吗？” 拓跋焘笑道：“宋人的赋税，丁男给田五十亩，口赋年五斛而已，我听你们所说，夏人的赋税八十口羊一匹戎马，杂调二十户一匹戎马，十户一头大牛，口赋六斛一人，又有种种杂税，这样的赋税，焉能输得起？” “可是……” 拓跋焘并不言语，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和一个锦袋，打开来取出一枚印信，往上盖了一下，而后递出这张纸，道：“你们持这枚印信，可以去关中的任一宋人城池，给他们看这印信，说明来意，说不定能从军，宋人的兵户，每户分田百亩，若是要折算成牛羊也并无不可。” 这一下子，所有的匪盗都哗然了起来，“你……你到底是何人？” 拓跋焘问道：“这很重要吗？” “可是，可是我们……” “是活下去重要，还是留在故乡重要？”拓跋焘反问道，“你们也知道自己落草劫掠是不对的，既然如此，有办法堂堂正正活着，为什么不这样活着呢？” 首领忍耐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壮士，你这般待我们，又是为了什么？” 拓跋焘将纸塞进他的怀中，笑道：“我不是为了你们，我也有我的计划，帮你们是顺手为之，对我来说，我的付出不过一张纸，却能收获近百壮丁，我何乐而不为呢？”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眼前这人很可能是个大官，甚至可能是敌方的大官，可是当善意都递到了眼前的时候，他们实在是难以就此矢口拒绝。 犹豫了半晌，终于有人咬牙道：“头儿，宋人就宋人，若能活下去，我们去哪不是去？” “是啊，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我们都已经落草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首领张了张口，想要说话，看着四周匪众们渴望的眼神，最终却问出口了一句话，“敢问使君大名？” 拓跋焘哈哈笑了，他道：“你看看你手中的印，只要你到了宋人的城池，他们自然会告诉你我是谁。”他并不怕此人将这印给夏境中识字的人看到，否则被告密了，先死的定然是他而不是他拓跋焘。 首领亢声道：“我等受此恩情，不敢不报，这位使君竟不打算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拓跋焘策马回身，来到毛修之身边，将他的马缰扯了过来，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给了你们机会，在我麾下，好生拼杀，到时候你们有好处，我也有好处，这不是双赢吗？” “等等，我——” “好了，关中再会吧！”拓跋焘大笑一声，策马往山道上行去了，他的马神骏，走得极快，一下子没了踪影，只留下了首领一脸茫然地对着纸张，一时间四下里竟没了声息。 【作者有话要说】 bili遍地拉壮丁
第二百一十六章 待到匪徒的踪迹已经被甩得看不见了，毛修之才抬头，睨了拓跋焘一眼。 “你真的打算让他们这些人归附？”他问道。 拓跋焘满不在意道：“没有将军会嫌弃自己手下的人更多。” 这话倒是有几分韩信“多多益善”的味道了，毛修之知道此人擅长以少打多，却没有想到他还有这种能耐。 他沉吟片刻，道：“这些夏人只为求一条活路，若是赫连昌给他们的更多，他们说不定也会反复，你可有想过这些？” 拓跋焘淡淡笑了，“那么依毛公看，赫连昌真的愿意给出这些吗？” 毛修之微微一怔。 “如果他能，我就没有办法守住长安，军心士气，无不与民心息息相关，如果不是长安城中人心齐谐，我无法做到五千攻破赫连定的六万人。” 毛修之抿了抿唇，最后他说道：“夏国气数将尽，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还是觉得有些冒险了。” 拓跋焘笑道：“毛公这是在为我考虑吗？” 毛修之不理他，淡然道：“此地易守难攻，你若是大军压境，自然无妨，可是山路难行，后勤又难以跟上，到时大军不攻自破罢了。” “我也不用很多人，只需要两万人就够了。”拓跋焘道。 “山地不能用骑兵，你难道打算用两万步卒击垮对方的大军吗？” 拓跋焘微笑道：“我有人心，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是被蒙在鼓中的，我可以利用这样的信息差距做很多。” 毛修之默默看着他，最后道：“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试一试吧。” 拓跋焘兴奋道：“毛公替我考虑这么多，难道是下定决心投宋了？” 毛修之摇了摇头，道：“你这几日，待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我说不出什么不妥来，告诉你这些，也不过是出于善意而已，可是，也正是因为出于善意，我也要告诉你，宋人并不就比夏人好到哪里去，未必就值得信任。” 拓跋焘看着毛修之，问道：“毛公觉得我会被宋人所背叛吗？” “我不知道，”毛修之坦然道，“我只知道我没有得到宋人应有的待遇。我蹉跎二十年，难道这样的恨事我就该坦然接受吗？” 拓跋焘叹了口气，道：“那毛公想过你在宋境中的儿子吗？” 毛修之陡然一僵，目光瞬间望向了拓跋焘，“他……他又如何了？” “他很好。”拓跋焘平静道，“他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能够应对他人，时人都称赞他。” 毛修之一时间不能言语，片刻后才哽咽着吐出了几个字，“那就好……” “至尊并未治他的罪，”拓跋焘淡淡看着毛修之，“至尊不是会迁怒他人的人，毛公若归顺，他会一样这样对待您，毛公不是想知道我会不会被我所信任的人背叛吗？我可以告诉你这点，我不在乎，我做的什么事，都不是因为他人会不会背叛我而做的，至尊也是一样。” “你就是为了我来了统万城？”毛修之问道。 拓跋焘道：“差不多吧。” 毛修之一时间竟有些困惑，“你费这么大力气，只是为了想让我告诉你情报？” 拓跋焘看着毛修之，认真道：“我想让毛公知道，现在的时代已经变了。” 毛修之一怔。 “各国割据而成国，毛公难道以为这是正义的吗？”拓跋焘问道。 毛修之微微皱了皱眉，“雄杰并起，一时之选，难道不值得拥有一份国祚吗？” “可难道这是因为黎庶百姓想要如此吗？人心思定，人心思归，一时窃国，只是为了自己国祚的绵延，忘记了百姓想要的是真正的安定，这个国家迟早会灭亡。” “可是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便一定如此吗？”拓跋焘笑了，“在这个时代，民心所向可以决定他们归顺于谁，若是再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难道不正是舍本逐末吗？” 毛修之愕然看着拓跋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拓跋焘却泰然道：“刘宋也不是非胜利不可，可是如今的胡夏、代魏、凉州，哪一个不是只顾国祚，而忘乎所以？他们看到了汉人的体制方便统治，便用汉制，可这是为了黎庶百姓吗？不是，他们只是被逼无奈，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是最重要的东西，他们从来都意识不到，微小的意志也可以凝聚成洪流。毛公，难道这样的国家值得投奔吗？” 毛修之低下了头，并不说话。 拓跋焘看着他，道：“毛公若是想投代魏，我现在便放你去过河，只是你必须清楚一件事，真正值得依靠的，从不是旧日恩怨得出的经验，而是一个国家能否给你未来。我说这些话，并不是基于我的立场，而是因为毛公有恩于我，我必须要和您说清此事，才算报了此恩。” “……我当初不是为了等你的恩情，才为此事的。”毛修之骤然开口道。 拓跋焘怔了怔，低声道：“可我必须——” “我知道。”毛修之抬头，也看向了拓跋焘，“可对我来说，我也并不想以此要挟于你。”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知道如果我不听从于你，你自然也有别的办法，可是如果那样，你也没必要费尽口舌说服我了，这说明我还是重要的。” 拓跋焘郑重道：“我从没有轻视过毛公。” “不是这个道理。”毛修之却道，“我儿也罢，我也罢，不过都是乱世中的浮萍罢了，我们既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处，便只有随波逐流。可是你不一样。你是左右潮流的那个人，你是造时起势的人，如果你能说出微小的意志也可以凝聚成洪流，那说不定我们这种随波逐流的人，真的可以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拓跋焘一愕，“毛公……” “我答应你就是了。”毛修之断然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但愿你当真能做到听从这些微小的声音。” 拓跋焘一时间默然，最后他低声道：“我明白，如果我不在意这些，我根本不会想到要把毛公你带回来。” 毛修之无奈地笑了笑，道：“可见我的确是应该相从于你的。” 拓跋焘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他甚至有些发懵，“毛公不再考虑考虑……” 毛修之好笑道：“你怎么这么多话，我真的去投代魏，你就开心了？” 拓跋焘立刻搓了搓手，道：“那哪能啊……毛公放心，我会安排好你和你儿的事，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的。” 毛修之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顺竿爬。” 拓跋焘笑嘻嘻地道：“安排妥当是理所当然的嘛！” 毛修之不理他，径直道：“你如今收拢了一股匪盗，剩下的几股，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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