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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怎么办，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处理一下呢？” 毛修之叹道：“也只有你能有这种手段了，只是，这些人若要到关中去，只怕也很是费力。” 拓跋焘笑道：“反正我只是送出几张纸，并不耗费什么，他们想去，那便去了，若是不去，也没有损失，难道说任由他们留在这里劫掠而不做些什么，就很洞若观火了吗？” “那只是道貌岸然罢了。”毛修之摇头。 “正是此理！” 毛修之跟着在马背上一颠一颠，他实在有些受不了，当即伸手去扯握在拓跋焘手中的缰绳，道：“好了，现在我跟你走了，你也不必扯着我的缰绳不放了吧？” 拓跋焘笑着松开了手，道：“我这不是担忧毛公安危，才这样带着你的嘛。” 毛修之冷笑一声，道：“所以你不骑你常用的马，而骑别人送的马，也不是为了怕我逃走而这么做的啦？” 拓跋焘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的确是因为这个，可这种时候他怎么能这么说呢？他嬉皮笑脸地道：“毛公若要试一试我这马，我也是不反对的……” “哼，这个时候倒是多话起来了！” …… ? 到了最后，两人还是一路上收伏了两股匪盗，一股是害人性命的那股，拓跋焘制服他们之后令其自纠，于是手上有人命的人都被举报出来杀死——当然，拓跋焘也不是随意滥杀，只有三个人一起举报，才算有效，他也会根据气息眼神判断此人是不是手上有人命——而后剩下的人则拿到了他的印信。而另一股盗匪则如同第一股那样，顺利地解决了。 这一晚，两人宿在了山道上，毛修之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就系在了拓跋焘身上，也没有和他藏私，细细地同他说起了夏国中的情况，包括他们的高官，包括统万城的城防。 事实上，统万城布防的时候，根本没有避着他们这些闲人，也许反而正是为了威慑，才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末了，毛修之还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吗？” 拓跋焘想了想，道：“还没有很成型的想法，但等到了当场，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不论如何，夏人还有四万人在安定，近八万人在统万和金明郡一线，你总得设法对付他们，按理说，想要守稳长安，你理该去攻陇西，而不是北上，吃力不讨好。” 拓跋焘悠然笑了笑，道：“既然统万城我不来取，代魏自来，那我当然要先取统万，陇西拱手送给凉州也是无妨。送给凉州，我还有机会拿回来呢。” 毛修之摇头道：“未免太过贪心。” 拓跋焘道：“不得不贪心，在攻占他国的时候，最忌畏手畏脚，试图周旋，应该一并鲸吞之。” 这可真的是大胆的想法，毛修之一时间为之侧目，但拓跋焘表现得十分不以为意，“毛公怎么这么看我？” “也没什么，只是你这样，打下很好打下，治理的难度就要加倍了，想要消化这么大片的土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不这样打，就根本打不下来。”这可是他上辈子的经验。 毛修至无奈道：“总还有其他办法的吧？” 拓跋焘正色道：“这种事情没有喘息的余地，对方也是凶狠之辈，若是不能趁着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一口气吃掉，只怕后续的麻烦会更多。” 这倒是正理，其实毛修之并不是没有这种想法，只是以他自己的能力，他是断然不敢想这些事的。 “那派来官吏多半是要格外费心处置后续的事了。” 拓跋焘笑道：“这就是至尊要顾虑的事情了。” “……你还真是无所顾忌啊。”若是寻常人，体察上意才是最寻常的事。 拓跋焘只是笑嘻嘻的，并不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他收伏了最后一股匪盗，带着毛修之抵达了洛水畔，又顺着洛水一路向南，过长城原、鄜城、澄城，最终抵达了重泉城，在这里，他们转道向了西方，又花了几日的工夫抵达了长安。 听闻他归来，宗悫和薛安都都出城迎接了一番，拓跋焘风尘仆仆地下了马与他们相会，一边问道：“可有什么事发生？” 薛安都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至尊派了王玄谟王府君来任华州刺史，将军你暂领北雍州刺史、京兆郡太守。” “北雍州……”品味着这个词，拓跋焘不禁笑了出来，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刘义隆恐怕已经有了处置雍州的计划了。 他又问道：“武都郡那边的夏军情况如何了？” 这是宗悫的任务，他当即拱手道：“我们二万兵马前去攻城，对方退走了。” 宗悫的兵马也不是没有防备的轻步兵，而是轻重结合，对方也知道这是个难惹的硬茬，再加上军心尽丧，故此不和他们硬碰硬。 拓跋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了想，笑了出来，他转身将毛修之扯了过来，道：“这位是毛公修之，陷落夏境二十年，如今我将他救出来了。” 薛安都和宗悫都有些讶异，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将军没有说对方在夏境中任官，意味着只怕过去是要一笔勾消了，故此都对着毛修之行了一礼，道：“见过毛公。” 毛修之连连摆手，道：“我也不过是一介白身。” 拓跋焘微微一笑，道：“之后事关夏境的事，你们都来问他就是。” “唯！”薛安都大声应道，而后开口问，“那将军，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之后的事情，且等至尊的命令。” “要班师回朝吗？还是？”薛安都好奇道。 拓跋焘神秘莫测地摇了摇头，道：“等一等就是了。” ? 长安的大捷不仅让胡夏震怖不已，也令关中以外的天下为之大动。 也因此，这样的喜事掺杂在新年的欢悦之中，建康城就格外地显得喜气洋洋。 整个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民众说那郭将军神兵天降，是上天派下的武曲星，朝臣则在茶余饭后感慨着郭将军恐怕又要高升了，言语中不无妒羡之意。然而谁都知道，这场胜利是不可取代的，不仅仅是对于拓跋焘本人，也是对于刘义隆而言。 在正月十五日上元日的时候，刘义隆收到了拓跋焘的信件，这是一封自夏国都城统万城发出的信件，里面详细描述了夏境的种种见闻。他写夏国的除夕，写民众的悲惨与他的看法，他并没有说什么想念之情，毕竟信件到底还是需要谨慎一些，但刘义隆看着这些字句，在另一个佳节竟奇异地感受到了来自前一个佳节的祝愿。 他与拓跋焘何其有幸，能生在衣食无忧的家庭，又相遇在世上，一同为了让所有人衣食无忧而奋斗。 拓跋焘虽不曾说出口，但他其实知道——他相信拓跋焘也知道。 如今这一场胜利，是他们共同的成就，这意味着他们都将拥有更大的舞台，他又如何能不心潮澎湃呢？ 他并没有提笔给拓跋焘写回信，而是命人去唤殷景仁过来。并不是他不想他，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建康城，能做到的最好的事，就是照顾好自己，帮助拓跋焘解除后顾之忧。 一个时辰之后，殷景仁来到了含章殿。 “朕欲北伐胡夏统万城。”刘义隆并没有啰嗦，开门见山地说道。 殷景仁骤然抬头，看着刘义隆。 事实上，他知道天子并不满足于关中平原，否则在情况稳定之后，他首先要做的事必然是处置雍州侨民的问题，但他迟迟没有出手，殷景仁就意识到了天子恐怕有更大的计划。 他本以为是陇西，可他没有想到是统万城。 沉默了片刻，殷景仁开了口，“这是陛下的主意，还是郭将军的主意？” 刘义隆问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若是郭将军的主意，应当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迹象，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若是陛下的主意……臣想知道，陛下是否已经下定了决心。” 刘义隆抿了抿唇，最后说道：“是他的主意，也是我的主意。这并无区别。佛狸他已经潜入了统万城一次，且不必忧心情报问题。” 殷景仁挑了挑眉毛，最后道：“看来陛下出兵关中时，就已经有此想法了。” “哦？” “否则郭将军如何会以身犯险，进入胡夏？” 刘义隆也多少有些无奈，“殷卿看得准，只是朕不知道，你是何等想法。” 殷景仁垂首沉思片刻，问道：“陛下定然知道陇西和胡夏的地形，您打算让郭将军带多少人前去呢？” “他说两万人足矣。” 殷景仁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如若不是郭将军，臣是断然不会支持此事的。” “那现在呢？” “臣有些好奇，郭将军到底和陛下说了什么。” 听到殷景仁这么说，刘义隆也没有藏私，直接从怀中取出拓跋焘的信件递给了殷景仁，后者接过，阅览了一遍，最后才无奈地笑了一下，道：“代魏有动作，胡夏又如此民不聊生……” “殷卿觉得如何？” 倒也不如何，只是他忽然意识到天子为何有此决断了，想到这里，殷景仁叹道：“陛下，北伐统万，师旅艰难，我们远不如代魏便利，想要制胜，必须应对得法，但我想，郭将军特意提及民不聊生，应当是有理由的吧？” 刘义隆点了点头，拓跋焘信中没有说，他却心领神会，“我们必须提前制定好对胡夏的政令优待，徭役内容，以获得当地百姓的支持。” “这的确可以对我们的困境缓解一二，但是臣还有一些问题，二万军队，要如何应对胡夏的八万大军，粮草后勤如何运输，需要调动多少民夫，会不会对已经攻克的长安等地造成影响。” 这些内容在刘义隆的心中早就倒背如流，他当即道：“山路难行，故此至少要调动六万民夫和三万戎马，我打算确保他们三个月的食宿，每人每月发粮三斛，发放三个月，以保证春耕期间调动徭役不会激起民变。” 殷景仁一时恍然，“所以卢子真回到建康是因为——” 刘义隆微微颔首。 “至于应对八万大军的事……佛狸信上也说了，他知道了对方主将赫连韦伐的计划，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足够制胜的要素了，更何况我们还在支持他。” 殷景仁叹息了一声，又问道：“既然如此，若是敌国百姓并不配合我们，陛下又有什么手段呢？对方是胡人，对于汉人能有几分信任，实在不好说。” 刘义隆想了想，道：“遇到配合的百姓，便暂且不理会，不配合的，就如同长安一般放粮，不禁行商，不禁来往，让消息传到胡夏，引起恐慌，这样事半功倍，我军并不惧怕奸细，兵户都有田，没有人会背叛自己的家园，但敌方将会非常惧怕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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