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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统万城又该如何攻下呢?那是世间罕有的坚城,两万兵马若是不足,又是一番劳民伤财。” 刘义隆从容道:“佛狸已经在信中说了,赫连昌为人轻率好斗,只要能将他引出城,他自然有办法击溃他。” “这消息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殷景仁问道。 刘义隆笑了,“殷卿可知他是为何要去统万城的?他是去找当年被俘的毛修之毛公了,这些事,没有人比毛公更清楚了。” 殷景仁一怔,片刻后沉默了下来,他思忖了半晌,最后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问题了,此役必定会有许多麻烦,但是陛下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不如就放手一搏。在这种情况下,攻取统万城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刘义隆听到自己的重臣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也松了一口气,但轻松之余,他也奇怪道:“殷卿不问我为何这么冒险?” 殷景仁淡淡笑了,“陛下,如果您的准备是北伐统万,而强行让您去攻取陇西,只怕会打乱郭将军的计划,到了那时,情况如何就不好说了,战场之上,最忌遥指兵略。” 刘义隆闻言不禁有些惭愧,因为看到了拓跋焘的来信,他确实有想法要提点他该如何用兵,只是又想到那是拓跋焘,他应该信任他,这才作罢。 “既然殷卿应下了,那朕就召集会议了,想来有你和卢卿在,应当能顺利说服庾登之兄弟等人。”刘义隆笑道。 殷景仁拱手道:“当为陛下助言。”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的文采,616的兵略
第二百一十七章 正月十六日,一场会议在太极东堂召开了。 辰时刚到,与会的刘义恭、刘劭、殷景仁、庾登之、庾炳之、卢玄、江湛、徐湛之等人便陆续抵达了此处,刘义恭长袖善舞,刘义隆还没到,他便拉着殷景仁叙话,并不提政事,只是问他的疾病。 “殷侍中脚疾可还能行?” 殷景仁沉着道:“步行太久,还是有碍。” 刘义恭笑道:“我当禀明至尊,为你唤步辇至东掖门才是。” “谢过大王。” 刘劭温文地微笑着听着,庾登之梗着脖子坐在一边,并不说话,江湛低声同庾炳之讲起了话,徐湛之则满不在乎地四处扫视,见到卢玄,还讶异道:“这莫不是卢子真卢公?你怎的从洛阳回来了?” 卢玄眼观鼻鼻观心坐在那里,听到问话,便答道:“至尊有召,想必是有事吧。” 庾炳之若有所思地看了卢玄一眼。 众人正闲聊的时候,外面传来声音,刘义隆终于抵达了太极东堂。一众侍从鱼贯进入了堂中,刘义隆自堂后绕了过来,落座在了主座上。 众人都自觉地叩拜行礼,口称万年,如此一番,他们才就此坐定。 刘义恭看了看刘义隆,笑着道:“陛下今日气色好。” 刘义隆淡淡一笑,道:“昨日睡得好,今日精神也佳。” 事实上,在这样一件大事面前,他本来不应该睡得如此香甜,但自拓跋焘进入胡夏境内,再无音讯传来,他日日都掩藏着忧心,旁人虽然不知道原因,见到的却是他饭食不香,睡眠不足。昨日得知他平安,还得到了这么多信息,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他不信任拓跋焘的能力,而是他实在难以不担心所爱之人。 刘义隆的目光落在了刘劭的身上。太子如今已有十二岁,虽说正是学习的时刻,但时不时也要参政议政,让他参与这次会议是刘义隆的决定,刘义恭本觉得他是不是太年幼,刘义隆却道:“当年我们十二岁,难道有他这样的从容吗?如今我们看着,若是出了错,也还能矫正一二。” 话说到这份上,刘义恭当即也就同意了。 见所有人肃静了下来,刘义隆也就清了清嗓子。 “今日召诸卿前来,是有一件事情。”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些虚弱,吐字略带沙哑,但四周十分安静,并没有人听不清。 刘义恭闻言,当即笑道:“关中新复,局势逐渐稳定,陛下莫不是要处置雍州的事了?” 刘义隆焕然笑了,他并不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了几张信纸,递给了刘义恭道:“车卫看一看,看完了,便传给别人。” 刘义恭疑惑地接过信纸看了起来,片刻后,他的脸上浮现出讶异之色。他抬头看了看刘义隆,见他神色平静,便又低头去看信,看罢,他将信纸递给了刘劭,转头问道:“阿兄此意是……” 刘义隆并不说话,而是认真地看了一眼正在看信的刘劭,摆了摆手。 于是这一刻钟内,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地看信,直到坐在最后的江湛看完了信件,也是愕然抬头,刘义隆才开了口。 “想必诸卿都想知道,我为何要给你们看这样一封信。” 刘义恭看了一眼沉默的殷景仁,旋即颔首道:“这信中历数胡夏之暴政与代魏之动作,可与长安并无干系,阿兄是打算……” 刘义隆微微一勾唇角,声音轻却坚决地道:“朕打算北伐胡夏统万城。” 他这句话如同油锅中倒入冷水,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传遍了太极东堂。刘义恭惊骇地睁大眼睛,徐湛之的声音则在堂中响起,“陛下不可!” 刘义隆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刘义恭,旋即望向徐湛之,问道:“徐卿为何这么说?” 徐湛之语速急且快地吐出了字句,“陛下,我等北伐长安,本就是背弃与赫连夏之盟,如今长安克复,再无纷争之理,赫连夏已受疲弱,当重修旧好,以御代魏,才是义举!” 刘义隆若有所思道:“徐卿觉得北伐统万不是义举?” 徐湛之道:“赫连夏与我国并无纷争,北伐统万,又有何能称义?” 刘义隆声音变得幽凉,“义熙十四年,长安城破,朱龄石、朱超石、王敬先、傅弘之等人俱陷于赫连氏之手,赫连勃勃逼降诸将,诸将俱不从,喝骂见杀,在你眼里,这叫做并无纷争?” 徐湛之一哽,脸上浮现出羞恼之色。他是会稽长公主之子,纵然是刘义隆也要忌惮一二,往日里从没有下过他的面子,但今日这样一番话,刘义隆竟说得毫不留情面,徐湛之一时间也下不来台。 刘义恭见状,连忙从旁劝解,“阿兄,孝源(徐湛之的字)所说也是顾虑国体,赫连夏不义,我们不能不仁,贸然攻伐统万,实在是……” 刘义隆的目光望向刘义恭,淡淡道:“车卫也这么觉得?” 刘义恭也哽住了。他也没料到刘义隆的心志竟有这么坚定,谁的情面都不给。但他比徐湛之灵活,很快反应了过来,皱眉问道:“阿兄何以如此坚决?” 刘义隆收回了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遍面面相觑的臣下们,道:“长安新克,但关中地势平坦,若不克守周围山地,实难守备,如此一来,我们势必要北进或西伐才行。胡夏残暴,民不聊生,我们若是坐视统万城如此而不理,只怕会出大事。” 庾登之却在这时开口反对,“陛下难道对他国的百姓也抱有怜悯吗?这岂不是资敌!我们怎能因这样的理由而违背盟约动手?” 刘义隆反问道:“卿不曾看到吗,代魏也有了异动,胡夏不能为继,若是我们不去攻打统万城,就等于便宜了代魏,难道这是好事吗?” 庾炳之也皱眉道:“陛下说了北进或西伐,既然如此,何不先克陇西?此地更加易克,不必行军千里,且固守渭源,与凉州接壤,也可为助力,岂不是上策?” 刘义隆平静道:“既然如此,庾卿猜一猜,我等若得陇西,得了胡夏的代魏会不会与凉州联合,压制关中?昔汉景时,尚有甘泉宫凌辱之祸,如今北疆边防,形同虚设,不能取渭北诸山,如何能守关中?” 江湛也皱眉道:“赫连夏也罢,代魏也罢,都不善攻城,我等若据守关中城池,不也一样可以抵御?” “那黎庶百姓呢?”刘义隆反问道,“若是我们拿下了关中,却无法让百姓安居乐业,你认为他们会支持谁?届时关中又会落到谁的手中?” “可是若北取统万,只怕也是将陇西便宜了凉州。”庾炳之开口道。 刘义隆正待反驳,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了,“到底是壮大代魏更好,还是壮大凉州更好,这样的选择难道很难做吗?” 刘义隆一怔,惊异地转头看去,刘劭正坐在那里,神情沉着。 刚刚那句话正是他说的。 听到太子开口支持,所有人都为之静默了一瞬,片刻后,刘义恭才低声道:“陛下说得确实有理,只是北伐统万,难度颇大——” “即使难度大,我们也不能不去做,”刘义隆心中颇有些欣慰,却还是认真道:“若是将统万城让给代魏,来日想要收复,便难之又难,但陇西归属凉州,我们尚且可以维持现状。” 刘义恭问道:“如之奈何?” 刘义隆道:“我打算发动两万军士,六万民夫,北上袭取统万城。” 一时间众臣都有些讶异,庾炳之困惑道:“两万大军,会否太少,六万民夫,又会否太多?” 刘义隆娓娓说道:“自重泉城至统万城,水军不能行船,道路不能行车,非得靠人背马驮,凡一千三百余里地,约二十日的路程,每名民夫仅能保障一名士卒九日的粮草,要想确保两万大军的人吃马嚼,必须至少有六万民夫,这并不算多。” 徐湛之终于缓过了神,再次质问道:“长安新克,就此征民夫,会否太过苛刻,若是动用司州民夫,难免路远。更何况春耕就要到了,此时发动,显然不是好事。” 刘义隆静静地看了一眼卢玄,后者抬起头,终于开了口,“此事便由我来解说吧,洛阳余粮尚存三百八十二万七千六百五十九斛,可抽调军粮一百万斛,又,若是顾及在当地征召民夫苛刻,可每人每月发放稻谷三斛,共计发放五十四万斛,如此一来,民夫当不生怨矣。” 徐湛之追问道:“常平仓可还够用?” “抛开一百万斛的常平仓余粮,洛阳余粮尚存一百二十万斛有余,战事只要不超过六个月,都是可以支撑的。” 徐湛之一时默然,最后看了看身边的江湛。 江湛开口问道:“两万人的军队,真的能战胜胡夏的七八万大军吗?” 这一次是殷景仁开口了。 “郭将军天纵奇才,能以少胜多,若是他不能攻下统万城,则同样也未必能再攻下陇西的四万胡夏精骑,何况胡夏暴虐,我们若是制定妥当的赋税政策,当能吸引敌方百姓来投,而郭将军深入夏境,探知了赫连氏的进军计划,这本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刘义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意识到殷景仁也是被自家兄长说服了的,但他只是问道:“也就是说,两万人能击垮七八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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