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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拓跋焘运势极好，但他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有一对君臣对他的踪迹格外关注。 拓跋焘并没有掩饰行迹，于是在二月十五日，平城就收到了信报，冠军将军郭焘北向攻夏。 “消息属实？”拓跋熙闻言惊讶不已，特意向报信者确认了一番。 报信者点了点头，道：“两万大军的确是向长城原方向去了。” 拓跋熙与一旁的崔浩对视了一眼，崔浩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意外。 “好了，你先退下吧。”拓跋熙平静地挥了挥手，报信者见状，也没有多留，当即离开了云母殿。 他甫一退下，拓跋熙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崔卿，这郭焘怎么没像我们设想的那样，去攻陇西？” 崔浩并不言语，他沉吟了片刻，抬头目视着地图，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这郭焘……不，不如说是南朝的宋帝，恐怕是十分难应付之人。” “怎么？”拓跋熙奇道。 崔浩叹道：“若是彼攻陇西，则来日无论我们取胡夏，又或胡夏犹存，我们西连凉州，都有办法压制得他们动弹不得，可他们弃陇西而取胡夏，看似难上加难，又吃力不讨好，可是来日，我们与凉州的往来只怕便要断了。他在此插这一刀，我们和凉州便都是孤立无援的，主动权就落到了他们手中。” 拓跋熙闻言，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则计将安出？我们赶在他们之前攻统万城吗？” 崔浩摇了摇头，道：“不然，我们的大军调动全部是按照攻司州来安排的，如今若是改变计划，仓促之下未必能做好，拖过了三月中旬，河冰一化，我们也绝对没有胜算。到时若是败于胡夏之手，可就折于微末了。” 拓跋熙颇有些焦虑，“难道我们就看着他们攻下胡夏？” 崔浩断然道：“胡夏克与不克，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攻下司州，再做打算，司州一克，刘宋势必元气大伤，长安孤立无援，届时我们遣使去吐谷浑、仇池、凉州方向，联合起来对付刘宋，纵然打下了胡夏，长安又怎么可能守住呢？我们要先立于不败之地，河南地是必取的。” 拓跋熙一时默然，片刻后他叹道：“也不知刘宋走了什么运道，得了郭焘这样一员猛将。” 崔浩心想，此人岂止是猛将？明明是当世名将才是，如今代魏将才凋零，新一代却还是没有长成，这种情况下，他们其实处于十分不利的状况。可如今的情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也只有避其锋芒，趁着这机会拿下洛阳，才好再图谋下一步了。 若是能拿下洛阳，建康中那些士族又岂会善罢甘休？只怕那郭焘纵然立了功，也要被他们牵制住，如此一来他分身乏术，长安需要他，洛阳也需要他，这般一番折腾，君心民心尽失，他哪里还能占据主动？ 所以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安抚住眼前的君主。 “陛下，纵使那郭焘战无不胜，如今我们却也不必面对他，檀道济垂垂老矣，也不知还能有当年几分胆气，太子殿下正值当打，携大军南下，正是最好的时机，这些年我们同胡夏互有一番胜负，他们虽民不聊生，可赫连勃勃立下的根骨还在，这样的硬骨头扔给宋军去啃，自然不是坏事，我们只要在战略上立于不败之地，就有机会翻盘。” 拓跋熙沉默片刻，他也不是不知兵的人，如今这般情势，若是取统万城，则他不仅要面对夏军，甚至还要面对宋军，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而更现实的问题是，若是不取司州，他的百姓过冬都成问题。 想到这里，他到底还是无奈地道：“卿说的事情，朕知道了，既然如此，按原计划来吧。” 崔浩笑道：“唯！” 【作者有话要说】 崔公趁火打劫
第二百一十九章 自中部郡往北行进，便是长城县、洛川县以及广袤的长城原，此地的百姓无论汉胡，都会种植一些旱地作物，有洛河作为浇灌的水源，作物还是能生长出来。 在二月十八日，拓跋焘的大军来到了此处。 北地的春耕在三月底甚至四月，此时此刻，这里的雪甚至还没有化，拓跋焘抵达了长城县，照例公布了政令，竟有汉人百姓携家带口至此，拦在大军马前痛哭流涕。 拓跋焘向来不擅长应付这样的事，于是他只是让随军的记书将他们带下去安置，自己则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行军任务。虽然并不是急行军，但他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要确保补给线，他必须建立一些粮草中转站，也因此，他在长城县耽搁了两日。 不少辎重被运到了此处，一名京兆韦氏的子弟也被留在了此处，以督建粮仓，二月二十一日，拓跋焘自长城县出发，开始向五郊城进发。 可这一次，他的好运似乎用尽了。 越过五郊城之后，洛河的河谷变宽了，他们几乎都是在河的右岸行进，路并不宽，是行商走的路，士卒们排列成二十列，轻骑兵在前面开道，辎重和重骑兵押后，队伍绵延近二里地。 但就在过了五郊城三十里地的地方，开道的轻骑兵忽然惊了马，一群马匹乱作了一团，互相之间胡乱冲撞。拓跋焘本在队伍中后部，听到前方的动静立刻赶了过去，轻骑兵正无头苍蝇乱成一团，许多骑士甚至被甩下了马背，步卒们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看到拓跋焘过来，都像是看到了救星，“将军！” 拓跋焘没有贸然靠近，他低头往地上仔细看了看，喊道：“所有骑兵，还能御马的向后退到步卒后方！” 所有人立刻照做，来到步卒身后的马匹果然安静了下来，却也是多少有些惊魂未定，拓跋焘取下长弓，来到骑兵们原先踏足的地方，用弓拨了拨地面，回头道：“这里被人撒了铁蒺藜，步卒过来清理一下。” “铁蒺藜？”步卒们奇道。 拓跋焘点了点头，道：“这是胡人对付骑兵常用的伎俩。简单，但是有效。” 所有人都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由得都有些沮丧，拓跋焘见状，笑着道：“你们第一次经历战阵，没见过这些是应当的，没关系，只要发觉了，问题都不大。” 他语态镇定，谈笑自若，众人见状，也都定下了心，骑兵们专心安抚马匹，步卒则去清除铁蒺藜，一边清还一边咒骂这些胡人。 不过两刻钟，队伍再次开始前进了。骑兵们这次更加谨慎，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路面，拓跋焘也没有再往后方去。不过片刻，就有人眼尖地看到一件东西，指着道：“将军，你看那是什么！” 拓跋焘策马上前，看了一眼，取下腰刀轻轻一挑，只听咔嚓一声，那东西合拢了，再举起来一看，竟是个盖了枯草的捕兽夹。 拓跋焘回头笑道：“你倒是眼尖！” 骑士有些得意地道：“小人往日是猎户，最知道这些东西长什么样子，就是盖三层草我都看得出来！” 拓跋焘笑着点了点头，却是吩咐了一句，“接下来行军，务必要小心这些伎俩。” 骑士好奇地道：“将军，这都是敌军的手段吗？” 拓跋焘默不作声地看向道路前方，眼神略有些幽深，半晌，他才低声道：“我只怕它不是。” “什么？” “没什么，继续前进吧。” 队伍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这一路上，拓跋焘跟着骑兵队伍，一起清除掉了三次铁蒺藜，十几个陷阱，到了后面，步卒们清除的速度因为熟练也有了明显的加快，可虽然除了第一次踏中铁蒺藜有人摔下马以外无人受伤，但行军的速度还是被大大拖缓了，所有人都有些焦躁，频频看向拓跋焘。后者的神色却有些凝重，一直没有说话。 洛河两岸，千沟万壑，他们行过了一处沟壑，紧挨着它的就是一座山峰，开道的骑兵警惕地踏过靠山的道路，长草被簌簌地吹动。在这个时候，队伍后方传来了喧哗声。 拓跋焘骤然回头看了过去，远远地只见七八骑人马冲下了山，向着后方的粮车而去，他们点燃了箭矢，向着粮车的方向射出了火箭，后方的骑兵连忙结队，挡在了粮车前方，民夫惊慌地乱跑，轻骑兵不得不迅速赶赴那里。 对方射出了几箭，见没有效果，顿时就转身逃离，几骑轻骑兵追了出去，可不过几十息，那些骑兵便钻进了山里，再也不出来了，轻骑兵只好无奈地退回。 拓跋焘见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也没有再过去。他身边的骑士们不禁道：“这是敌军斥候吗？” 拓跋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不是斥候。” 骑士一怔，“难道是正卒？” “只怕……是生活在这里的百姓。”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这……百姓怎么会有马？” 拓跋焘吐出一口气，道：“北地牧民，人人有马，他们的弓箭规制不一，可见都是自制的，应当不是正规军。”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失声问道。 拓跋焘沉着地道：“如此被袭扰，是疲敌之计。如今你们检视路障已经熟练了，便自行查看吧，我去后边看着，设法俘虏那些百姓，将影响降低。” 骑士们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道：“将军且去吧，我们能行的。” 拓跋焘笑了笑，道：“看你们的了。” 说罢，他驭马去往了后方。 由于才受过袭扰，队伍还是有些乱糟糟的，关中征召而来的民夫不曾受过训练，多少是有些惊弓之鸟，拓跋焘到了之后，召集了一些记书，好生安抚了他们一番，这些人才恢复了平静。 但很快，第二次袭击来了。这一次是从沟壑中钻出的骑士，看到他们，直接张弓射了起来。 拓跋焘没有懈怠，一边指挥后方的骑兵持木盾防守，一边领着一队轻骑兵就着地形从侧面包抄，截断了他们的后路。 这些人见势不妙，当即要撤退，但另一边薛安都也会意地领着另一支轻骑兵围住了他们，这些人走投无路，一边用匈奴语大声叫骂着，一边不停地向拓跋焘的方向射箭。 拓跋焘持刀将射向他的箭矢全部击掉，振马上前，轻轻松松地将这些人一个又一个地扔下地面，早有准备好了的步兵上前，将他们全部绑缚住。 这些人依旧在用匈奴语破口大骂，士卒们听不懂，都没有任何反应，拓跋焘听着，眉峰却微微一挑，用匈奴语回道：“他们花多少钱来购我的人头？” 骂人的人登时一怔，他刚刚骂的内容是重赏之下，迟早有人能砍了他的头。 这一下，所有俘虏都意识到了这主将听得懂匈奴语，一时间面色大变。拓跋焘却慢条斯理地道：“我现在问你们的话，你们可以说，说了的，我就放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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