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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师伯也笑了,“的确如此。” 袁淑沉吟片刻,问道:“接下来他们会如何动作呢?” 拓跋焘悠然道:“无非是狗急跳墙,声东击西之类的罢了。” 颜师伯叹道:“好在将军隐藏了身份,这才引得他们行止异样,露出了破绽。将军那日赴宴,莫不也是基于这样的考量?” 拓跋焘微微一笑,“魏使想从我们身上找破绽,对我们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情报了,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进行反击,确保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为此去赴宴不过是最简单不过的试探罢了。” 颜师伯哈哈笑道:“将军到底兵法娴熟。” ? 与此同时,魏使的营地里,拓跋崇和独孤娄相对而坐,竟是面面相觑。 “大王……这次失败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预想到这种情况。”沉默良久,独孤娄率先开了口。 拓跋崇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道:“谁能想得到他是渔阳公的儿子呢?那位小渔阳公如今还在,更不曾有半点不敬,没想到他的兄弟之中竟有如此气性的人。” 其实气性大一点是好事,这说明其人有大志向,但如今看来,这好处对眼下的局面可是没有半点好处。 想到这里,独孤娄叹了一口气。 “若他是其他被杀宗室的儿子也就罢了,若是渔阳公,恐怕此事怎么也说不过去。” “是啊,”拓跋崇懊恼道,“眼看着事情就要成功了,结果居然是这人在戏耍我们。” 独孤娄无奈道:“倒也没有成功,只是他故意诱我们说话,想从我们口中获得更多的信息罢了,他对我们所提的甚至可能并不曾心动,这一次的失误在于,我们错估了他想要的东西,给了错误的筹码。” 拓跋崇低声嘟囔道:“我们也的确不可能去为了他杀了陛下啊……如今可见是拉拢不成了。” 倒也未必,独孤娄心中暗想着,但他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合时宜,于是也只是摇了摇头,道:“不错,短期内我们也想不到借口再找他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俱都是无可奈何。 独孤娄道:“事已至此,我们必须想想别的办法了。” 拓跋崇苦恼道:“还有什么办法?我们没办法拉拢此人,而他如此机敏,再加上这般武艺,我们强攻宋使的营地,只怕是没有办法。” 独孤娄定了定神,道:“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为了完成使命,我们必须得设法杀了宋使,只要那袁淑一死,宋凉之间就绝无可能再交好,他只能选择我们。” 拓跋崇战战兢兢道:“可若是……若是那陶花石一怒之下,来杀我们呢?” 独孤娄微微一笑,道:“大王,我们来此,本就是孤注一掷而来,如何能惜身,若是死在这里,我们的亲属儿女都会被好好对待,又何惧一死?更何况即便他武艺再是高强,我们以逸待劳,提前预防,应对他一个也不成问题。” 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拓跋崇虽然并不想去死,但到底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也没有别的好选择,只得道:“既然如此,我们且要说一说该如何行事。难道只能强攻了?” 独孤娄一时间没有说话,沉吟了许久。 拓跋崇倒也不指望他一时半会儿能回话,毕竟思考也需要时间,于是他又道:“如今沮渠牧犍的态度也很是暧昧,他看起来很亲近于宋使,看来是想和我们要价。” 独孤娄一边想着事情,一边顺口回道:“沮渠牧犍只不过是想要我们再让步而已,但这绝不可能,我们若能杀了宋使,他断然就没有选择余地了,还要让步于我们。如若不成,只怕我们会陷入最不擅长的谈判环节中去,只怕回国会没法交代。” 拓跋崇无奈道:“我们出发日久,路上才得知宋使要来,若非如此,早在当初准备的时候,我们就该多找一些汉人来负责谈判。” “那也没办法获得主动权,只是陷入了敌方擅长的场合中而已。”独孤娄摇了摇头,“我们还是要去做我们最擅长的事。” 说到这里,他计议却是定了下来,“我倒有个想法。” “哦?俟支请说!”拓跋崇精神一振。 “如果要成功袭杀宋使,我们必须确保陶花石并不在宋使身边,那颜师伯会武,最好也是不要在场,而这样的场合,只有发生了紧急情况,才有可能出现。”独孤娄娓娓道来,“既然如此,我们设个局,将他们两人引开,也就是了。” “设局?”拓跋崇疑惑道。 独孤娄镇定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们以宫廷秘辛引开陶花石,再去袭营,引开颜师伯,最后,再派人去设法杀了袁淑。” 拓跋崇瞪大了眼睛,问道:“可我们的人进不去宋营,该如何杀了袁淑……” 独孤娄不紧不慢地道:“能够正常接触到袁淑而不被怀疑的,就只有凉州国的人,但这不是巧了吗?我们收买的大鸿胪张导,这就可以派上用场了。我们挑宴会的前一天,让张导出面,自请去宋营,逼他袭杀袁淑,也就可以了。” 拓跋崇大喜道:“这倒是可行,凉州人自己杀了宋使,则事情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不愧是你。” 独孤娄笑道:“凉主想要两头吃,于是一方面亲近宋使,一方面让他的诸臣们接触我们,可到底还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不过,俟支你说用宫廷秘辛引开陶花石……”拓跋崇又犹豫了起来,“能有什么宫廷秘辛让他不得不来?” 独孤娄想了想,道:“他关心的是他父亲的事,我们只要以一些他不一定知道的秘事,比如主上的决定去引诱他,他必定就回来。” “可我们也不知其所以然……” 独孤娄笑道:“我们何必要真的有这样一件秘辛呢?只需要让他以为我们知道,引开他也就是了。” “那之后我们该如何处理此人?”拓跋崇又问道。 独孤娄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开口道:“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想拉拢他。” 拓跋崇大惊,“可他的仇人是主上!” 独孤娄道:“我设此计,也是想设法迫他归顺,推他一把。宋使一死,他归去之后必定会被问罪,如此一来,若是他顺势投了我们,则此计一举两得,自然多有好处。至于他和主上的仇怨……小渔阳公不是还在吗,让他从中调停也就是了。” 拓跋崇听到“小渔阳公”这个名字,不由得顿了顿,最后叹道:“也罢,此计已考虑得甚是周全,我们便这样做吧。” 独孤娄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去对沮渠牧犍说一声,我们想设仲秋宴玩月,假意想要从宋使那里找回场子,想来他也会希望我们与宋使碰面的。” “善!” ? 事情定下了,独孤娄和拓跋崇便分别忙开了。 拓跋崇下令所有军士于第二日巳时集结于营地,他给出的命令是清扫营地,准备到时再宣布真正的作战计划,而另一边,独孤娄则去找了柔然使者受罗,刺探了一下他的情况,得知柔然人在那一日并无安排之后,也松了口气——这说明他们不用再动用更多的棋子去应对柔然人。 但毫无疑问,这一次动作已经是魏使在凉势力的极限了,若是还不能成功,那之后的什么动作就都是多余了。 第二日一早,独孤娄进了明光宫,面见了沮渠牧犍。 此时此刻,沮渠牧犍正在与大鸿胪张导闲谈,听到侍从来报,也并没有遣退张导,当即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事实上,沮渠牧犍正也有事要找魏使,他才是凉州的地头蛇,早已经听说了魏使会见陶花石的事,他听到时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慌乱——他以为魏使要和宋使联合起来对付他了。 但是仔细一想,宋国的确有可能对他动手,但魏国没有任何动手的理由,他们与凉州之间尚隔着一整个夏境,这件事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这样想着,他才勉强镇定了下来,仔细想想,对方见的不过是一个军主,说不定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话虽如此,但话还是要问一问的。 于是独孤娄行礼致意过后,沮渠牧犍也不卖关子,当即开口道:“独孤将军来得正好,我有事要问你呢。” 独孤娄沉着道:“国主尽请相问。” “我听闻……你前日见了那宋使的护卫军主,可是出了什么问题?若你们之间有了矛盾,我倒可以调停一二。”沮渠牧犍故作关切道。 独孤娄早就知道沮渠牧犍会问这个,他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是这样的,宋使初到,采买物品时定了我们采买过的货品,店主发现不对,便来和我们提了此事,我正是为此去找陶军主的,看看能不能私下解决这个问题。” 沮渠牧犍并没有听说过这事,但若是涉及商旅,那店家为了自己的声誉的确不会到处乱说,因此他只是问道:“问题可解决了?需要我相助吗?” 独孤娄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借国主吉言,我已与陶军主商议好了该如何解决。” 沮渠牧犍不由得笑了出来,“他们私商之辈,都不甚规范,魏使往后如有需要购买的货品,可去寻我从子沮渠万年,他认识不少商队。”凉州作为商路的中转站,商队络绎不绝,凉州的皇室如此富有,也是因为在这贸易中掺了一脚的缘故,话既然说到了这里,他也不介意推销一下自家的商队。 独孤娄笑道:“若有所需,我定会去找他,劳国主费心了。” 话说到这里,沮渠牧犍的忧虑也解开了,他心情畅快了起来,当即问道:“敢问独孤将军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独孤娄淡淡笑了一下,而后郑重道:“的确有一事相请。” “哦?” “明日就是仲秋了,敢问凉主,可有安排?” 沮渠牧犍不意独孤娄竟有此一问,不禁笑道:“月夕好景,自然是在宫中与宗亲玩月饮酒了。” 独孤娄微微一笑,道:“我等离乡万里,骤逢此夕,倒也有意玩乐共聚一场,但凉主才是此地之主,故此我才来拜见,不知凉主可有意办这样一场宴会?” 沮渠牧犍一怔,他也没想到宴会才结束两日,魏使竟然就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他沉吟了片刻,却是渐渐想明白了——想必他们是觉得上次宴会失了面子,想在这时候找回场子的。 事实上,沮渠牧犍却是一点都不介意让宋使和魏使当着他的面接触的——在这种情况下,双方难免相争攀比,为了说服凉州,定然会使尽浑身解数,而这对待价而沽的凉州是绝对的利好。 现在既然魏使主动要求再与宋使会面,他也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便笑道:“如此甚好,我等相聚一堂,赏玩明月,可是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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