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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因为他隐瞒你而忧愁？” 刘义隆轻轻嗯了一声，“我与阿袁闹到这个地步，以至休远与我并不亲近……我愧对他们两人，我也没有教好休远。” 拓跋焘心中好笑，他就知道刘义隆会自责，但他也没想到他会自责到这个地步，这明明是刘劭的不对。 “他已经成婚了，有了自己的势力，堂堂太子去经商，难道该怪你没有给他把商路打开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觉得他不信任你是你的错，但他纵然为他母亲鸣不平，为此损伤自己的根基，就是不智，再退一步讲，当初哪一件事你做错了？” “我应该多关注他一些……” 拓跋焘拍了拍他的背脊，道：“他不是小孩子，你哪能时时盯着他呢，这也是对他的不尊重，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最好，如今事情还小，你还有机会教导他，正因如此，你就更不应该自责了，你该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开阔他的眼界，让他明白江山是他的。” 刘义隆哑然失声，他意识到了拓跋焘的话是有道理的，他心中烦忧，因此郁郁寡欢，但其实他应该忍耐掉这些情绪，去想该怎么解决问题。 他意识到了自己受到了影响，自刘义康的事出了之后，他对家人的关注就到了有些不正常的地步，遑论刘劭是他最愧对又最重视的儿子呢？ 他有些关心则乱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我知道……我只是也在想该怎么办。” 拓跋焘微笑道：“他如今有了自己的主意，你再如此说教只怕是没什么大效果，倒不如给他很多很多的事，让他在实践中去认知事情的面貌，也让他没时间去做那些不好的事，而他既然做了，就要为他所做的事负责，我知道你总是想引导他往某个方向发展，但他有自己的性情，也有自己的长处，你只需要让他自己承担后果，你作为君主，像对待臣子一样对待他就是了。” 刘义隆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是我儿，但更是臣子，只是……在我眼里他还只是孩子，是可以被教导和引导的，尚且还不必到一定要君臣相对的情形。” 拓跋焘思忖片刻，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在我看来，你可以更冷静一些。” “哦？” 拓跋焘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松开了刘义隆，后退坐正，正色看着他，道：“我虽从不觉得我会臣服于谁，且至今也依旧这么想，但在大事上，我绝不会悖逆这种君臣之道，因为这是实现一切的基础，是你应得的尊重，刘义隆，无论我们私下如何，我不会把这种随性带到外界，不会让你有任何困扰。所以你也必须一样，你作为君主，不能被恩怨和私情迷住了眼睛，你想对他好，我明白，但你有很多种办法对他好，唯有在公事上，你绝不能因为他是你儿就不惩罚他，你要担起你身为父亲的责任。” 刘义隆一时有些好笑地心想着，这个没有当过父亲的人怎么竟来教他如何当父亲了？可是养育刘劭也的确是他第一次培养继承人，他也不知道怎样做是对的，如今拓跋焘这样说，他心中到底也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他一直因为袁皇后的事而对刘劭心怀愧疚，但有拓跋焘在身边，他竟然又感到了快慰，他意识到无论他再怎么害怕恐惧、忧愁不安，依然还有一个人没有丢下他离开。 他抬头看着拓跋焘，片刻后低声道：“幸而有你在，还能提醒我一二。” 拓跋焘不以为意道：“我在你身边才是最理所当然的事。” 刘义隆心中有些好笑，其实这才是最荒谬的一件事，但事到如今，刘义隆却只觉得自己幸运。 若没有拓跋焘在，孤独地活在这世上，怀抱着无人理解的眼界，他该多么寂寞又难堪。 “我会照你说的去试一试，我也不知道休远他会不会听……但总不能不去尝试，他毕竟没有大错，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总得为他铺好路。” 拓跋焘暗暗叹了口气，他虽然不觉得刘劭是个不犯大错的人，但刘义隆还是更了解刘劭，他也相信他的爱人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他只是低声道：“你还能庇佑他很久。”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一下，道：“人生在世，寿数有尽，岂有庇佑他那么久的道理。” “你会长命百岁的。” 刘义隆好笑地看着他，最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拓跋焘没有说话，抬起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双掌将这只手合握住了。 “说起来，今天上午看奏疏，我倒是看见了一份有趣的奏疏。”刘义隆不愿再说扫兴的话，干脆转移了话题。 “什么？”拓跋焘果然好奇了起来。 刘义隆斜乜了他一眼，笑道：“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倒是挺有意思的。” “哦？” “他们说你擅离驻地，久久不归，有玩忽职守之嫌。”刘义隆意味深长道。 拓跋焘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在攻讦他，他不由得撇了撇嘴道：“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要攻击我，也太晚了吧。” 刘义隆忍笑道：“倒也不晚，毕竟也没有人会相信你能靠两万骑步取下胡夏。” “但你信了。”拓跋焘笑道，“可见你和他们那些人都不一样。” “好了，你也别恭维我了，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回的吗？” “你说了什么？”拓跋焘感兴趣道。 刘义隆怡然道：“我告诉他们，是我让你留在京邑的，毕竟将军威武，能替我震慑京中宵小。” 拓跋焘大笑了起来，“你倒是不给他们留面子，只怕他们不会满意。” “那也没关系，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刘义隆微微一笑，末了却忽然叹了口气，道：“往后这样对你的攻讦只会越来越多，你的功劳太大了，事到如今，就算你什么都没做错，都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的。” 拓跋焘浑不在意道：“既然我做什么都是错，那我照常做也就是了。” 刘义隆也点了点头，道：“是。” 拓跋焘眯起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我以为你要嘱托我注意小事，注意礼节行止。” 刘义隆微微一笑，道：“如今是在建康，我难道还做不到替你抹平这些小事吗，我知道你素来不在意这些，我替你在意就好了，你没做错，凭什么如他们的意战战兢兢。” 拓跋焘一怔，眼睛骤然变得亮亮的，“还好有你在。” 刘义隆好笑道：“扯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好。” 刘义隆知道他的意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知道恭维我，那就好好教道民。” 拓跋焘笑道：“得令！”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大出生和二出生锁死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二十日的常朝上，果然有朝臣并不满意刘义隆的批复，再次针对拓跋焘发难了。 这次朝会，拓跋焘并不在此，他今日因为为了避免被引火烧身，被刘义隆按着不让上朝，理由是让他去协理台军的军务，挑选可以调往北方的人员马匹，这个理由倒也寻常，只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是至尊在袒护于他，特意让他避开风浪。 但仍然有人并不顾忌刘义隆的态度。 上奏的人是五兵尚书王鸿，他持笏上前道：“臣有事要奏。” 刘义隆颔首道：“准。” 王鸿俯身一拜，道：“陛下容禀，关中新复，局势不稳，当此紧要之时，臣以为郭将军不应在建康再行逗留，当速速赶回北秦州。关中虽有衡阳王坐镇，但终究不能无将，郭将军在京师已经有一个月了，若再不赶回去，只怕当地若有变，就是失土之责了！” 王鸿乃是已经病逝的王华的从弟，原本他因为潜邸的关系，应该站在他这一边，可如今王昙首已经过世，整个王家除了王球以及王昙首之子、东阳公主的驸马王僧绰，其他的人和他的关系都有些微妙，在这种情况下，以王弘之子王锡为首的琅琊王氏对他的态度就处在半配合不配合的状态——按照刘义隆的想法，这王锡也不是什么聪明人，既浪费了王弘好不容易要来的非士族不得入清流的一手好牌，又没能打开局面，既不能下定决心对抗他，又不能彻底投向他，这让他不禁也有些感慨，王氏也要凋零了。 其实北秦州被夹在凉州和北雍州之间，又不是什么易生变之地，哪里就会生变了？刘义隆知道这些人只是为了把拓跋焘赶走，于是用眼睛看了江湛一眼。 殷景仁告病，卢玄不在京中，江湛因而成为了刘义隆的心腹之一。 后者接到了这个眼神，立刻出面道：“北秦州地处关中腹心，已定之一年，据其司马上疏，并无大事，怎么就成了有变之地，必要急急召回郭将军了？凉州宗室入朝，这等大事尚未处置完毕，孰重孰轻，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员外散骑侍郎潘思先见状，立刻出列道：“臣以为江侍中所言不妥，凉州宗室入朝，固然紧急，但关中局势千丝万缕，怎么能只有司马坐镇？臣以为郭将军还是应当尽快回归关中，北应灵夏，西安河湟，凉州宗室之事，由袁侍郎处理，也并无不妥。” 江湛铿然道：“凉州有三万大军，统万城有四万大军，又怎致生变？郭将军平定凉州，是为威慑，若是他不在了，致沮渠宗室心生不满，你们担待得起吗？” 王鸿忍不住，当即开口反驳道：“沮渠宗室不过手下败将，还是关中要紧，难道一州刺史，不该回归驻地吗？” “可是正月还未出，回建康述职，理所当然，我又有哪里说得不对了？” 中书郎荀昶讥笑道：“江侍中倒是很看重郭将军了。” 江湛淡然道：“若不看重郭将军，难道要由小人来为大事吗？” 荀昶的脸色立刻涨红了，“江徽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也没有在针对谁。”江湛笑道。 荀昶正欲反驳，上首天子的一声轻咳响起，荀昶一怔，一时间不敢开口了。只听刘义隆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诸卿看来对新打下来的土地都很看重，如今郭卿在京中有事，不妨你们也去守一守，刚好替郭卿分忧，如若你们堪用，我便如用郭卿一般用你们，边境从此无忧，不是一桩美事吗？”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去西北可是苦差事，如今在建康，所有人都贪恋扬州富庶，又有谁愿意远道前往呢？更何况谁敢说自己能比得过这位郭镇北？经胡夏、凉州这两役，就连檀道济只怕都没这个把握！但若是应了这话，就是承认自己没有本事，那被贬黜将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已经发声的讪讪退下，没有发声的也按捺下了心思，天子的确不是寻常人，一下子就抓住了他们的死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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