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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立刻领命退下，佛狸伐根本来不及收拾，走进主室来到地图前方端详起来。 不片刻，脚步声响了起来。 佛狸伐骤然回身，卢鲁元焦急的容色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不由得笑道：“鲁元这副表情，别是大败而归了。” 卢鲁元神色一肃，断然道：“将军何出此言，我为何焦急，将军怎么能不知道？！” 佛狸伐无奈地摇头道：“我到底是回来了，鲁元，往后这等事，你都不该惊讶才是，真的大败了，这副表情才算对得起遇到的事。” 卢鲁元冷笑了一声，心想这个人是怎么做到胡说八道竟还自圆其说的，一边道：“将军是千乘之尊，你若回不来，我们只怕真的要大败，我提前为此苦容，不是正好吗？” 佛狸伐毫不在意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卢鲁元轻哼了一下，不再说话。 佛狸伐笑道：“好了，我可不是来和你吵架的，鲁元，我有安排要施行。” 卢鲁元皱眉道：“今日行动失败，将军难道要再次行动？只怕如果我们没探明奸细从何而来，行动都会被泄露。” 佛狸伐摇了摇头，道：“不必，我知道奸细是什么。” 卢鲁元奇道：“将军如何知道的？” 佛狸伐笑道：“猜到的，但八九不离十。”只怕是那个人假扮成了他，在营中大摇大摆问到的消息，这实在是防不胜防，他也没办法杜绝，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奸细并不在我军营中，我们也没办法提防，无法奈何之，但有一种办法，对方就算知道了，也绝对无法阻止我们。”佛狸伐认真道。 “什么办法？” 佛狸伐淡淡道：“正面突围。” 卢鲁元愣住了，抬头看向佛狸伐，却见他神色格外平静，说得仿佛吃饭喝水一般。他有些凌乱地睁大了眼睛，道：“可那岂非死伤更重，我们是不是能再想一想别的办法——” 佛狸伐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行，再用鬼蜮伎俩，他虽奈何不得我，我却胜不了他，趁着我们还有粮，吃饱喝足，破釜沉舟，众将士用命，我们定能离开此地，到了晋阳与尉迟府君会合，我们就能任意施为了。” 他声音铿锵，所说的理由又有几分合理，卢鲁元一时沉默了下来。他知道佛狸伐已然下定决心了，他心中的担心还是没有减少，但他也深知眼前之人对于军略的敏锐度。 事到如今，他也的确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与其在这里虚耗光阴，不如就堂堂正正打一场，这样还有殊死一搏的气势，说不定还能压制住对方。 想到这里，卢鲁元心中已经有几分认可佛狸伐了，但他还是问道：“既然如此，你可准备好了损兵折将？” “这是必定的，但也是必要的。”佛狸伐察言观色，笑道：“鲁元不必担忧，撤也有撤的打法，越是想要离开，越是不能不拼命，只有争取到气势，我们才能将大部分人带离此地。” 卢鲁元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担心，那郭将军不是易与之辈，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佛狸伐浑不在意道：“他若是来了，我便与他对阵，正面迎击他，他若是不来，我们直接突围就是了。” 卢鲁元知道自己实在是无法再劝动佛狸伐了，但事到如今，再劝下去并没有意义，于是他想了想，道：“我们不能带太多的粮走，否则会拖累行程。” “这是自然！带一日的口粮，赶赴晋阳也就是了。” 卢鲁元叹道：“到头来还是要走这条路。” “这有什么，这未尝不是好事！”佛狸伐笑道。 卢鲁元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只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打算何时行事？” “明天白天。” “会不会太急了些？” “不，正好，趁士卒们惶惑之时，告诉他们没有退路了，只有往前拼杀，他们才能人人用命。”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决定了……” ? 介休城再次忙乱了起来。 这一晚上，佛狸伐并没有睡觉，而是召集了所有的酋帅，宣布了这个决定，在众人忧心忡忡的目光之中，他开口道：“我们自城东北的薄弱处冲营，鲁元带队为先锋，我来断后。” 有人问道：“将军，东北处是敌军防御最为齐备的地方，这样是否……伤亡会太大？我们是否该考虑沿着汾水冲营？”介休城西邻汾水，故此西岸的守军也是最脆弱的，而走南方则太过绕远，万一被那郭冠军袭击了，他们能走掉多少人就不好说了，因此自汾水沿岸突围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佛狸伐却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们沿着汾水沿线走，若是被对方包围在了水边，就会全军覆没。” 酋帅们都沉默了下来，在胡人的眼中，水从来不是问题，绝大多数情况他们都能骑马涉水，他们却忘了汾水的水量大得超乎想象。 “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别的机巧可以讨取，必须正面击败他们，但郭冠军为了防止我们从其他地方离开，势必也会在别处布兵，我们要突破的围也并不很难破。” 酋帅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见佛狸伐已经定了下来，虽还有异议，却都不再反驳了——他们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只有服从上官，无论是什么决定，都去执行，才有成功的可能，若不能做到一条心，只怕事则危矣。 于是一夜没有睡觉的酋帅们立刻归去，按照佛狸伐的吩咐，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朝食，在辰时的时候将队主们都喊到了佛狸伐面前。 佛狸伐站在高台上，左右扫视着眼前的三百人，严肃道：“诸君应当知道，我们所剩的粮草不多了。” 下方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佛狸伐低头看着他们，再度开了口，“今日早上，你们吃了一顿丰盛的饭食，那已是我们最后的粮草，若是再不突围，我们只怕就要被困死在这座城中了。” 众队主一下子哗然了起来，“怎么会这样”的声音响彻四下。 佛狸伐却不理会他们的惊异，只是继续道：“如今我要带你们突围，可能会有些伤亡，但事已至此，我们若想活着回去，就必须拼命，此战定然很艰难，但我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突围了，回到晋阳城，我们才有机会得到补给救援。” 有队主问道：“将军，晋阳不可能来援军吗？” 佛狸伐问道：“郭冠军之名你也知道，难道晋阳来的援军能打得过他吗？若是败了，我们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可我们如今要破的也是郭冠军的围——” 佛狸伐笑道：“是啊，所以破不了，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但你们且放心，我会为断后之人，他若敢追上来，我也会将他打回去。” 队主们面露喜色，佛狸伐的武艺如何，他们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他若断后，哪怕是面对郭冠军，他们也有了一分逃命的可能。 想到这里，已有人心中信服了，道：“我追随将军！” 却仍旧有人有疑问，“若是我们突破不了营垒又该怎么办？” 佛狸伐娓娓说道：“卢副将会为先锋，他领着你们攻城东北的薄弱处，一旦破了，我们就立刻逃离，敌人若来追击，我便应对，除了那郭冠军亲至，无论来的是谁，我都会教他们好看。” 他并没有回答营垒破不了该怎么办，于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营垒不破，他们只怕是没有生路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互相对视了起来，好半晌，才有人叹气道：“不意我等至此。” 卢鲁元站在佛狸伐的身边，适时地开口道：“若是能活着回到晋阳城，与这郭冠军的前账再算不迟，但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诸君，可敢随将军一战？” 一声声“敢”响了起来，没有说话的人看了看周围，依旧不敢再特立独行地开口了。但至少现在绝大多数人同意了这个策略。 佛狸伐当即面露微笑，“还请诸君同你们麾下的将士讲明此事，正午时分，我们自城北门动身。” “这么着急？”有人惊讶道。 “我们没有粮了，更何况昨日那一场骚乱过后，宋军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我们会在此时突围，这就占了几分先机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也没有人再反驳了。 很快，人群簌簌散去。 佛狸伐下了高台，去往了军营，开始督视消息传递的情况，不过巳时，这件事就已经成为了营中人人讨论的焦点。 所有人都开始准备马匹、装载最后的粮草，到了午时，人群聚集在了北城门前方，佛狸伐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当即下令打开城门，去城外列阵。 时间是白天，已经没有办法做到出其不意，既然如此，就要准备妥当，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 几辆橦木车被拉到了门口，率先出了城，紧随其后的是推动它的步卒，最后是乌泱泱的骑兵。 他们列了半个时辰的阵，所有人才从城门中离开了。 佛狸伐当即下令，橦木车在前，所有骑兵跟着它，一旦宋军营地的木栅栏倒下了，骑兵就立刻冲上前，不可恋战，而是去护卫橦木车再去冲第二层，也就是外围的营墙。 橦木车辘辘地驶向了东北方的营墙。 这些步兵也只是下了马的骑兵，操作并不熟练，卡壳了好几次，但一行人到底还是顺利接近了营墙的一箭之地。 从这里开始，一切就不太顺利了。如注的箭雨从营墙的那一侧倾泻了出来，士卒们连忙慌忙举盾抵挡，橦木车的行进却是更加缓慢了，骑兵们不敢上前，他们没有盾牌，只怕就此被弓弩手收割。 一万五千人在城墙前方列阵的消息也是几乎同时传遍了宋军的营地，他们也做好了准备。 步卒们冒着箭雨，好不容易抵达了营墙前方，还没开始撞击，里面就飞出了火箭，不止他们的藤盾和木盾被点燃，就连橦木车上也燃起了火，步卒们不得不连忙捧起土来灭火，如此一耽搁，远处的骑兵又被弓箭射得死伤了不少。 火好不容易灭了，步卒们开始撞起了营墙，轰隆隆的声响中，第一层营墙竟然即刻就倒了下来。 但这却不是个好消息。 一支宋军骑兵队伍从中冲杀出来了，很快地钻进了操作橦木车的步军阵中，一阵拼杀，竟将他们杀得七零八落。 魏军骑兵们连忙上前作掩护，勉强厮杀了一阵子，后方却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众人回头看过去，但见远处一道烟尘扬起，城西处，一支骑军向着此地奔了过来，为首的大旗是“郭”字。 宋军将士们一下子精神百倍，魏军则惶恐了起来，若非卢鲁元见势不妙，上前督战，只怕他们就要就此逃跑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另一边，魏军中一支骑兵队伍则越众而出，领着军队向着远处的“郭”字大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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