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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魏军都认出了佛狸伐的帅旗，忽然间都是心中大定。 双方再次厮杀了起来，纠缠得格外激烈，这支宋军骑兵在主将的指挥下专逮着步卒杀，骑兵虽有掩护，但卢鲁元武艺不及宋军的主将，对阵了两回合就败退了下来，魏军的士气也有些不振。 但卢鲁元很快喊了起来：“诸君想在这里送命吗？我们别无选择，必须突围才有生路！” 魏军将士都是精神一振，咬了咬牙，不少骑军下了马，冲向了橦木车，剩余的骑兵则死死纠缠住了宋军骑兵，橦木车迎着箭矢，向着不远处缓缓驶去。 轰然的声响再次响起，营中的宋军将士们列在布好的盾阵后方射出了弓箭，宋军骑兵见骚扰不成，当即在主将的指挥之下有序地退去了，卢鲁元本有意袭击他们一番，但宋军将领武艺实在了得，他也拿他没办法，当即放弃了这个打算。 一刻钟之后，营墙被撞开了，步卒们蜂拥着离开了大营，来到了外围，骑兵们见状，当即分出了两股，分别去冲击两侧的盾阵，损失了约有四百余人，才破开了盾阵，冲向里面的重甲步兵。 后方的厮杀声已经激烈得所有人都为之心惊胆寒了。 拓跋焘正在和佛狸伐一招一式地硬拼着。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前方的骑兵冲击了三刻钟，才真正接触到里层的弓箭手。 而箭雨停下，已经又是三刻钟之后了。 身后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卢鲁元却管不了那么多，急速命令士卒冲入这狭窄的通道，花了半个时辰，才撤得只剩下佛狸伐的断后队伍。 卢鲁元迅速地让一名酋帅带队，所有人去往晋阳方向，他则回到了断后的队伍之中，一边挥刀砍杀宋军，一边瞄准了远处佛狸伐的身影。 “将军！”他大喊道，“该撤离了！” 佛狸伐充耳不闻，专注地与拓跋焘对决着，他们的枪花舞得几乎要撕裂空气，巨大的金铁交击声使得所有人根本不必分辨哪个是他们——声音所在的地方就是了。 卢鲁元心中的忧虑更甚了，不知道为何，他有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可此时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去给佛狸伐添乱。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佛狸伐挡开了拓跋焘的一枪，回身就走，拓跋焘打马追了上去，就在罅隙之间，佛狸伐回头刺出了刁钻的一枪回马枪，拓跋焘勉力招架住，佛狸伐却将枪往他的马上一掷，他的马陡然被这重量压得一顿，佛狸伐趁此机会立刻打马向着卢鲁元跑去。 卢鲁元大声呼喝道：“撤军！” 所有士卒们都不再恋战，打马就逃，魏军的马术到底比之宋军好了不少，他们涌向了营墙的口子，冒着箭雨向前行去，佛狸伐手中没有了武器，卢鲁元便随手捡了一块盾牌给他，佛狸伐竟持着盾牌去闯两侧恢复了阵列的重步兵阵，箭雨一下子停了一瞬，所有人这才顺利撤了出去。 直到到了外围，打马狂奔了几十息后，卢鲁元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将军，这太冒险了。” 佛狸伐微微笑了一下，道：“虽然损失不小，但这也值得，不是吗。” “可是……” 佛狸伐没有说话，他想到了战斗过程中，拓跋焘对他说的话。 “我的部下建议我，若按田忌赛马，以我之下驷与彼上驷，取我上驷与彼中驷，取我中驷与彼下驷，则大事可定，他为下驷，去后方牵制你，想必我在前方，定然能将你们杀得片甲不留。” “但事情不能这么算，他有他的力量，若是死在了这里，未免可惜，总有一日他能成长到发光发热，世间名将又岂止我一个？想要战胜你，我有很多种方法，想必你也是因此选择的这条道路。” “所以这一切都无妨。我可以击败你，你也可以击败我，你如果也是赌上一切与我作战，那就要接受自己的结局，你赢不了我，我也赢不了你，我们才是那个下驷。” 他怎么能如此看轻自己，又怎么能如此看轻他？可一种命运般的预感却告诉佛狸伐，他说的话似乎并不是虚假的。 他说得倒是轻巧。但他又岂会认命？ 我不仅要胜利，我还要活下来。他心想。 ? 金乌高悬，烈日炎炎。 今年的夏季不若去年那般干旱，也下了几场暴雨，农田一下子有了渠水浇灌，长势颇为欣欣向荣。 拓跋他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也露出了微笑。 并州是极为重要的粮仓，今年的征战将粮草消耗得七七八八，但马上就要进入秋收了，只要秋收顺利，想必七万大军的粮草就不必再操心了。 他收回了视线，目光望向了远处的晋阳城，深吸了一口气，策马往前走去。 晋阳城依旧紧紧闭着城门，但尉迟眷一行人却在外侧等待着。 早在三日前，他就接到了皇帝要御驾亲征的消息。 这个消息并不在意料之外。战局焦灼至此，身为代魏的皇帝，不去做马上天子，只怕所有人都不能心服口服。 见到拓跋他骑马到来，这一行人都有些激动，纷纷下拜，尉迟眷也没有例外，他不顾雨后地面尚未干全的潮湿，跪倒在地，道：“臣尉迟眷恭迎圣驾，丢土失地，臣之过也，今来面圣，实为厚颜，望陛下……” 他的话没有说完。 拓跋他俯下身，立刻去搀扶尉迟眷道：“尉迟公不要自责，此事责任在我，虽与刘宋和谈，竟不曾料到宋人会毁诺。那郭焘进军的速度也令人意想不到，又如何能怪尉迟公防备不够？” 尉迟眷布满皱纹的脸庞上浮现出了悲凉与冀望之色，道：“今诸州危殆，臣切盼御舆久矣，陛下至此，城中百姓、将士们的心才能定下来，宋人毁诺，我们占有大义，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人人堪为效死也。” 拓跋他微微笑了一下，道：“尉迟公莫要担心，朕如今来了。” 其实情势糜烂至此，他也不是没有不安，但惶恐却没能影响到他的判断，他到底还是做出了御驾亲征的选择。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陛下请随臣入城吧。” “善。” 于是一行人熙熙攘攘地进入了晋阳城，尉迟眷与拓跋他骑着马来到了并州刺史府，很快进入了主堂。尉迟眷先奉了拓跋他上座，再拜之后，他苍老的脸庞更显苍老了，“陛下的到来已是最近唯一的好消息了。” 拓跋他失笑道：“其他地方若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尉迟眷道：“可的确是有消息的，但算不上好。” 拓跋他一怔，问道：“怎么回事？” 尉迟眷低声道：“陛下，壶关城大败，介休城也没有好消息，古相州与渔阳公那边……都不太顺利。” 拓跋他吃惊道：“壶关城怎么会大败？不是说正在攻刘康祖吗？” 尉迟眷摇了摇头，道：“宋将颜师伯出兵三万至邺城，邺城陷落了，古相州的军粮被那刘康祖一把火烧了，故而……他只带了本部两万人回晋阳，其余三万人河北兵役，俱都降宋了！” 拓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似乎想发火，却又生生忍住了，过了好久，他才哑声道：“他倒还知道带着两万本部来见朕！” 尉迟眷低声道：“听闻陛下御驾亲征，他已停在了阳泉，不敢来晋阳，称是无颜面见陛下。” 拓跋他张了张嘴，忽又陷入沉默。古弼是一直追随他的属官出身，是他亲信中的亲信，如今犯下这样的大错，他却没办法不用他。只因此人的确有能力，又是他的心腹，若不用他，他根本无人可用了。 可这样的战绩，实在又拿不出手来。 最后拓跋他长长叹了口气，道：“削其相州刺史、灵寿县侯，保留立节将军之称，令其统帅本部两万兵马，至晋阳面圣。” “唯。”尉迟眷俯身道：“臣这就去传信。” “渔阳公那边又是怎么回事？”拓跋他皱眉道。 尉迟眷叹了口气，道：“渔阳公被七万大军围困介休城，弹尽粮绝，率兵突围，损伤了三千人马，如今将抵晋阳城的只有一万人，今日晚间就能抵达。” 听到这个消息，拓跋他一怔，旋即却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一万人……”他本来听说不是好消息，都做好了准备只剩五千人了，没想到佛狸伐竟然给他带回来了一万人。 “一万三千人对阵七万大军，能保住一万人已是不易，渔阳公无功无过。”拓跋他道。 尉迟眷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他本以为拓跋他会大肆惩罚古弼和渔阳公两人，伤了诸将士的心，但眼下看来，这位年轻的帝王确实知道谁是自己的倚仗，他是聪慧且敏锐的。 在这个时候，他们内部绝不能再出现任何矛盾了。 尉迟眷这才道：“陛下圣裁，想必古将军和渔阳公都是知道的。” “莫要恭维朕了。”拓跋他叹了口气，道：“失土至此，是朕之责，朕不能全怪他们。” 尉迟眷笑道：“如今陛下来了，我等大军，想必就能堪一战了。只待两位将军抵达，陛下便可同他们和臣一道商讨方略了。” 拓跋他赧然道：“何至于此，朕只能为一象物耳。” 尉迟眷哈哈笑了，“陛下，有的时候，这象物也是很重要的，只要陛下在，大家心中就都有主心骨。” 拓跋他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朕知道此事，所以也请尉迟公放心，朕会与国同休，既然朕来了，那断然就与不曾来此不一样了。” 尉迟眷叹道：“既然如此，臣就安心了。” 拓跋他不言，转头看着屋外，烈日的光芒被涂画在地面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到来能有几分作用，但昼夜轮转不能没有太阳，国事兴亡不能没有帝王。他知道他一定得来。 但愿一切都能好转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bili也很牛逼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皇帝的到来如同一针强心剂，让整个晋阳城都活跃了起来，此时留守此地的四万兵卒有两万驻扎在城中，皇帝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当日就在城中巡视了一遍军营。 他并没有等待多久，到了晚上，晋阳城的远处就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是佛狸伐到了。 城外的两万兵马早早搭建好了一万人用的营帐，拓跋他不顾夜晚寒凉，亲自骑了马出城去迎接佛狸伐，远远地就看到星星点点的火把向着这方靠拢，照亮了“魏”字大旗。 为首的人越众而前，来到拓跋他面前，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行礼道：“臣佛狸伐，参见陛下。” 拓跋他没有任何犹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佛狸伐面前，要将他扶起来，道：“阿干不要多礼。” 佛狸伐却并没有顺势起来，而是垂首道：“臣有辱君命，带出去的一万五千人，如今只回来了一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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