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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眼下这样——” 在这样一个时代，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仍然是贵族，可以永远高高在上，嚈哒人或许这样认为过，可是不过二十年，一切就变了。 柔然人来了。 昔日被踩在脚下的粟特人左右彷徨，而嚈哒人的帝国也岌岌可危。 他们过了二十年的好日子，早就不知道该怎么打仗了，一朝败退，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振作起来。 王慧龙转头看着拓跋焘，打算看他想怎么办。却不料他只是抬手丢下了蒲桃干，站了起来，“没办法了，本来不想动手的。” 于是很快，王慧龙便跟在拓跋焘的身后，目睹了他一个一个将部落主们揪出来，丢在中军帐前滚作一团。 拓跋焘站在一边，寂静无声地俯视着他们，过了好久，才有人反应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哪来的毛贼，竟敢对老子下手——” 一连串喷吐着酒气的呻吟声在地上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某个部落主迷迷糊糊的吐息。 拓跋焘淡然抬头看着爬起来的那个人，道：“哪来的蠢货，竟敢对神使不敬。” “神使，你是哪门子神使，我看你就是个——” 拓跋焘咧开嘴一笑，忽然提起拳头，一拳就朝着那人的脸上砸了过去，这一拳直接到肉，直接把对方砸得鼻青脸肿，跌倒在地上，然后拓跋焘的声音才悠然响起，“感受到神的怒火了吗？” 一下子，整片地面上还没爬起来的人也顿住了，然后默默地坐了回去。 良久，才有人低声问道：“你究竟是——” 拓跋焘道：“难道刚刚找你们的时候，你们没听到我是谁吗？” 听到了，可谁能想得到这是真的事？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个神使不好惹，于是长久的寂静之后，有人开了口。 “你来这里打算做什么？” 拓跋焘咧嘴一笑，“我是神使，除了践行神的旨意，还能来做什么？” “神的旨意？”有人困惑地问道。 拓跋焘大笑了起来。 他陡然低头扫视着这些人的脸，目光冷漠而沉着，每一眼都好像刀锋一样，令人不敢逼视，他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了，“我还以为嚈哒人是万夫难敌的勇士，结果看到的竟然是满营的肉泥，原来你们连粟特人都不如啊。” 他的话语几乎是一瞬间引起了所有部落主的愤怒，有人立刻站了起来喊道：“你懂什么，柔然人那般威势，换了谁来，谁能不败？” 拓跋焘嘿然一笑，“柔然人是什么东西，也配称得上是敌手？就因为败给了这些渣滓，你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有人不服气道：“你没有尝过柔然人的厉害，怎么敢说出这样的大话！” 拓跋焘傲然道：“我没有尝过？我带领二百骑兵，击败了两千八百柔然人，我带领普通的粟特人抓捕了二百名柔然人，那些羔羊一样的东西也配称厉害，我看你们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他的话语说得坚定无比，一下子竟然让在场的部落主们都有些被吓住了，有人听完这战绩，一时间无言以对，半晌喃喃道：“你……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拓跋焘笑着问道，“不然你猜，我这神使之位是怎么来的？靠你们这些烂泥庇佑吗？” “我……” 拓跋焘收起了笑容，淡淡看着眼前的部落主们，道：“我知道你们大败一场，忧心未来局势，才会如此作态，但如今我接管了营垒，你们事事都得听我的，神谕也罢，命令也罢，无论为了什么来到这里，我就是这里的主人，既然如此，你们就不得再反抗。” 部落主们一时沉默，片刻后有些人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拓跋焘却笑道：“但你们也不用忧心，我是来带你们获胜的，光明神的旨意是绝对的，既然我来了，你们就有救了，因而往后也不需再这样愁苦。” 有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你……你打算怎么获胜？” 拓跋焘哈哈大笑：“那些柔然人不过是欺软怕硬，见风使舵，他们素来喜欢以多欺少，但是一旦有人能够撕开他们的阵势，用气势碾压他们的灵活，那么他们就不过是等待被杀的母羊，你们越与他们纠缠，越是没有用，只要敢于拼杀，柔然人不过如此。” “这……真的能做得到吗？” 拓跋焘哈哈大笑，“你若不信，明天我们试一试。” 这一下，所有部落主都吓了一跳，“试什么？” 拓跋焘挥了挥手，道：“明天我们出击，去打柔然人。” “这会不会太急了一点？”有人急切地问道。 拓跋焘咧嘴笑道：“柔然人难道能料得到我们现在去打他们吗？这正是时机。” 部落主们一时陷入了失语，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听眼前这人的话，但是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他们都不能再败了。 拓跋焘的声音回荡在中军帐前，“你们都是嚈哒的贵人，若是被柔然人攻陷撒马尔罕，你们或许能活命，却再也不能再享受眼前的生活，既然如此，何不跟着我拼一拼呢？说不定还有出路。” “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作战切忌犹犹豫豫，好了，听我的命令，明日清晨，太阳升起之时，准备出征！” 他不顾反对地定下了这件事，转头就吩咐跟着他来的士兵们，“把他们送回去吧！” 一旁负责抓捕部落主们的士兵早已经目瞪口呆，听到他吩咐，甚至愣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他们默默地上前去搀扶自家的部落主，满地的狼藉之中，衣料声摩擦阵阵。 忽然间，有个士兵回头了，满怀期待地问道：“神使，光明神真的会庇佑我们获胜吗？” 拓跋焘一怔，而后露出了笑容，“你怎么能质疑神明的仁慈？” 一瞬间，那名士兵的眼睛骤然亮了。 ? 所有人离开之后，中军帐前只剩下了王慧龙和拓跋焘两人。 王慧龙满心的无语，一想到这个人谈什么仁慈道德，他就觉得兴许是光明神被盐糊了眼睛。 但无论如何，他说明天要去打柔然人这件事，让王慧龙意识到了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转头看向拓跋焘，犹豫了片刻，问道：“郭将军打算怎么击败柔然人？” 拓跋焘望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怎么击败，就那么击败啊！” 王慧龙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他知道这郭将军的作战风格，甚至于他研究了很久该怎么击败他，只是当时拓跋他没有用他们这些汉人，故而他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而已。 但是这不讲究也不能这么超过吧。 王慧龙叹了口气。 “我有一策。”他说道，“郭将军不妨听一听？” “哦？” 王慧龙娓娓道来，“依我所见，我们不妨这样，我在河的这岸设饵，引诱柔然人渡河，等到他们半渡之时击之，郭将军擅长冲阵，你可以带着一支骑兵从远处渡河，掩杀到柔然人的大营，截断他们的后路，到时前后夹击，必能让柔然人大败。” “不行。” “为什么？”王慧龙问道。 拓跋焘咧嘴一笑，“因为我不信任你。” 王慧龙……王慧龙又无语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声音的颤抖，“打仗这种正事需要这么孩子气吗？” 拓跋焘反问道：“我防你防得不对吗？” 王慧龙被他气笑了，“那将军别让我当副将！” 拓跋焘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用你的主意是因为没有必要。”他笑道，“老王，你太谨慎了，柔然人哪需要那么用计去打？我随便带队冲一冲阵就能杀得他们大败。” 王慧龙冷漠地无视掉了老王这个称呼，认真地道：“我这已经是考虑过将军能冲阵的战斗力了，将军可别忘了，嚈哒人新败，这样的士兵岂能用来扛大事？” 拓跋焘嘿嘿笑了一声，“但是你这样是没有办法发挥嚈哒人的能力的，若是他们在诱敌时退缩，就真的是溃败了。” “可是……” “听我的。”拓跋焘微笑道，“我们这样，你建一座浮桥，率主力去进攻，败了也没关系，只要能吸引住柔然人的大部队就可以，我带领一路，也建浮桥渡河，到时我直接从侧翼插进去，就能让他们大败。” 王慧龙沉默，他没有见过这么粗糙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兵仙韩信都得赞他一句质朴。 但是拓跋焘这样说出来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能够反对的余地很少，因此他只得问道：“嚈哒人的士气怎么办？” 拓跋焘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这就不必你挂心了，你且看着明日吧。” ? 斜月西沉，繁星四散。朔风吹醒了寒鸦，它们唳鸣着扑向灰蒙蒙的天空，将日光才冒出的一角遮住了。 扭曲的阴影投射在一排排嚈哒人的脸上。 光影微错之间，他们的眼中带着清晨苏醒的茫然和不满，在队列之间面面相觑。 新任的长官就站在他们面前。 王慧龙知道自己在嚈哒人中没有任何威信，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采取任何常规的操作来统帅这支队伍。 嚈哒人信奉绝对的力量和神明，他们像草原上的野狼，群聚而动，来去如风，但无论是力量强大的狼王，还是决定存亡的天灾，王慧龙一个都不是。 好在他虽然没有力量，却有智慧，他可以做一个猎人。 王慧龙一边巡视着，一边喊来了所有的百长，让他们将队伍中最认死理的人挑选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当这一队三百人的队伍被挑选出来，王慧龙将手中的木牍交到统领着它的百长手中的时候，所有人还是吃了一惊。 王慧龙的声音清晰可闻地响起来了，“我的军令状交给你们，就是代表着我要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此队之中所有人，列阵后军，但凡遇到想要败逃的士兵，无论身份高低，格杀勿论，若是一时杀不掉的，也要去追杀，事后记下名字，家人连坐入罪。” 他的语声并不大，但话语的内容却让所有人胆战心惊，事实上，这些猜测到今日要攻柔然人的嚈哒人早就有想要逃跑的人了，但是以往他们的作战从未如此艰苦过，二十年来，也没有人用类似的督战队处置过他们，因此甫一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窃窃的低语声在队伍之中响了起来。 王慧龙却并不作理会，只是问道：“你们能做到吗？” 督战队的人沉默地互相对视着，王慧龙知道他们疑虑，便道：“大军败亡，通常就在一瞬之间，你们是最后的拦截，有你们在，就不至于惨败，想来你们也不愿意再败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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