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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正式的宴会显然不能如同寻常觐见那般失礼，更何况他们现在身上的甲衣连寻常觐见都不合规，王慧龙不想理会拓跋焘，干脆派了一名士兵同他去说清楚，自己则回到了临时的营帐里沐浴更衣。 再出来时，他却没有见到拓跋焘。王慧龙想了想，也懒得管这人，反正他一个大活人，他可拦不住他去哪，便干脆自己骑上了马，施施然进了城，去往了宫殿。 他却在宫殿前的道路见到了那个人。他正骑着马站在路边，一名少女拉着他的马缰，正说着些什么，王慧龙不想听，可是马匹靠近了，他却听到了一二。 “……我是我们街道最漂亮的女儿，即使如此，你也不答应我吗？” “不行，我有爱人了。” “我一定比她强，我可以纺织，可以酿酒，我还会做很好吃的胡饼，我能够照顾家庭。” “但我只想照顾我的爱人。” “这……”少女咬了咬牙，“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做你的情人啊！你们这样的行商，爱人定然远在他乡——” 拓跋焘哈哈大笑，“不，还是不了，我怕他嫌弃我啊！” “你这人！……” 王慧龙冷着脸，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走了过去，拓跋焘却眼尖，看到了他，连忙哎了一声，追了上去，惹得少女在后面直跺脚，“难道他的爱人竟是这个老头吗！” 王慧龙可不关心拓跋焘的私事，奈何这个人竟然追上来缠住了他，他只得回头问道：“将军不去参加宴会吗？” “要去啊，”拓跋焘笑道，“只是我还要去见一见刘义隆，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才是。” 那你去见就是了，拦我做什么。 拓跋焘却笑吟吟地道：“王将军之后可有什么想法？” 王慧龙叹了口气，冷冷道：“你不必担忧我为难他。” “我知道，只是你也是立下大功的人了，接下来有没有想过长期驻守此地？” 王慧龙心中本来就有事，听他这么一说，更是默不作声了。 拓跋焘见状，不由得失笑，道：“其实只要你不想对刘义隆做什么，我也无意和你作对，你想要留在河中，你就留在河中，只要日后不要进攻宋土，这都不是问题。” 王慧龙心想，倘若他想做的就是进攻宋土呢？但是这话他也并不说出来，他知道拓跋焘来找他，是有意和好，但是在他的心中，这件事却是无法调和的。 战争胜利的消息几乎是在胜利后的一刻钟之内就传回了宫殿，于是当两人抵达时，整个宫殿也已经如同节日般沸腾了。 侍者来来回回地搬移着金银器与蒲桃酒，酒香甚至弥漫在了整个蒲桃丛间，王慧龙看见远处的月季花廊下，侍者竟然已经开始用华丽的绸缎装饰它了。 拓跋焘见状，也不再和他同路，径自去见刘义隆了。 王慧龙倒也不等他，自顾自在侍者的引领下进入了前殿。 这间殿宇素来是用于宴会的，此时此刻，桌面上食物的香气已经填塞满了整间大殿，白日的烛光不甚明显，却为酒液镀上了一层柔光。粟特人向来不是分食制，巨大的连成一体的席案陈列在宫殿两侧，官员们却没有入座，三三两两群聚，站在大殿里笑着聊起这场大胜。 王慧龙进来时有人看见了，见是个陌生面孔，都是一愣。 有人窃窃私语道：“难道这是神使？” “我听说神使是个塔一般的壮汉……” 有人满含笑意地靠近了他，同他打招呼。 王慧龙虽然心中又事，但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保持了，他冷淡地回了一句问好，这人见状，便问道：“难道您也是参战的一员？” 王慧龙道：“我是指挥者之一。” 这人的眼睛更亮了，他笑道：“这场大胜真是值得庆贺，我们从未有过如此拨云见日之感，这都多亏了神使啊。” 王慧龙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怕他是被当作神使来试探了。 他沉吟了几息，当即道：“是，这都多亏了神使，我也是赖他的发挥才能得到胜利的。” 这人几乎是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粟特人向来不遮掩自己的表情，王慧龙也看到了，他不愿和这人再说什么，客套了几句，便跟着侍者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坐了下来。 他听见那些人在窃窃私语，偶尔看向他，但是说了没几句，他们的目光又集中到了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并没有等多久。 伴随着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向了门口，一名身高八尺有余的壮汉出现在了那里。 几乎是立刻就有人上前和他打招呼，“您是神使吗？” 来人——拓跋焘大大咧咧地道：“是我，你找我有事？” 整个大殿中的官员们顿时炸开了锅，蜂拥着往拓跋焘这边而来，这让这位当事人一时间也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受欢迎。 “神使英勇无畏，是我们粟特人的勇士，鄙人忝居康国商会会长之位，敢请结交！” “神使，听说您有神明庇佑在身，可否为我们施加祝福？” “此战一出，神使必定备受重用！” 嘈杂的声音中，王慧龙看见拓跋焘满脸头痛地一边推拒一边拨开人群向自己走来，他的身后跟着热情高涨的官员们，这让他不得不加快了脚步，迅速来到王慧龙身边入席。 “郭将军倒是受欢迎。”王慧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拓跋焘扁了扁嘴，道：“现在我就是个靶子。” 说完这句话，他高声开了口，道：“诸位一个一个来，不要一起。” 这下，所有人都品到了味道，于是他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席案前端起酒杯过来敬酒，三三两两同拓跋焘闲聊了起来。这回拓跋焘倒是来者不拒了，他笑着讲了一点战事，又开始大肆吹嘘光明神的庇佑，与这些人聊得热火朝天。 倒是有人等得无聊，闲得没事来找王慧龙聊天，可是没聊到几句，拓跋焘那边空出了位子，他们便照例匆匆结束对话，去恭维打了胜仗的神使。 好在王慧龙也不乐意与他们聊，看他们离开，也并不计较。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嚈哒长官与康国国主的到来。见到主君到场，所有贵族官员都纷纷入席，最后几个找拓跋焘说话的人硬缠着说了几句，见所有人都入了席，这才回了自己的位置。 见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康国国主笑着起身。 “诸君，今日请你们过来，实是为了一件大喜事，诸位想必都知道了，就在今日，神使带领我们的士兵，打赢了可恶的柔然人，获得了巨大的战果，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啊！” 有贵族高声喊道：“柔然人难以对付，神使竟然能大获全胜，实在是光明神保佑！” 康国国主笑道：“正是这个道理！”他转头看向拓跋焘，目光热切地道：“神使，这场大胜之后，光明神可还有什么谕旨吗？” 拓跋焘见所有人都望向了他，挠了挠头，站了起来，简短地说道：“我军必胜，柔然人必败！” 他的话语并不夸张华丽，但是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高呼了起来。康国国主和嚈哒长官对视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 嚈哒长官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但此时此刻，他也起身，端起酒杯来到拓跋焘面前，诚恳地道：“多亏我将兵权交给了你，感谢你带来的大胜！” 康国国主也下了王座过来敬酒，“神使可以讲一讲战争中发生的事吗？” 拓跋焘挠了挠头，道：“具体的过程我并不是全程参与，我只是在王将军那边获胜之后，独自去杀柔然人，杀了他们的主将，然后带着人驱赶败兵去冲击大军，大军就也乱了，只可惜没能杀了那吴提。” 嚈哒长官目露惊色，“神使好武艺，竟敢单枪匹马去冲柔然人的阵。” “这没什么难的。”拓跋焘笑道。 嚈哒长官又追问了一些关于柔然人的战斗力、如何压制他们灵活的阵形之类的事，末了感叹道：“这场大胜全部都要归功于神使。” 拓跋焘转头，看见身边的王慧龙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便笑道：“不全是我的功劳，也多亏了王将军先胜了一场，在最后又配合了我，才能有这样大的战果。” 嚈哒长官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位王将军倒是瘦弱，只怕不能像神使这样临阵冲杀。” “但他智谋无双！”拓跋焘认真道。 “神使谦逊了！”嚈哒长官笑着摇头，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神色。 康国国主见状，便笑着打了个圆场，“都是神使的庇佑。” 拓跋焘叹了口气，倒也不再深究这个话题。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康国国主和嚈哒长官很快回到了王座上。这样长的时间，他们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同王慧龙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不儿，妹妹你站错cp了啊！
第324章 番外 星汉西流（十九） 事实上，这场宴席准备得仓促，很多食物都是匆匆制成，并不美味，但每个人都很开怀，贵族与官员们大声谈笑着，畅饮着令人痛快的美酒，待到音乐响起，他们竟下场开始跳起了舞，人们纷纷来邀请拓跋焘，后者倒也来者不拒，王慧龙独自一人坐在坐席上，安静地喝着酒，就这样直到宴会结束。 到了夕阳西下，人们纷纷散去，王慧龙也起身往外走去。他在宫殿里不似拓跋焘有住所，便还是要回旅舍与涉归会合。出了月季长廊，偌大的花园之间，很快就只剩他一个人踽踽独行了。 他默默地回到了旅舍。 此时此刻，涉归只怕正在外面吃晡食，王慧龙敲了敲门，见没有应声，只好到旅舍的大堂中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开始想自己的事。 事情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几乎是刚一思考，就明确了这样一点。 他知道自己必须想些办法，让粟特人和嚈哒人看到他的存在，若不如此，这场胜仗竟不如不胜，他王慧龙的功绩，全是那郭将军的锦上添花。 事实其实也是如此，但正因如此，王慧龙有了一种深深的紧迫感，他无论如何无法匹敌这个人，那他就根本难以有出头之日。更何况粟特贵族们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存在，那说不定有朝一日，他就是那个会被抛弃的人。在代魏时就是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当务之急却是让别人意识到自己的价值。 其实他虽然知道自己比不过拓跋焘，但也知道自己有一个优势，就是他可以长久留在此地，而那郭将军隐姓埋名，只怕就是因为不便露面，这种情况下，他能久留此处的可能性就大大缩短了，他有足够的时间确保自己能够获得威望，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他很有耐心。 但是在此之前，他必须确保自己在拓跋焘还在此地的时候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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