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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朝这么多年,以他的机灵,应对这几句不成问题。 王华哈哈大笑,也明白了拓跋焘的言外之意——刘义隆告诉了他确切的消息,让他不要去找自己,直接去找王华。 虽然没能解答出他为何去找府君,但对王华来说,这也绝不是坏事。这说明此人心中重视府君是否知晓此事,对尊卑之位看重,才是惊才绝艳的最好佐料——这等年轻人正是留给刘义隆的人才,来日都要交到他或太子手中的,王华乐见拓跋焘表现出对刘义隆的尊重。 当然,拓跋焘话中意在说明刘义隆没有徇私和表态,只是例行公事的态度,也就这么不着痕迹地传递给了王华。 虽然他不知道刘义隆为什么不愿将他们两个的事告诉王华,可是他选择了隐瞒,拓跋焘便也不介意地在这种小事上愿意配合一二。 笑完了之后,王华倒也不再卖关子,而是取出一份文书,递给了拓跋焘,问道:“我有意调你去建康,你意下如何?” 拓跋焘低头看去,文书上写着他的职位,乃是东宫屯骑校尉麾下参军,拓跋焘看着东宫两个字,品咂了一下,便收起了文书,向王华郑重一拱手。 王华不和他磨蹭,他也不曾隐瞒,直白道:“司马容禀,去建康虽也是我志向的一部分,但如今家慈正因之前我的事受到惊吓而病着,父兄皆不在江陵府,这病,医士说了只得静养,也需许久,我实在放心不下父母,倒是觉得留在江陵更好。” 王华一下子有些惊讶,他本以为以拓跋焘的志向,答应去建康当是十拿九稳,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的思绪转得极快,见拓跋焘一脸正色,他也严肃了下来,“并不是教你即刻动身,你可以等令堂好转,再行启程,这并不妨碍。” 拓跋焘叹了口气,道:“我这两个月的事,已经令家慈受惊不已,若是再去建康,如何对得起她?她定然又要多思多虑,我只怕我走后,她的身体更加不好……” 王华渐渐地皱起眉头,目光深沉地注视着拓跋焘。 拓跋焘面上一派镇定,心中却暗暗想着,此时若是说出那个所谓“历练一番”的理由,恐怕王华瞬间就能明白他是在为不想去建康找理由,免不了又要怀疑许多,刘义隆倒是说得准,这理由他真未必说得出来。 良久,王华叹了一口气,道:“你担忧父母,我也实在不拦着你,只是……这调令对你来说决计是个机会,你回去好好想一想,若是想明白了,再来找我,届时我们再行分说。” 王华的口气其实依旧没有半分松动,但拓跋焘知道这个时候不缓一缓,刘义隆那边很难着手,便道:“小子会好好想的。” 王华的脸色微一松动,笑道:“倒也不用心急,这调令我还不曾递上去,你且先考虑半个月吧,刚好你在戍卫军的时日太短,终归不好,且先等等。” “唯。” 【作者有话要说】 好,开始青梅竹马
第三十五章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拓跋焘便安心在营中练兵,逢到休沐,便回家看望母亲。 程氏听闻他可能要去建康,果然忧心忡忡起来,她先问什么时候去,又问一定要去吗,拓跋焘也不由得哭笑不得起来。 “阿母,这事还没成呢,我已同王司马说了,我想留在江陵城。” 程氏忧虑道:“会不会过于顶撞上官?” “王司马看重我,必不会不考虑我的意见,这是人之常情,阿母担忧什么。”拓跋焘笑道。 程氏这才放下心来,没过一会儿,又想到一事,“佛狸,你能不能同王司马说,看能不能调到武昌去……” 拓跋焘无奈道:“母亲,拒绝去建康本就费一番工夫,更何况我哪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呢?你不必担忧,我在江陵,你们随时都能来看我。” 程氏还有些忧虑,拓跋焘干脆不和她多说,直接推说自己想吃鱼鲊,让母亲给他去弄,程氏这才偃旗息鼓。 休沐结束之后,拓跋焘再次去营中练兵,他手下的兵已然变得服服帖帖——毕竟谁不喜欢一个带他们立功的幢主呢?没能去成剿匪的士兵铆着劲要更加出色,剿过匪的更是得意非凡,见过血后胆气壮了许多,就连别的幢的士兵都时常跑过来在拓跋焘面前露脸,人人都知道郭幢主前途无量。 何平之待他也是无比和煦,他被记了一功,下发了好多赏赐,每见到拓跋焘的时候都笑呵呵地问他功赏的升迁命令是不是还没下来。就连大仓的仓曹吏看到他,如今都有些战战兢兢,那个此前给过他们河沙的仓曹吏是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九月初十再度回家休沐的时候,拓跋焘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程遥和程邈,他们特意从武昌过来看他了。 程氏十分开心,张罗着要做盛宴,拓跋焘则同程遥和程邈留在室内说话。 说实话,拓跋焘心中是有些奇怪的,他推测两位阿舅应当是听郭希林说了他所遇到的困境,特意过来看他和程氏的,但是纵然他的处境再如何不好,也不值得他们两人亲自过来一次,若消息真有这么灵通,早该知道他没事了才对。 但心中虽这么想,拓跋焘却没有显出来,只是笑着先问安,“两位阿舅别来无恙。” 程遥笑呵呵地点头,“佛狸长高了。” 拓跋焘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确是如此,只是虽然长高了,做事却还要再历练。” 他话说得很周全,程遥哈哈一笑,倒是没反驳什么,只是道:“年轻人,做事也不必太缜密,像你这样能有冲劲,已是好事了。” 程邈坐在一旁不言语,拓跋焘看了他一眼,笑道:“还要两位阿舅指点。” 此时此刻,拓跋焘心中已是有些怀疑了。虽然只有短短两句话,但程遥的意思有点微妙,他似乎不是为了他捅出的娄子而来的,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好在他并没有困惑太久,因为程邈解答了他的困惑。 程遥看了看程邈,后者点了点头,终于开了口,“佛狸可知,我们这次为何前来江陵?” 拓跋焘摇了摇头,故意作出老实的模样,“不知,莫不是有什么公务?”这是他又想出的一个可能的理由。 但程邈却叹息了一声,道:“有位上官给我们传了一个消息,说是你极有可能会被调去建康。” 拓跋焘怔了怔,他的思绪转得奇快无比,瞬息之间,就推断出了事情的缘由。 两位阿舅联袂而来,无疑是一件大事,而这件事如果只是为了他可能去往建康这个消息……是王华,他让他们两个来做说客的。 这下,拓跋焘也郑重了起来。他肃然正容,抬头看向程邈,问道:“是王华王司马?” 程邈颔首,“王司马致信我二人,提及此事,让我们来江陵一趟。” 拓跋焘哭笑不得地想着,两位阿舅愿意听从前来,而不是回信自辩,恐怕是并不赞同他了。 但是他还是问了一句,“阿舅有什么想法?” 程邈看了程遥一眼,随即正色道:“你也知道,能去建康机会难得,我是赞同的,只是不知道你为何拒绝。” “母亲她……” “你父亲,还有我与你大舅都会照料好她,这应当只是你的托词而已,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并不想去呢?” 拓跋焘沉默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开口道:“阿舅当知,我尚且年轻。” “是。” “我才在江陵这么短时间,便得罪了这许多人,还劳阿父和阿舅费心相助,若是去了建康,人生地不熟,到了那里也没有人扶持我,捅出了麻烦,可是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程邈一怔,他没想到拓跋焘担忧的竟是这样的事,他本以为年轻人无法无天,恐怕会更积极向上一点,却不意他对自己的处境有认知。 程邈也有些无奈。王华信中写得简略,但情况却是大差不差,他将拓跋焘与南郡士族之间的恩怨简单地写了,若非如此,程邈也断然不会同意他去建康——都已经得罪本地人至此,他还怎么在这里长久呢?倒不如去建康,换个新环境。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你既然知道自己得罪了这许多人,便该知道想要再留在江陵,恐怕是很难的,你去了建康,他人见你年幼,无论犯了什么事都会容忍一二,但你若留在江陵,恐怕没有立足之地……” 拓跋焘不由得笑了,他叹道:“我明白阿舅的意思,只是……阿舅也是了解士人的,多数人都是欺软怕硬,我好不容易才令南郡士族不再寻我的麻烦,就此离开,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裳,何况我练了这么久的兵,也看出了几个好苗子,怎能不留下栽培一二。” 程邈皱眉道:“话虽如此,那些士家何能令你看重,他们不过是兵户而已……” 拓跋焘的神情一凛,他平静地说道:“阿舅莫要瞧不起兵户,自微末之中自有英才出世,他们才是保家卫国之人,如何能轻视他们,这般出身的人,现在坐在最上面的那一位便是。” 程邈脸色一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程遥却呵呵笑了起来。 “佛狸看来自有成算了。” 拓跋焘挤兑了程邈一句,正在想该如何下台,听见程遥递了个台阶,倒也顺坡下驴,“不敢,我的想法还是有不足之处,阿舅说得也是,我若是留在江陵,也会注意的。” 程遥叹了口气,看了看脸色微霁的程邈,道:“你二舅的确是挂心你,才会这么说,但佛狸,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无论你留在江陵,还是去往建康,这都取决于你,只是,无论你在何处,都必须要留意一点。” 拓跋焘一时肃然,拱手道:“请阿舅指点。” “人,你要兼顾多方的利益,让所有人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才有立足的根本,如果只考虑你本能中所看到的利益,那另一部分忽略的意见,就总会在你没有注意的时候给你重大的打击。” 拓跋焘想了想,问道:“可是,如果总要顾虑不去牺牲某些人的利益,那我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程遥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是要你不能去做事,只是你也该知道,想要做成一件事,就要位高权重,想要手握权柄,就要扎稳根基,你得先有立足之本。” 拓跋焘心领神会,他隐约猜出了这位阿舅的立场——去也可以,不去也可以,但最好还是不去,他口口声声立足之本,想来是更倾向于他在荆州先打稳根基,只是因为程邈立场坚定,不愿意公开反对阿弟,才有这一行,真正想和他交代的,恐怕也只有这样一句话。 若是上辈子他要汉化,他的汉臣,也就是崔浩,是定然不会对拓跋焘说出这样一句话的——在南朝这么久,他多少也对这些士人有了些了解,恐怕那位崔伯渊是巴不得他改弦更张,开天辟地,他好攀附其上,才能让他崔家长盛不衰。而他清河崔氏有其坞堡,进可攻退可守,根本不会考虑国家会在这急促的变革之下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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