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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卡提尔颔首，“他也是虔诚的教徒，虽然说为人直爽了些，但大家也都喜欢他。” 刘义隆促狭地笑了出来，“直爽？” 卡提尔笑道：“刘，你也见过他，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沙阿他看起来豪壮，其实没有米赫尔元帅聪明，经常被他戏弄。” 刘义隆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卡提尔见状，便道：“只是你到底是异教徒，他恐怕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好脸色，你不要在意这点，你对《阿维斯塔》的理解超乎想象，如果你信奉光明神，定然是位虔诚的教徒。” 刘义隆轻轻嗯了一声，也不多纠缠这一点，而是道：“我只是没想到，沙阿竟然是这样的人物，我听说先王巴赫拉姆也是位性格爽快的战士，我还以为沙阿有些像他。” “他们是父子，自然是相像的，只是先王有话就会说，沙阿总是会犹豫而已。” 刘义隆点头，“这倒是很有趣。米赫尔元帅看起来却也是一位人物。” 卡提尔说起这个，神色有些复杂，“是的，他是自罪人的时代就在宫廷内任要职的大人物，只是他信奉命运的佐尔文，我们教会内部也对此有些争议。” “那你——” “光明神才是至高的神明。”卡提尔毫不犹豫地道。 刘义隆叹了口气，笑了出来，“不论如何，你们信奉的神祇虽然不同，但大家都是光明神的子民。” “你说得没错。刘，你也知道，教会鼓励沙阿去发动战争，定然是有原因的，嚈哒人对我们步步紧逼，我们才会袭击他们，如今我听说你们是来求和的，那总得付出点什么。” 刘义隆认真道：“这我知道，但是形势所迫，很多事情我也没办法左右，我只能尽我的全力而已。” 卡提尔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你其实同米赫尔元帅商量好了，沙阿自然也会答应你。” 刘义隆问道：“他的权势有这样大吗？” 卡提尔笑道：“比你所见过的都要大。” “那的确是了不起。”刘义隆若有所思地道。 他们很快送走了卡提尔，刘义隆这时才吃上了饭，他就着麦饼吃了些菜蔬，拓跋焘知道他食不言寝不语，倒也忍着，直到他吃完了，才问道：“怎么样？你听出了什么？” 刘义隆想了想，道：“这两任国王的死都不简单。” “嗯？” “先王的父亲伊嗣俟一世为什么要鼓励异教徒，还要收养东罗马的皇帝呢？他在位二十多年才被谋杀，可见他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这样的人做事定然有其道理。而先王巴赫拉姆看起来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但是他的即位并不顺利，又给儿子起父亲的名字，可见他与贵族和祭司并不是同心同德，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死可能也有蹊跷。” “那——现任国王知道这些事吗？” “我不知道，”刘义隆口吻淡淡，“但毫无疑问，国王与贵族和祭司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他们看起来是一致对外的，但实际上只是在互相支配。他们之间有矛盾。” “这不就和士族与皇帝的情况很像吗？”拓跋焘疑惑道。 “是，所以……这很有意思。”刘义隆微微笑了。 “既然如此，我们的目的……” 刘义隆道：“从目前看来，我们很难只争取到某一方就达成目的，如果一方支持，一方反对，对我们来说是非常不利的，最好两方都同意，我们才能万无一失，但这又很难，因此我还想再观察一下，也许时机顷刻间就来临了。” 拓跋焘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觉得我们该从哪一方下手呢？如果说米赫尔那样强势，是不是从他入手会好一点？” 刘义隆笑着摇了摇头，道：“还不能这么下定论。国王到底是国王，他如果不同意，我们一样很难办。更何况米赫尔是个精明的人，他反而不一定比国王容易说服。” “那我们该怎么办？” 刘义隆道：“不急，我们先设法多见见国王再说。” ? 之后接连几天，国王都一直没有召见他们，即使拓跋焘强烈要求，最后也只等来了“忙于庆典”这样的解释，倒是米赫尔真的见了他们一次，但见了面也只是单纯地拉拢拓跋焘，根本不给刘义隆说话的机会。 这老狐狸十分精明，话术也掌握得炉火纯青，看刘义隆不是一个擅长抢话的人，他便一句接着一句恭维拓跋焘，两人全程竟然没能说上什么话来。 拓跋焘想着刘义隆的话，到底还是问出了他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国王。 米赫尔哈哈笑着说，国王最近忙碌，他恐怕没有时间见他们。但离开会见厅的时候，刘义隆却隐约听到侍者提起，国王又在宫殿中发了很大的脾气，起因只是一件小事，发完怒之后又把自己关起来生闷气，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六月二十五日，庆典日终于结束了，在拓跋焘的又一次申请之下，国王到底还是再次接见了他们。 这一次，会见的地点不在大殿，而在一座偏殿里。他们在那里等了将近四分之一个波斯小时，国王伊嗣俟和元帅米赫尔的身影才出现在那里，前者穿着一件丝绵的紧身衣，汗将衣服打湿了，他脸色红润，喘着粗气，拓跋焘一眼就辨认出了他是游猎过后刚刚回来，甚至没有换衣服。 这位国王看到了他们在，当即哈哈大笑起来，道：“又见到了勇士，真是让人心中快慰。” 拓跋焘和刘义隆互相对视了一眼，对着他行了一礼，伊嗣俟却不管那些，大步向前来到拓跋焘面前，夸张地笑道：“我们也好久没相见了，上一次我败于你手，心中颇为服气，我也是爱好武技之辈，几天不见你，竟有些技痒，总想着再和你比试一场。” 拓跋焘开口道：“沙阿，我们今日来，是为了柔然人之事——” 伊嗣俟大手一挥，道：“不要提那些扫兴的事，今日我游猎归来，打到了许多猎物，我们正该一边烧烤，一边切磋武技才是！” 他兴致勃勃地吩咐起了四周的侍者准备烧烤，又亲自取来了蒲桃酒，高声嚷嚷着要同拓跋焘把酒共话，米赫尔站在他身后，笑着捻动胡须，并不说话。 拓跋焘无奈地和刘义隆对视了一眼，后者叹了口气，道：“若是待他喝醉了，只怕话就说不出来了，只能用之前商量好的办法了，你把我嘱咐你的话说给他听。” 拓跋焘郑重点了点头。 陀螺般的伊嗣俟终于忙完了，他抓住了拓跋焘的手，拉着他往地坑边一坐，便笑着道：“我不知道你们嚈哒人是不是也吃烧烤，但是我俘虏过的嚈哒士兵却是吃的。” 拓跋焘点了点头，道：“我们都是游牧之人，幕天席地，烤肉饮酒，再寻常不过。” “好！我们今日畅饮美酒，你再同我比试一番，这定然是美事！” 拓跋焘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答伊嗣俟的话，只是认真道：“沙阿，我今日来见你，并不是为了吃烧烤和比武。” 伊嗣俟一滞，旋即再次大笑道：“你若不愿意，只饮酒也是可以的，我们……” “沙阿，我是嚈哒人的使臣，我是为了嚈哒的生死存亡而来的。”拓跋焘淡淡道，“你也知道，如今柔然人正和嚈哒人在撒马尔罕对峙，一旦城破，柔然人定然会大肆屠城，他们不懂得经商，商路必定为之断绝，即使是现在，沙阿你难道没有发觉吗，商路已经在萧条了，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的国家又该如何赖以为生？等待柔然人学会经商可能要十年，这就是一代人的时间，波斯还经得起这么长时间的浪费吗？你们与东罗马，与匈人之间，难道等得起吗？” 殿宇中霎时间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拓跋焘抬头，看见伊嗣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和羞恼。 他的神色变了又变，投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敌意，拓跋焘心想，果然如此。这个国王对他的慷慨和豪爽都只是伪装出来的，他心中对他其实并无好感，也并不那么想拉拢他，只是贵族说了，他就那么做而已。 但拓跋焘不在乎，他只要达成目的，“沙阿难道觉得柔然人击败了嚈哒人，你们波斯还有安宁之日吗？” 伊嗣俟倏然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盯着拓跋焘，过了片刻，他沉着声音问道：“难道说帮了你们嚈哒人，我会有好处可以拿吗？” 拓跋焘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在他身旁，刘义隆却道：“不，你们得到的并不是我们给的好处，而是维护你们自己的利益。” 伊嗣俟冷笑了一声，道：“胆小鬼的话，没有人会听。” 刘义隆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说出来和我的同伴说出来，同样的话语，在您的那里难道也有区别吗？如果有，他可以替我再说一遍。” 伊嗣俟一哽，神情变幻莫测，他狠狠一拍桌案，似乎想要暴怒地说两句话，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以至于他英俊的脸庞胀得通红。 他求助般地转头看向了米赫尔，后者却笑容满面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像是在看他的笑话。 伊嗣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他默默地回过头，看向拓跋焘，咬了咬牙，正要开口，米赫尔的声音却不紧不慢地响起了，“撒下的种子要长出幼苗，开花的树要结出果实，这样它们才是有用的，既然如此，你们能给我们付出什么，以报偿我们的援手？” 刘义隆抬头看向米赫尔，笑了一下，道：“你想要什么？” “界碑以东，五十帕拉桑的土地。”米赫尔一口咬定。 刘义隆淡淡道：“不可能。” 米赫尔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就该立刻离开泰西封，去找你们尊贵的赛里斯国请求援手。” 刘义隆微微一笑，道：“赛里斯如若援手，只怕你们来日，再想得到嚈哒人的好处，就是再也不可能了，即使如此，你们也不愿意吗？” 伊嗣俟梗着脖子道：“我们能战胜嚈哒人！” 但没有人理会他，米赫尔抬了抬手，笑道：“我们要的可不算很多，毕竟索格底亚纳富饶，我们要来的却都是荒芜的土地。你如果不同意，可以选择离开。” 刘义隆淡淡道：“你若是想要财富，我们可以给，但是领土，那绝对不可能，你若强要，也没有关系，我相信等到嚈哒人缓过了一口气，他们会亲自去取回来。” 米赫尔大笑道：“那我等着那一天，不过嚈哒人能不能在柔然人手中活下来，还不知道呢！” 刘义隆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起身。余光中，他看见国王坐在那里，尴尬又仓惶的样子，却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作者有话要说】 616超绝政治推理力
第335章 番外 星汉西流（三十） 谈判就此戛然而止，米赫尔似乎笃定了两人等不及，根本就没有再来见他们，国王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也没有再召见他们，拓跋焘私下里问刘义隆：“现在我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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