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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事情至此，两人也没办法左右局势，一时间，灯花爆芯的声音中，两人相对沉默了下来。 良久，拓跋焘才低声开口道：“我们……看来只能去对米赫尔进行让步了。” 刘义隆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祭司和贵族站在了一起，两个老狐狸对那个年轻的国王逼仄压迫，攫取利益，这实在是再难堪不过的局面了，可他们只是过客，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他并没有应和拓跋焘，久久没有得到答复，拓跋焘也奇怪地抬起头去看刘义隆，却瞧见了后者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态。 他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刘义隆抿了抿唇，开口问道：“你真的觉得我们应该对米赫尔让步吗？” 拓跋焘一怔，道：“你想选择国王？” 刘义隆摇了摇头，道：“不，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 “米赫尔究竟是想从我们手中讨要战利品，然后背信弃义，还是真心想靠着我们的让步，出兵帮助我们？” 拓跋焘疑惑道：“他还能背信弃义？”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一下，道：“佛狸伐，我不知道这些时日，你有没有研究过萨珊的军队。” “这……这和那个又有什么关系？” 刘义隆道：“帮助嚈哒人得不到任何战利品和领土，所以我一开始以为，他大概只是出于能从嚈哒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获取好处，但是最近我刚好看了些书籍，上面说，萨珊的核心军队都是以中小贵族组成的骑军为主的。每逢上战场，他们能够瓜分自己获得的战利品。” 涉及到军事方面，拓跋焘几乎是一点就通透了，“你的意思是——” 刘义隆咬字清晰地道：“我在想，这些中小贵族的首领，身为大贵族的米赫尔，他的目的如果是长期架空国王，自己掌握权力，他就需要支持者，因此，一旦战争来临，他最需要的其实不是出于国家的高度考虑这件事对国家的好处，而是考虑怎样做才能令他的支持者满意，这也就意味着——” 拓跋焘迅捷地推理出了一个更加糟糕的可能性：“他甚至有可能联合柔然人，去攻打嚈哒人！这样他可以大量得到嚈哒人的领土和人口！如今他不过是在对我们敷衍了事罢了。” “不错。” 拓跋焘顿时皱起了眉头，“可是柔然人不是好对付的邻居，他们——这样可是养虎为患，商路不畅通，他们的收入也会变少！” 刘义隆摇了摇头，道：“这样的道理，中小贵族没有受过教育，定然是不明白的，米赫尔明白，可是对他来说，他要的是中小贵族的支持，就算有一些损失，从抢来的领地和人口中榨取，也绝对不亏。” 拓跋焘一时间哑口无言，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们——恐怕只能选择国王了。” 刘义隆没有回答他，拓跋焘自顾自地说道：“这样为国家考虑全局的想法，只有国王才该去做，他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利益所限，他也一定要这样去想，只要我们陈说利害，他是有可能答应我们的。” 刘义隆点了点头，道：“我有把握说服他。” “可是国王遭到贵族和祭司的架空，孤立无援，若是只有他同意派兵，那这兵力的水平只怕没办法得到保证，难道有什么办法吗？你——”他刚想说上辈子的时候，刘义隆正是一举靠着自己除去了三个架空他的权臣，却见刘义隆垂下了眼睛。 “我知道你的意思……” 拓跋焘抬头看着他的双眼，却见刘义隆的眸光之中闪过了迟疑。 一刹那，他心中灵光一闪。“你在犹豫？” 刘义隆没有说话。 拓跋焘沉默了半晌，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了刘义隆放在案上的那只手，低声问道：“你……在担心那个国王？” 刘义隆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最后道：“我们若是选择了国王，就要帮助他对付祭司和贵族。” 若是按照寻常人的理解，刘义隆迟疑的是敌手难以对付，成功率不高。可是这么多年了，身为他的爱人，拓跋焘却早已十分熟悉他，顷刻间他明白了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问道：“你担心干涉了别国的事务，担心……担心利用了国王，国王被卷入了这个大事件，而你的立场却不能顾及他在这样的漩涡之中会不会受到伤害？” 刘义隆的静静抬头看着拓跋焘，“这其实是对我们的目的的不负责。” 他们只是来搬救兵的，刘义隆其实不应该对国王生出任何怜悯和愧疚之心，拓跋焘看着他，半晌却长长叹了口气。 “我早知道你会这样了。”他嘀咕了一句。 刘义隆一怔。 拓跋焘略有些不爽地道：“你今天早上去救他，其实本就不该，他那个伤势定然是死不了的，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去帮他。” “到底是伤者，他就在我眼前……” “要不然怎么说你心软呢？”拓跋焘有些好笑地说道。 刘义隆的脸上露出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彷徨，拓跋焘看着他，却又叹气道：“但我知道你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若是不帮他，你就不是刘义隆了，你何必为此而彷徨呢？会为了这种微小的现实而被打动，正是你在做你自己，你其实做得很好，何必要用莫须有的立场和所谓的冷静自持束缚自己呢？” 他没有等待刘义隆回话，径自道：“我知道，你在犹豫情感和利用之间的界限，你不想太过功利和目的化地去帮助那个人，你怕顾及不到他的生死，但其实在我看来，这些事都没有关系。” 刘义隆一怔。 拓跋焘见状笑了，道：“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没有关系，我以为最重要的事不是我们要达成什么，而是你希望怎样做，内心才能平静。” “我……”刘义隆咀嚼着他的话，片刻后低声道：“我不想辜负每一个我见过的人。” “我知道。”拓跋焘笑道，“若是他只是个波斯国王的符号，你绝不会有所动容，但现在他是你面前活生生的人，你帮了他，就没办法狠下心来了。你不忍心将他扯进无法预测的漩涡，否则即使我们搬到了救兵，你心中也不能安宁。” 刘义隆有些惊讶地望着他。拓跋焘见状笑道：“所以现在该轮到我来帮你决定了，你需要的那条道路，是既能满足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又能帮助国王。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在此地多停留一会儿，把事情做到周全，让他派出兵力的同时不再受到祭司和贵族的威胁呢？” 刘义隆长长叹了口气，道：“可是这样，阿赫雄瓦那边——” 拓跋焘微微一笑，道：“命运会怎么决定，我们谁也不知道，只能做好自己眼前想做的事罢了，之前你还说，若是阿赫雄瓦战败了，你便扶持波斯王，如今看来，你根本就是在说大话。但是没有关系，你应该对他们都抱有一点信心，我们尽可能周全的情况下尽可能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不应该……” “这有什么应不应该的？”拓跋焘不以为然道，“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圣贤都这么说，你有什么错？大局的确重要，可是如果这大局对你我没有意义，我绝不会去做，你若是无法安心，即使你说要去拉拢贵族和祭司，我也不会答应。” 刘义隆迟疑道：“也没有到无法安心的地步，我只是……只是在想，我带着目的去帮国王，是不是正确的。若是你，只怕是不会在乎这个问题的。” 拓跋焘眨了眨眼，旋即笑了出来，“没错，我的确不会在乎，可是你如果在乎，那也没关系。刘义隆，你要想一想，如果你不是为了借兵来到这里，看到他这样的境况，你会怎么做？” 刘义隆一愣，旋即沉默了下来。 拓跋焘笑，“我看你其实早有决断了。” 事实上，听他这么一说，刘义隆也意识到了自己实在是有些太多思多虑了，他幽幽吐出了一口气，最后低声道：“我想要借兵，我只是不想为了借兵而帮助他而已。他的处境与我当初很像，那个时候，你在我的身边帮助我，我才能度过难关，事到如今，我也想，如果有可能，我要将这份心意也传递给他人，至少对得起当初我受到的帮助。” 拓跋焘无奈地笑道：“所以你看，这才是你心里真实的想法，你明明不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帮他的。” “这实在是有些不够专注。我怕你身在其中，受我牵连——” “那又有什么？”拓跋焘漫不经心道，“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任何事都可以是好事，管他什么专注不专注，你若是不开心了，我们击退了柔然人又能怎样？对你来说没有意义的事，对我来说也不会有意义，如今帮助那个人让你充实，那在我心中，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刘义隆愕然看着他，拓跋焘歪着头笑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也没什么，只是……你难道没有自己的看法和意图吗？何必随从我——” 拓跋焘哈哈大笑，“有，我的想法就是，随他们怎么针锋相对，都与我无关，与我有关的只有你而已。” “你……” “所以，刘义隆，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拓跋焘口吻随意地说道，“这些地方的权势胜利，我想要，那都是唾手可得，可对我来说，这世上最难得到的却是你的快乐，不要束缚自己，只要你想，你可以做任何事。当年你说过，总要有人绊住我，我现在却觉得全然相反，不该有人绊住你，哪怕是我。” 刘义隆沉默，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罢了，我就知道你定然会这么说，我再想一想，想想怎样能周全此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勉强自己，至于接下来的事，我会交给上天来决定。” “这就对了嘛。”拓跋焘喜道，“我可不喜欢看你忧愁终日。” 刘义隆叹道：“倒也不至于忧愁，我还担心那国王不肯听我的建议呢。” 拓跋焘撇了撇嘴，颇有些不爽地道，“我倒觉得你是多想了。” “嗯？” “你看他今天那个样子，明明就是对你言听计从……” 刘义隆哭笑不得道：“这不是好事吗？” 拓跋焘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北魏醋王风味扩散中
第339章 番外 星汉西流（三十四） 国王的受伤到底还是直接影响了行猎的行程，整个队伍在第二天的时候，被迫向泰西封回返。贵族们一时间怨声载道，人人都喜爱游玩取乐，炫耀自己的武力，可是活动的提前结束也令所有人都有些扫兴，以至于他们一度私下议论国王莽撞，非要去与狮王相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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