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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无非就是警告和示威，试图建立自己的声望，这样的手段在他们眼里，是如此孱弱而无用，像是个小孩子得不到糖果时无意义的哭闹，但这毕竟是国王，他们应该慎重地看待这个问题。 斯罗什叹了口气。其实他这一次来这里，除了想和米赫尔商量一下情况，也是想试探一下这位大贵族的看法。他们其实都没有把国王的动作放在眼里，但是毫无疑问，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轻轻放下，他们至少该给国王一个警告。 他淡然道：“他可能只是想要趁着对亚美尼亚发动战争，强调自己的权力和威望而已。” 米赫尔大笑道：“一个人该如何强调他本就没有的东西？” 是这个道理，所以斯罗什倒也没有计较这个问题，只是道：“其实不论他想做什么，我们给他一个教训也就是了。” 米赫尔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下来，他道：“我知道国王早已经看我们不顺眼已久了，但那又怎么样，只要我想，我还是能让他没有好果子吃。” “您想要怎么做？” 米赫尔毫不犹豫地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事实上，我们也不用怎么运作。只要戳他的痛处也就是了……大穆贝德，你有什么想法？” 斯罗什沉吟道：“我心中倒是有个主意，我们把卑路斯王子送去嚈哒人那里，那里正经历战火，他的处境定然危险，但这刚好能给嚈哒使臣一个交代，岂不是正好？” 米赫尔眼睛一亮，道：“这个办法好！” 其实嚈哒使臣怎么样，他们也并不关心，但是能够用一件事达成两份功用，这的确是个不错的计策，米赫尔心中十分满意，他知道斯罗什不会令他失望，这次谈话也得到了应有的成效。 他正要就此事深入地和斯罗什商量，却在此时，一名侍者匆匆走了进来，低声道：“元帅，大穆贝德，有一名祭司正在外面，声称有重要的事要禀报。” 米赫尔勃然大怒道：“没有看到我正在待客吗？为什么现在来打断我？” 侍者战战兢兢道：“是要事。” 斯罗什抬了抬手，道：“元帅，我们不必急于一时，也该听听他人是怎么说的。” 米赫尔喘了几口粗气，定下了神，才道：“罢了，既然如此，让他进来吧。” 侍者默默地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他引着一名低垂着头的祭司走了进来，后者静默无声地对他们行了一个礼，而后低声道：“打扰了两位贵人的谈话，我心中十分愧怍，只是我有要事要禀报，还请两位阁下宽恕。” 米赫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斯罗什则开口道：“你说吧，是有什么事情？” 那名祭司的头更低了，他哑着嗓子开口道：“大穆贝德，元帅，我是今日随侍宫廷的‘教师’，今日沙阿宣布了即将在米赫拉甘节阅兵，我当时正在场，听到了那些话，因此有件事，我必须要告知两位阁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在宣布了阅兵之后，沙阿将卡谅家族的巴希尔留下了，对他说了一件事。他将我们所有人遣退了，但我偷偷听到了一点——他说，要在阅兵式上，让巴希尔带头发难，以处事不公为由褫夺元帅您的官职，由他取而代之。” 米赫尔骤然起身，目光几乎是瞬间爆燃了起来，“你说什么？” “沙阿他说，您掌权多年，飞扬跋扈，不再是一个能够尊奉君主的元帅，故此……” 米赫尔咆哮了起来，“区区小儿，竟然敢于反抗我了！他以为我的地位是他说剥夺就剥夺的吗？！” 祭司战战兢兢地低头发着抖，并不多话，米赫尔的视线瞬间移向了斯罗什，道：“大穆贝德，此事我绝不能容忍，我打算处置了国王！” 斯罗什皱起眉头，沉吟片刻，问道：“元帅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米赫尔暴躁道：“他都要动手了，我还要怎么考虑？” 斯罗什摇头道：“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国王的动作太过大胆了，以往他不这样的。” 米赫尔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问题，他只不过是即位的时间长了，自觉得有力量了而已，他以为他可以效仿他的父亲，我就让他死得比他父亲还惨。” 斯罗什默默地叹了口气，沉着道：“也好，既然决定了要做这件事，元帅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米赫尔笑了，“何必费事挑时间呢，我召集部属商量好，明天即可动手，也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沉吟了一下，而后道：“就定在正午吧，马兹达在上，他会看着我们的。” 斯罗什郑重道：“善的威力通过你的阿扎尔的火光——其力量来自真诚，将降临到我身上。元帅，既然决定做这件事了，神明就会站在我们这边，想必佐尔文也会眷顾于你。” 米赫尔大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下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依旧低垂着头的祭司，微微一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这个时候，祭司微微抬起了头，烛光映亮了他轮廓起伏的面庞。 “卡提尔。”他说，“元帅，我叫卡提尔。” ? 深夜如同浓稠的蒲桃浆，从天神的杯中满溢了出来，于是霞光的泡沫渐渐地被张大口唇的地平线挤碎了。 夜枭飞掠过雪松的树尖，它摇晃了一下，远处宫殿中灯火的影子影影绰绰地闪烁起来。 一丝夜色就这么透过被幔帘遮住的窗户，染污了灯火辉煌的殿宇。 “……因此元帅说，他将在明日正午，哈万和拉皮斯温交接的时刻带领士兵前往宫殿，来杀死您。他还说，到时候将要拥立霍尔穆兹王子。” 帘幕的下方，卡提尔低着头，声音低沉地汇报着。在帘幕的背后，那个伟岸威严的影子依旧没有动作。 过了很久，声音才从帘后传来，“知道了。” 卡提尔长长出了一口气。 风声在殿外嘶吼了起来，用神明的语言掀动了帘幕，卡提尔听见上方的沙阿再一次开了口，“元帅有没有说过，都有哪些贵族参与此事？” 卡提尔想了想，道：“苏谅、美赫兰、瓦拉兹。” 这都是米赫尔的忠实拥趸。 帘幕背后再一次沉寂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了沙阿的声音，“退下吧，你完成得不错。” 卡提尔脸上浮现出一丝振奋。事实上，他原本就是随侍伊嗣俟，在首都的火庙中侍火的“教师”，只是跟随沙阿长期驻扎边境，如今回来，倒也不必再回去，尽管如此，他一直汲汲无名。他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竟因为同嚈哒使臣交好，一跃成为了沙阿的亲信。 事到如今，沙阿看起来志在必得，卡提尔也意识到了自己即将迎来地位的飞跃，既然如此，只是与万祭之祭和大贵族作对而已，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祭司与大贵族合谋杀害沙阿，这对于他这种忠实的马兹达教徒来说，是完全不可以接受的。 他叩首在地面上，诵念出了同沙阿的道别语，而后敛起白袍缓步退下，便很快来到了门口，打开门扉走了出去。 此时此刻，殿中却并不是只剩国王一个人。 “法尔哈德，你也听到了。” 帘幕背后，伊嗣俟转过头，同临时担任执帘的勇士开了口。 摇曳的烛光中，法尔哈德的脸上满是愤慨。“元帅怎能如此，沙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怎么敢弑君？难道神明会容忍他的恶行吗？” 伊嗣俟微微一笑，他道：“利益总是动人的，即使是贵族，也没有办法拒绝，所以重点从来不是他们做不做，而是我们有没有力量和智慧去抵抗他们的恶行。” 法尔哈德一怔，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沙阿竟能说出这样有道理的话，您说得没错，我们自身的确要变得更加强大。” 伊嗣俟并不说话。事实上，这是刘义隆向他解释计策的时候说出的话，如今放在这里，倒是十分好用。 法尔哈德抬起头，看向伊嗣俟，有些惶恐地道：“沙阿，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要应对元帅并不是轻而易举的。” 伊嗣俟认真道：“我明白，但是魔鬼的恶行不能占据世间，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法尔哈德，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才叫你过来的。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安排。” 这句话实在是令人安心，法尔哈德听得也精神一振。其实自听到了米赫尔有意弑君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沙阿叫他过来必有深意，如今看来，沙阿居然用间谍完成了一次绝妙的计谋，虽然法尔哈德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他怎么做到的，但是既然知道了敌方的情形，他再怎么愚钝，也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他兴奋地道：“我们要杀死他们吗？我去将我的手下都叫过来，定然能够与元帅带来的士兵们大战一番。” 伊嗣俟自信地摇了摇头，道：“不必，法尔哈德，我们不能与他们正面交战，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这是没有优势的。” “可事已至此，我们也不能放弃。” 伊嗣俟笑了一下，道：“谁说要放弃了，我们在殿中埋伏他们，只要擒住了米赫尔以及其他的贵族，再多的士兵，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既然有更简单的方法，我们为什么要选择风险大的那种呢？” 法尔哈德一怔，脸上立刻露出大喜之色。 “我真没有想到沙阿居然安排得如此周到，想来我们必定手到擒来。” 伊嗣俟又笑了。 “明日一早，你就带着那些摔跤的德赫坎过来，我们假作在殿中摔跤，等到哈万的末尾，拉斯皮温的开头，就派一个人去宫殿门口探听情况，米赫尔一来，我们就准备好。” “需不需要再多找些人手过来？我们摔跤的德赫坎只有十几人。” 伊嗣俟想了一下，道：“不必如此，人若是多了，反而容易出问题，只要能擒住为首的几人，其他一切好说。” 法尔哈德慨然道：“沙阿说得对，我们受神明庇佑，怎么会输给他们，即使人少，我们拥有勇气，也一样能够胜过他们。” 伊嗣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他说道：“其实对方是大穆贝德和元帅，也未见就一定会输，但如果国家的高层都被魔鬼渗透了，就意味着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因此，法尔哈德，我们只能赢，不能输，我们没有退路。” 法尔哈德叹道：“我从没有想过国家的命运会交到我们这种人手上决定。” 伊嗣俟脸上露出了笑容，道：“难道我们身为神明的虔诚信徒，有什么实质上的分别吗？马兹达总会保佑每一个真诚的人，即使是地位低下的人，一样可以捍卫神明的尊严。” 法尔哈德听到这话，也不由得为之心折，“沙阿都这么说了，我怎么敢不效死力，明天一早，我就带着他们过来，定然会擒住那些魔鬼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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