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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嗣俟沉默，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簌簌，吹过满架蔷薇的绿叶。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咬了咬牙，开口道：“你说的话，我明白了，我不如祖父和父亲聪明，我能想得到的只有带领我的卫队，亲自将米赫尔和斯罗什围杀罢了……但我可以去试一试。” 他说着就要起身，刘义隆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按他的肩膀，道：“你等一等！” 伊嗣俟低头，问道：“怎么了？你不支持我这样做吗？” 刘义隆叹道：“我知道你着急，但我的意思是……我们总得计划一下，有了万全的把握和计策再行事，这岂不是好过莽撞地冲杀？” “这，可是……” 刘义隆笑了，“你坐下来，听我说。” 伊嗣俟一时不作声，片刻后，他缓缓坐了下来，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想要战胜他们，除了武力以外，难道法律和宗教行不通吗？” 伊嗣俟想了想，有些不得要领，“我不知道，但是米赫尔掌握朝政，有权力提审任何人，而教义如何解释，全掌握在斯罗什手中。” 刘义隆沉吟片刻，问道：“他们有做过什么错事吗？不可饶恕的那种。” 伊嗣俟想了想，道：“我不是很清楚米赫尔的情况，但是我父亲的死也不是善终，斯罗什给他指了通向沼泽的道路，他陷在里面，消失在了地下，他们说他被魔鬼吞噬了……” 刘义隆闻言也是一惊，“也就是说斯罗什谋杀了你的父亲？” 伊嗣俟沮丧道：“我不清楚，但……但是……” 刘义隆冷静了下来，他思忖了一会儿，最后缓缓开口道：“我心中有个想法，这就说出来给你听一听，你看看怎么样。” 他缓缓说出了一段话，伊嗣俟一边听一边点头，听着听着，他的样子变得惊诧了起来，很快又变成了震惊。 “这能成功吗？” 刘义隆道：“你有一个优势，他们不重视你，以为你不过如此，我们只是利用了他们的轻敌大意。” 伊嗣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刘义隆看着他，微笑道：“你看，这个样子不是比你父亲的莽力好上不少？” “可是父亲他以往也……”伊嗣俟瞠目结舌。 刘义隆笑道：“我知道你在模仿你的父亲，但其实在我看来，你有你自己的才能，你像他，但你可以不是他也能成功。” “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刘义隆轻叹一声，道：“那现在你知道了。” 伊嗣俟握了握拳，忽然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试一试，如果成功了的话……” 刘义隆笑了，“如果成功了，你就超越了你的父祖。” 伊嗣俟用力点了点头，道：“我会照着你说的去做，既然有办法惩罚他们，我就不会容忍。” 刘义隆又是笑，他看着伊嗣俟不说话，这让后者竟一时间生出了些不自在，他低声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和我说这些。”刘义隆慢条斯理道。 伊嗣俟闷声道：“你是个好人……” 刘义隆失笑道：“你不要夸我，我帮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我知道你有所求，但那没关系，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明明可以去找米赫尔，却没有那么做，而是选择对我伸出援手，并不惧怕被我拖入深渊，可见你是个慷慨而勇敢的人，刘……我想，如果可以，我们能成为朋友。” 刘义隆的神情变得柔和，“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我帮，你该感谢和相信的是自己。” “我比不上我父亲……” “那也没关系，你父亲没有我这样的朋友。” 伊嗣俟感觉胸腔震动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刘义隆，只觉得心脏在突突狂跳，他没有想过他会和这样一个人成为朋友，这样孱弱的人，在埃兰沙赫尔本是无法活下来的，可是他瘦弱的身体里却潜藏着那样多的智慧，这是他从未设想过会存在的那类人。 “你……你是因为什么来到的埃兰？你这样的人，定然是有重要的理由才来的。” 刘义隆叹息道：“如你所见，我真的只是为了借兵而来。” “只是这样吗？” 刘义隆无奈地笑，“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呢？你觉得不重要，只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我想要保护的是什么东西。” 伊嗣俟默然，片刻后他低低地哦了一声。 他看起来有些失落和沮丧，刘义隆观察到了这点。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仔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但其实那对你来说都是不重要的事，我想要的，我自己会保护好，沙阿，事到如今，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接下来的事，我相信你能完成得很好。” 伊嗣俟低声道：“我知道，我会的。” 刘义隆又笑道：“至于现在，如果你愿意，可以对我讲一讲你的事。” 这一下，伊嗣俟来了精神，他立刻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你完了144，你要出不来了
第340章 番外 星汉西流（三十五） 这一天，伊嗣俟对刘义隆说了很多，他说他父亲时代的宫廷，那些诗作与宴饮，豪麻酒与牛奶，说他们一起出去行猎，他说那时万国来朝，而有着“野驴”美称的父亲战无不胜。他还说他的母亲，那是一位阿拉伯公主，她死在了他父亲之前，却给他留下了温柔又美好的回忆。 到了这时，他才发现他的心中藏着那么多对过去的追忆和悲伤，那个美好的时代一直没有再回来，而他一个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未来。 他问刘义隆，“我真的可以做到我父亲做到的那些事吗？” 刘义隆含笑看着他，道：“你不是你的父亲，你有你能做得到的事。过去的无法回来，我知道这无法安慰到你，可是你是你父亲的儿子，要为了他而骄傲，而不是将他带给你的回忆变成悲伤的。” 伊嗣俟没有说话，他默默看着远处高耸的雪松，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们聊了很久，刘义隆一直在耐心地倾听着，伊嗣俟时而说着，时而停顿沉默，他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到了最后，他才发现他对这个人说了许多许多。 他有些不安，心中在想着刘义隆会不会嫌他多话又木讷，没有国王的尊严，可当他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那个人只是笑道：“会感到不安才是寻常的，你应该倾诉的，沙阿，国王的尊严并不意味着你没有资格倾诉，它没能让你获得应有的地位，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固守它，而不尊重真实的自己呢？” 伊嗣俟心想，这是否就是神明教导他们要真诚的道理。 这么多年了，他登上这个至高的位置，从那时起到现在，他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他的生命中从没有过朋友的踪迹。 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出现究竟是不是神明的旨意。 ? 夕阳西下，眉月渐隐，昼夜在马兹达的神力之下转动了平凡的一轮。 在七月四日的时候，国王宣布了一件事。他将在米赫拉甘节上举办检阅军队的仪式。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似乎又是国王这些时间里的突发奇想，但国王的决定到底还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贵族都意识到了自己将被众王之王检阅，一时间人人都兴奋不已，事情就此被书吏们执行了下去，虽然紧迫，但是国王的命令是绝对的，人们见他有决心，到底还是将事情纳入了正轨。 但这其中，并没有米赫尔·纳尔西的身影。 他是在七月四日当晚收到的消息，正是日落时分，掌管这段时间的神明艾维斯鲁特里姆悄然到来了，可万物寂悄的时刻，他却没能克制住他的怒火，精美的翠色玻璃瓶被甩到了地面上，他站了起来，恼怒道：“国王自行决定的？” 侍者胆怯地点了点头，道：“国王陛下已经让‘执帘’（贴身侍者）下达了命令，他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为什么不同我商量？！”米赫尔按捺不住了，在精美的地毯上来回踱起了步。 侍者并不敢答话，这是贵人们之间的分歧，并不是他能干涉的，好在米赫尔也并不是要问他问题，不过片刻，他便站住了脚步，脸色变得阴沉。 “好了，你退下吧。”他挥了挥手。 侍者如蒙大赦，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米赫尔独自在房间中站了片刻，忽然来到书案前，准备开始写信。 就在这时，另一名侍者匆匆闯进了房间，喊道：“阁下，大穆贝德来了。” 米赫尔精神一振，心中立刻也有了猜想——只怕斯罗什也是为了阅兵而来的。他立刻道：“让他等一等，我去见他。”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虽然不方便有更多的来往，但是一方是贵族领袖，一方是宗教祭主，彼此之间身为盟友，都知道要限制国王的权力。 其实论理来说，斯罗什不该在这个时候主动来见他，这实在是有些太过扎眼，但国王最近的行为很是不同寻常，他心中却觉得斯罗什来得也并不蹊跷。他亲自过来本就是为了表明他们依然是同盟的立场，在这种事情之下，这个谨慎的老人明白地在告诉他，他们依然站在同一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都不会容许国王的飞扬跋扈。 米赫尔整理了一下衣襟，将案上将要书写的信纸收了起来——既然斯罗什来了，他也没有必要给他写信了——随后他前往了会客厅，走了进去，很快看到了这位穿着白袍的老人站在了会客厅的中间。 米赫尔大笑道：“大穆贝德，万祭之祭，你来得正巧，我想我们应该共饮巴兹兰齐浆，商议方才发生的事。” 斯罗什是他长期的盟友，他们彼此之间已经十分信赖和熟悉了，他知道对方找过来一定是为了国王宣布的事，因此他也并没有浪费时间和他周旋寒暄。 斯罗什沉着地摇了摇头，道：“不了，最近我正在准备米赫拉甘节，元帅，胡姆汁已经填满了我的胸腹，我不忍让自己被酒液污染。” 米赫尔不以为意，他知道他们祭司总是有着奇奇怪怪的规矩，因此他只是率先坐到了自己的案前，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巴兹兰齐浆。 “米赫拉甘节，那也是我的出生之日啊。”他感叹道。 斯罗什叹道：“威严、灵光、健康、长寿、胜利、确保安逸的财富、出类拔萃的子嗣、永恒的生活、纯洁的天国和给人以无限温暖的光芒，这一切全属于你的赞美者，元帅，这是你应当拥有的。” 他引用了阿维斯塔中米赫尔·亚什特章节的赞语，米赫尔闻言便笑道：“这岂不正是父亲为我起这个名字的本意。只可惜，在有些人那里看来，我拥有这些乃是僭越。” 他啜饮了一口巴兹兰齐浆，感兴趣地望向斯罗什，问道：“在大穆贝德看来，国王想要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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