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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对于眼前这个人来说，他会记得他的亲人，他的朋友，记得每一个因他而死，因他而改变的人，但世上只有一个人改变了他。 他忽然开口道：“如果有一天……你……” “什么？”刘义隆疑惑道。 伊嗣俟深吸了一口气，道：“不，没什么。” 他本来想说如果拓跋焘不要他了，就让他来找自己。但是他想起了刘义隆说，他只想给他酿一坛好酒。 他知道他伊嗣俟终其一生，都不会等到这样的一坛好酒和杏花。 “路上艰苦，你要多保重。”他沉默了许久的喉咙中终于滚出了这样一句话。 刘义隆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一点怅然，他道：“沙阿，我把能教你的都教给了你，希望你日后能够明白如何走出自己的道路。” “你放心，我会成功，我会像你所说的那样……去迎战艰难的命运。” 刘义隆又笑，他柔声道：“我们来日再见。” 伊嗣俟抬眸去看刘义隆，这一刻他几乎要被冲动统治了头脑，他很想向他喊出来，让他留下来，可是那字句卡在了他微笑的眼眸映入他眼帘的时刻。 这一刹那，他陡然间明白了刘义隆教他的那个汉语词“怅然”。他空空茫茫地只知道望着他，他心想，原来他的爱情竟是这样的结局。 其实他们不会有再见了。 他抛弃了所有幻想，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他会一生爱着刘义隆。 林木萧萧，青草寂寂，虫鸣声如同一声惊雷，响彻了这个宛转徘徊的春季。 伊嗣俟就这么看着队伍中远去的那两个身影。他听见了那两个人在窃窃私语，拓跋焘在问刘义隆，难道他教导国王反抗命运吗？刘义隆说是，拓跋焘又问，你觉得我对你的命运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听见那个人说，你是必然升起的太阳。再接下来的话，他再也听不懂了。 他不知道刘义隆说的是，“日升月落，是天道所然，你的到来不正像是这样吗，我知道黑夜不是终点，也知道太阳必然会升起，而当你到来，我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像是从无光到五彩斑斓，我不会也不能拒绝它，它确实让我的生活产生了我不愿接受的变化，但当它真的发生，我才发现我心底深处早就期待着这种命运，是我自己选择了让你成为这种改变。” 他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实际上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 他只能看着神骏的马儿载着他的爱情，嘀嘀哒哒地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大家爱看的东西嘿嘿嘿，以及萨珊篇正式完结
第349章 番外 星汉西流（四十四） 春天到了。 太阳的光辉逐渐切去黑夜的阴影，将日晷的痕迹拖向了平分的阴阳，在春分过后的第二十天，元嘉历二月二十八日，粟特历九月二十八日，他们带着军队再次回到了撒马尔罕。 时隔四个月，他们终于带来了救兵，而根据路上行商们的消息，他们也得知了撒马尔罕城并没有陷落，而那位嚈哒小王子阿赫雄瓦——现在该叫他可汗了——竟然坚守了整整四个月，甚至于竟然能够时不时地派兵去袭扰布哈拉，把柔然人打得烦不胜烦。听说柔然人与他发生了一次大的冲突，双方之间又爆发了诸多小冲突，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月前，在南部对笈多帝国发动攻势的三万嚈哒骑兵撤退了，就此北上御敌，双方变得势均力敌了起来。 大军行走得缓慢，拓跋焘怕阿赫雄瓦等不及，便先带着三千骑兵和刘义隆一起先踏上了返回撒马尔罕的道路，埃尔文则统领着步军继续前进，根据估计，将在十天之后抵达撒马尔罕，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的人数、战力、主帅都已经堪称势均力敌了。 渐渐靠近撒马尔罕，原野中的金桃树开出了艳丽的花朵。拓跋焘见那花好看，还特意摘下来簪在刘义隆的头上，惹得他的爱人一阵瞪视他，拓跋焘不禁为之哈哈大笑。 既然知道了阿赫雄瓦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倒也没那么急着赶路了，毕竟具装骑兵虽然是骑兵，但行进速度其实也没有快到哪里，话虽如此，刘义隆心中始终放心不下，他们还是尽可能地加快了速度。 抵达撒马尔罕城下的时候，阿赫雄瓦特意出了城来迎接他们，仅仅四个月不见，他的身上竟然多出了威严而稳重的气息，看起来竟然陌生了不少，好在他对待他们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看到了满载具装骑兵的马匹，他也是一怔，旋即哈哈大笑着上来，伸手就去拍拓跋焘的肩膀。 “神使，刘先生，我知道你们定然是能够完成任务的！” 拓跋焘想起在萨珊波斯发生的事，不由得也笑了，“我们耽搁了这么久，虽然带回了救兵，但倒是整日提心吊胆来不及，倒是多亏你坚守住了。” 阿赫雄瓦失笑，“我还说呢，你们应该不至于耽搁太久，想来总归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拓跋焘叹道：“萨珊波斯境内发生的事也有很多，好在还是顺利借到了兵，这一切都多亏了刘义隆。” 阿赫雄瓦目露惊奇，在他的认知里，萨珊波斯也是崇尚勇士的国度，他实在没想到刘义隆竟然是首功之臣。但想到了他给自己出的主意，想到了他的口才和判别局势的能力，他竟然觉得这实在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随我进城吧，有事我们在城中说。” 拓跋焘点了点头，先转头让副将安排好了这些骑兵入营，旋即和刘义隆一同随着阿赫雄瓦入了城。 自从战事爆发之后，阿赫雄瓦便住进了军营里，因此他也很少入城，但他的母亲，那位大可敦住在康国的宫殿里，阿赫雄瓦有心让两个人去见一见母亲，便带着他们去了宫殿。 大可敦是一位坚韧刚毅的女性，她见到刘义隆和拓跋焘的时候没有托大坐着，而是很快起身来到两人面前，看了拓跋焘一会儿，叹道：“是难得的英雄人物。”她又看向刘义隆，片刻后道：“这一位身体虽瘦弱，但不输于另一位。” 拓跋焘少见到有人夸赞刘义隆，一下子也开心了起来，笑道：“可敦好眼光。” 大可敦笑道：“有智慧的人在哪里都是难得的，身体孱弱并不妨碍他受到尊敬。” 她话说得格外讲究，让人难以相信她出身一个没有书写文字的民族。拓跋焘哈哈大笑起来，心想聪明的人在哪都是聪明人。 大可敦转头对阿赫雄瓦道：“两位神使便留在这里吃一餐饭，你也来作陪。” 在母亲面前，阿赫雄瓦乖巧得像一条牧羊犬，“知道了，母亲。” 于是大量的蒲桃酒、烤小牛、烤山羊肉、烤野雉被大量地送了上来，得知刘义隆爱吃菜蔬，可敦还特意弄了一些菠菜、青蒜和姜过来——她看起来早有准备，菜蔬呈上的速度极快，两人不知道她是听闻了阿赫雄瓦的介绍还是只是想得周全。 游牧民族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可敦见两人不怎么说话，也并不多问，只是与阿赫雄瓦闲聊着周围城池的情形，只是听着，拓跋焘和刘义隆便多少了解了现在的状况。 他们曾经攻下的怛罗斯城被柔然人围攻了——但也只有一个月而已，是因为柔然人发现嚈哒人增兵了，所以他们干脆返回过去整治后方，顺便再去征集一些粮草。看守那座城池的嚈哒人倒也没有就此逃跑，加上拓跋焘选任的粟特军士，他们倒也守了那座城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撒马尔罕城下便并没有再产生什么大的冲突。 拓跋焘闻言不由得感慨。当初他和王慧龙合作攻下怛罗斯的事情如今已经远得像是好几年前，事情峰回路转，到了如今，已经全然不是当初他设想的那样了。 等到宴会结束，阿赫雄瓦便带着两人向大可敦告退，出了宫殿，他便问道：“你们打算住在军营还是宫殿？如今军营那边有六万人马，你们——” 拓跋焘想了想，道：“我们去看一看吧。” 阿赫雄瓦点头应下，领着两人又去兵营看了一圈，许多人见到他们三人，都是一愣，认识拓跋焘的人不由得大喜过望，纷纷喊道：“神使回来了？” 不认识的便问是什么事，得到了前者的回答，“这便是当初领着我们两千人大破柔然几万大军的神使！” 其他人一时哗然。 阿赫雄瓦见状，大笑道：“神使替我们搬来了救兵，你们又能打胜仗了！” 士兵们都崇敬道：“可汗也能带我们打胜仗啊！” 阿赫雄瓦高声道：“那是当然，我若是输了，你们也不必认我当可汗了。” 拓跋焘侧目看阿赫雄瓦，后者笑着同说话的人打了个哈哈，转头便同拓跋焘解释道：“我曾同王先生大打了一场，我与他损失相当。” 拓跋焘一想，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那一次大冲突，他不禁笑道：“可汗了不起，已经能同那王慧龙对阵而不败了。” 阿赫雄瓦微微一笑，“我现在是可汗了，总不能事事靠他人。” 他的确变得不一样了，看着他这沉稳的笑容，拓跋焘和刘义隆对视了一眼，心中都这样想着。 营中的士兵对于拓跋焘的热情也没有那么高了，他们看阿赫雄瓦的眼神满是信赖和憧憬，这个人已经能自己支撑起一个帝国了。 三人在营中转了一圈，很快回到了中军帐中。 阿赫雄瓦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也并不谦让，抬头便看向拓跋焘和刘义隆，道：“两位请坐。” 他神色自如，既不失礼又展现了自己的主人风范，刘义隆见状，笑了笑便坐了下来，拓跋焘倒是饶有兴趣地盯了阿赫雄瓦好几眼，只是也并没有反驳，兴致勃勃地跟着刘义隆坐了下去。 “如今的情势，两位大致已经清楚了吧？” 拓跋焘点了点头，道：“看来可汗已经与柔然人进入了僵持状态。” 阿赫雄瓦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听刘先生讲过，中原的攻守依赖城池，只是我们这边并不一样，我与柔然人，这四个月来已经有大大小小十几场冲突了，只到了最近这一个月，他们乏粮，专注在后方攻怛罗斯，才消停了一些。” 拓跋焘问道：“这些冲突，可汗赢了多少次？” 阿赫雄瓦无奈地笑，“总归是败多胜少。” 拓跋焘大笑道：“看来可汗拿那王慧龙也是没办法的。” 阿赫雄瓦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王先生大才，我没法拉拢到他，的确是可惜了。” 他既没有自贬，也没有自傲，拓跋焘听了倒也是笑。 “不过可汗放心，这一次我们借了兵回来，您就不必担心了。” 阿赫雄瓦闻言，几乎是立刻领会到了拓跋焘的意思——“我看到了，神使带来的那些骑兵——” 拓跋焘点了点头，道：“他们人马具甲，都是重骑兵，面对轻骑兵虽然笨重，但是穿透力极好，可以撕裂整个队伍，配合轻骑兵能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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