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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咧开嘴，一笑道：“好，这次我们不仅要破了他们的阵，而且还要擒了他们的主将。” 这听起来实在是过于异想天开，三千人对阵九万人，只是想一想就令人心悸，但是在拓跋焘的言语中，所有人竟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他们以往对战嚈哒人，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波斯的主将虽然也会带他们冲锋，但多是作为威慑，而不是这样以一敌三十的实战。 拓跋焘深吸了一口气，高喊道：“冲锋！” 说罢他策马向前飞奔而去。他没有任何耽搁，因为正是要趁着柔然人还在出营，没有列好阵冲锋，最能实现战果最大化，这样他的队友能够收割到最多的性命，何况这个时候也并不晚——因为他刚好看到了，那杆羊毛大纛此时此刻正从营中向外行出。 他几乎能看到纛下王慧龙那张冷漠的脸了。 拓跋焘低伏在马背上，举起铸铁枪，马速在渐渐加快，他不住地催动马力，往前冲奔而去，河水上的冰依然厚重，他没怎么顾忌，就飞快踏过了冰面。 整个地面仿佛被一面鼓膜，被铁蹄声摧动了，带着一种恐怖的震撼向着柔然人的军阵摧枯拉朽而去，明明只有三千人，但由于是具装骑兵，竟然像是潮水般的大军来袭。 前方的柔然人其实已经列好了阵，他们匆匆忙忙地聚集得紧密了起来，在先锋将军的命令之下，他们弯弓搭箭，一声呼哨之后，漫天的箭雨激射而出，如同蝗虫般落在了重骑兵中间，但波斯的重骑兵全身上下都覆盖着铁甲，甚至包括面容，箭矢叮叮当当地响着，很快纷纷被砸落在了地面上，只有一小部分幸运的卡在了甲胄的缝隙之中。但这支重骑兵距离先锋却是越来越近了。 马蹄声宛如重锤，人的心脏跟着被一下一下地砸动着，呼吸也就此变得急促了起来，先锋将军没有收到命令，不敢随意冲锋，于是只得下令拉弓，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射出，波斯的骑兵很快也有不少身上被扎得像刺猬一般，但甲胄的保护到底有效，他们并没有受伤。 拓跋焘提起了铁枪，他的目光不带感情地扫过了先锋将军，又扫过了柔然人的阵势。 他没有任何犹豫，骤然间铁枪挥开了，他直直冲入了柔然人的军阵之中。 那一刹那，血浆迸溅了出来，宛如锅中的热油炸裂。 拓跋焘就像是那滴坠入油锅的冷水，明明不带任何热意，却宛如一声霹雳劈开了整个阵势。 柔然人聚集得密，他便不论人马一起横扫，他的速度极快，势头沉重，被他这样一撞上，几乎没有不飞出去的，一时间全然是一片人仰马翻。 他就这么硬生生撞出了一条路，重骑兵的马势太过恐怖，不光是他，后方的士兵也根本已经停不下来，柔然人的军阵就如同一块轻薄的丝绸，被轻而易举地剪开了。 这一幕简直如同难以言喻的神迹，所有目睹的人都不敢相信，无论是柔然人还是波斯骑兵，以至于直到此刻，柔然人甚至竟然没能振作士气去反击。几乎就在短短的几十息之内，拓跋焘距离那杆羊毛大纛就只有四十丈的距离了。 直到此时，重骑兵的马力依旧没有衰减，而事实上，为了支撑这样的马力，这种部队在战争中几乎就是一次性的。 拓跋焘的目光落在了羊毛大纛上。 他知道王慧龙就在那下面坐着，他身后出现了战马嘶鸣声，已经有人受到了阻拦骚扰，但是拓跋焘根本没有回头，他看见了旗语，知道王慧龙在怎么调兵——他上辈子有这个人当臣子当了那么久，他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指挥习惯了，他看着羊毛大纛往后退去，他就知道王慧龙的打算了——他打算避其锋芒，然后将这支队伍包围在内，然后全部吃掉。 不小的野心，但是拓跋焘竟然没有任何担忧，他心中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欣赏之意。 只可惜他不可能成功。 拓跋焘大吼了一声，这一声如同惊雷，不管是敌方还是友方，都只感觉浑身上下一个激灵，但很快，友方反应了过来，所有人尽可能地策马往中间聚拢，四十度的尖锥很快变成了二十度，拓跋焘放弃了杀伤，只追求切割阵形，他的马喘着粗气载着他向前奔去，拓跋焘的铁枪甚至已经挥舞到连一个人都挂不住的地步，他挥动的速度快如雷霆，整条道路甚至被迸溅的鲜血铺满了。 还有二十丈。 这就是马匹几息之内能够跃进的距离，拓跋焘的铁枪突然爆发出一阵疾速的舞动，刹那间扫平了四周的敌人，他没有管后面的士兵，只是吼道：“跟紧！”就策马提速，缰绳往左一提。 羊毛大纛已经退到了营门口，王慧龙不能再退了。 于是他和他身边的轻骑兵往左侧转向，在这个时候，拓跋焘转向的方向和前进的速度竟然恰好楔进了王慧龙的前进路线，他几乎是正面撞上了将他身边牙兵全部扫开的拓跋焘。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拓跋焘看清了王慧龙脸上的震惊之色，可他却没有任何触动，只是伸手将王慧龙的后颈一提，倏地拽到了他自己的马背上。 这个时候，他身后的重骑兵已经跟着他冲了过来。 四周的柔然人已经因为王慧龙的被俘而方寸大乱，他们不敢触及这支重骑兵，只敢远远地射出箭矢骚扰，拓跋焘却根本没有再调转马头继续第二次冲锋了，马力根本支撑不住，更何况他早已听到了后方的动静——阿赫雄瓦已经开始冲击群龙无首的柔然人了，在没有指挥者的情况下，柔然人只能各自为战，这与他们这些时日被训练出的本能并不一致，胜者必定是嚈哒人。 这场战斗的结局将没有任何悬念。 【作者有话要说】 老——王——
第350章 番外 星汉西流（四十五） 天边的霞云缓缓黯淡了下来，颜色从橙黄变成了青绿，随后夜幕覆盖了大地。 这一日是朔日，只见星辰，不见月亮，但康国宫殿中的灯火几乎明亮得如同月光一般。 “哈哈哈，这实在是一场难得的大胜！”新任的康国国主开怀大笑，举着酒杯向对面的拓跋焘喊道，“神使的威武，果然令人心折！” 拓跋焘没有驳他的面子，笑着饮下了一杯酒，对着他点头致意，阿赫雄瓦坐在上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他用飘忽的语气道：“我真没有想到，神使竟然能够俘虏王先生，我……” 大可敦坐在一旁，眼含笑意地道：“好了，你往日总说要请那位王先生做你的叶护，如今你的心愿就要满足了。” 阿赫雄瓦认真地摇了摇头，道：“王先生为人固执，只怕也没那么轻易遂了我的愿……只是时间久一些，他总能知道我的诚意的。” 刘义隆坐在拓跋焘的身边，时不时低声轻咳着。 事实上，他一个病人并不该来到这里，但是这样的大胜，他自觉不能不出面，以免阿赫雄瓦不再优待王慧龙，而对他下手。 好在听他这种说法，这件事倒是不太可能发生了。 拓跋焘摩挲着下巴，道：“只是可惜，重骑兵无法跑太久，不然到后面那吴提收队之时，我也能再把他抓过来。” 这实在是异想天开，但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竟仿佛真的一般。 阿赫雄瓦和大可敦对视了一眼，后者无奈地笑了出来，阿赫雄瓦却摇头道：“吴提也就罢了，我倒更希望吐贺真能够胆子大一些，从布哈拉过来，我好手刃他。” 吐贺真乃是阿赫雄瓦的杀父仇人，他几次想要袭扰布哈拉，也是出于这样的理由。 拓跋焘大笑道：“可汗放心，若是那吐贺真当真来了，我绝对让给你。” 阿赫雄瓦喜道：“这才是好的！” 拓跋焘对着他抬起了酒杯，一言不发地饮尽。 阿赫雄瓦笑着也饮下了一杯，随后将酒杯一掷，转头就要向边上的侍者唤乐师和舞者。 却在此时，一名侍者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可汗，那位王先生……” 阿赫雄瓦精神一振，问道：“王先生怎么了？” “他说要来这里见您，说是有要事。” 阿赫雄瓦一怔，旋即有些愕然，“什么事？若是急事，我这就去见他。” 侍者摇了摇头，道：“只说是您和神使都要听，才说的是来这里。” 阿赫雄瓦沉吟了片刻，倒也没有多想，当即便道：“好，既然他这么说，就让他来此处就是了。” 他心中想着，也许王慧龙是有意向他们投诚，所以才如此迂回曲折。 侍者匆匆退了下去，阿赫雄瓦转过头笑着对拓跋焘说了这件事，看着后者和刘义隆有些惊讶的对视，他不禁笑道：“可见王先生兴许对归顺我们并不排斥。” 拓跋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想着，以那王将军的个性，只怕不是为了投诚，这事听起来有些蹊跷。 众人又饮了一轮酒，正在畅聊着今日的斩获之时，侍者来报，王慧龙带到了。 阿赫雄瓦当即令人将他带进殿中。 于是脚步声中，一名青衣老者的身影便出现在殿外，由于阿赫雄瓦的命令，他的手脚并未受到绑缚，也因此，他没有让身后的侍从推搡，而是自行走了进来。 他站在了拓跋焘和刘义隆的前方，抬头看了看阿赫雄瓦，旋即侧头看了看拓跋焘，而后轻笑了一声。 “王先生，又见面了！”阿赫雄瓦微微倾身，目不转睛地盯着王慧龙。 王慧龙的脸上却转瞬没有了表情，他淡淡道：“败军之将，就不用拙礼相见了，免得辱没了几位。” 阿赫雄瓦倒并不在意礼仪这种细枝末节，只是笑道：“王先生，你终于想明白了？” 王慧龙不作声。 阿赫雄瓦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话，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无论王慧龙是默认了，还是并不承认，这个反应都足够有趣，可见他还是从前的王慧龙。 这次他的声音就带了几分恳切，“只要先生愿意，叶护之位始终是先生的。” 王慧龙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问道：“可汗竟然不想问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的吗？” 阿赫雄瓦哦了一声，敷衍般地问道：“王先生来做什么的？”然后笑容再次恢复，“我猜你是来投诚的。” 王慧龙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刘义隆。 “我有话要同刘——说。” 阿赫雄瓦有点呆，愕然看了看沉默的刘义隆，又看了看王慧龙，心中困惑地想着，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好说的吗？ 拓跋焘眯起了眼睛，看着王慧龙并不作声，王慧龙却若无所觉，只是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张，来到刘义隆面前，道：“有一封故人的信，我要交给足下。” “故人？”刘义隆这时也微微皱起了眉。他有什么故人在柔然，一定要带信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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