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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赫雄瓦不禁露出叹服的神色，他道：“我们嚈哒人从没有过这样的骑兵，若是甲胄过重，只怕马力难以支撑，我也不会用这样的兵马。” 拓跋焘不以为意道：“这都是小事，我以往用这样的兵马最多，倒还是会一些。” 其实他岂止是会一些，上辈子带着铁浮图撕碎刘宋大军、这辈子带着重骑兵杀尽胡夏兵，这甚至可以说是他最为擅长的打法了，他甚至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厮杀，整支队伍就能穿透敌军的防御。 阿赫雄瓦并不知道他的这些事迹，但是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拓跋焘的作战风格，也是点了点头，“神使最适合这种战法。” 拓跋焘大笑。 “如今救兵到了，又有了一支重骑兵，我们要开始反击了。”他悠闲地伸了个懒腰。 阿赫雄瓦哈哈笑道：“神使看来已经有了计策。” “称不上什么计策。”拓跋焘不以为意道，“总之就是，我率重骑兵在前面厮杀，可汗你在后面跟着，驱赶蚕食败兵就是了。” 阿赫雄瓦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如此，我们难道是要主动出击？” 拓跋焘嘿嘿一笑：“其实我们等他们乏粮败退也是可以的，但难保柔然人发了狠要攻城，那王慧龙可是还在柔然人那里的。” 阿赫雄瓦无奈道：“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们也要准备准备。” 拓跋焘倒是不介意，他站起身道：“可汗尽去安排吧，我只要带领那三千重骑兵就可以了。” 阿赫雄瓦笑道：“好，今天你们也累了，暂且休息一天，等到明日或后日，我们便去打他们。” ? 长期的赶路的确令人疲惫，两人花费了一番时间休整洗漱，到底还是安稳地睡下了。 但是到了第二日，却出现了一个小意外——冬春之交，天气乍暖还寒，再加上赶路骤然懈怠下来，精神放松，刘义隆竟然生病了。 这一下，拓跋焘担心得都不愿去看阿赫雄瓦的准备了，他蹲在刘义隆的榻前不肯离开，直让刘义隆好笑不已，“我只是病了而已……” 拓跋焘摇头道：“你病了就是最大的事。” 刘义隆是知道自己状况的，就算再怎么说服自己不在意，他心中还是因为借兵一事吊得不上不下，如今阿赫雄瓦守住了撒马尔罕，他们也顺利完成了任务，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让他强打精神，那是再也不能的了，不过他可不愿耽搁了拓跋焘的大事。 “我没有事，你在这里也只能给我端药，也没办法替我生病，还不如去发挥你的长处。” “可是……” 刘义隆察言观色，又道：“我如今生病，又不擅长兵事，好不容易完成了借兵，你可要替我去做好剩下的事，我只能委托给你了。” 他说出了这种话，拓跋焘一下子哑口无言了起来，只得蔫蔫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刘义隆，快要走出门的时候竟然还返身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问道：“真的不用我吗？” 刘义隆没好气道：“快去干正事。” “哦……” 拓跋焘盯了刘义隆几息，骤然起身，风一样地往外走去。他下定决心要尽快把事情解决，再早早回来看顾他。 他到了中军帐，阿赫雄瓦刚好召集完所有的部落主，他们正从中军帐中走出来，见到拓跋焘，不少人都是熟识的，便笑着同他打招呼，“神使来了！” 拓跋焘虽然心急，但是还是勉强回了一句问候，随后才冲进了帐中。 阿赫雄瓦正坐在主座上饮着蒲桃酒，拓跋焘来到他面前，也不和他客气，坐在他的对面，拿起一只酒杯也给自己倒酒。 阿赫雄瓦不由得笑了，“神使倒不客气。” 拓跋焘一口饮尽，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担忧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变得足够冷静之后，才开口道：“我们何时攻打柔然人？” 阿赫雄瓦道：“明日吧，我已经有想法了。” “哦？” 阿赫雄瓦平静地道：“王先生最擅守营，因为他的缘故，柔然人的大营被很高的木栅栏围起来了，因此若想与之为战，就必须引柔然人出来才行，我想了想，我们可以趁夜将一些粮草运出城去，清晨的时候伪装成让粮草入城，就能引得柔然人出战，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先击先锋，待到对方的中军出来，再抓住时间差，去打中军。” 这是个不错的计策，其实还有个更好的选择，是驱赶先锋的败兵去冲击中军，但在有具装骑兵的情况下，这一步变得没有太大必要，反正嚈哒人现在的兵力也能吃得下先锋军。 拓跋焘想了想，觉得没有太大的漏洞，便点了点头。 反正就算有什么意外，他带队去冲杀一番也就是了，想到这里，他也不再久留，直接说了一声“我回去照顾刘义隆了”，便要离开。 阿赫雄瓦却是听说了刘义隆生病的事，不由得起身道：“神使，刘先生的病还好吧？” 拓跋焘止步，回头道：“他平时就容易生病，这次是太过紧张后放松下来了，结果就病了，要劳烦你找来好的医士和药材了。” “这倒是好说，你明日——” “放心，我定然能够出战。”刘义隆都说了拜托他了，他哪还能推脱？速战速决就是了。 阿赫雄瓦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拓跋焘也不和他多说，返身就往自己的营帐冲。 这一日，他一直守在刘义隆身边，看着他脸色苍白地在床边看书，几度劝他不要劳神，却得到了“不看书无事可做会更难受”的答复，只得瞪着眼看他。 到了第二日，他起来之后，也是先查看了刘义隆的情况，这才开始披挂甲衣。 刘义隆见状，撑着要起来帮他系带，拓跋焘直接把他按到了榻上，“等着我回来。”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那你要平安归来才是。” 这样的话，他几乎每次出征都要重复一遍，但他说不厌，拓跋焘也听不厌，他伸手抱了抱刘义隆，亲了一口他的脸颊，返身离开了营帐。 他翻身上了已经披挂好了的马，很快抵达了波斯骑兵集中的地点。 清晨的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射在甲胄上，反射出一片片雪亮的光，拓跋焘没有多说什么，招呼了一声副将，带着人马就向着侧边的营门跑去了。 远处传来了喧嚣声，他不用听就知道是阿赫雄瓦派的人在假作往城门内运粮，他带队来到营门前，为了防止柔然人见到他们畏惧逃跑，他并没有冲出去，只是派了斥候兵上了哨楼往远处看，他们很快下来，回报了情况：柔然的斥候已经向营地奔跑去了。 拓跋焘也不急，按了按手，便道：“我们等一等。” 只要等到柔然人出营去袭击粮队，他们就能出战了。 但是他们等了约有两刻钟，柔然人的大营却依旧安静。拓跋焘微微皱起了眉头。 “去探一探。” 几名不着甲的哨兵出了营门，转眼间没了踪影，而不过一刻钟，他们就带回了一个消息。 “柔然人没有追去运粮队那边，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 拓跋焘一愕，旋即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是谁的手笔——只怕是王慧龙，他看破了运粮队这个计策。 拓跋焘沉默了片刻，忽然默不作声地拨转马头。 “神使？”有人试探着问道。 拓跋焘头也不回道：“柔然人引不出来了，我们得换个打法。” 几名轻装的哨兵有些彷徨地策马跟在他身边，问道：“神使打算——” “准备石漆和箭矢，我们用火箭烧他们的营帐。” 哨兵迟疑道：“要不要与可汗商量一下？”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不必，他看到这个情状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要快一点，你们去通知他就好了。” “知道了。”哨兵们于是点头，轻盈地策马跑开了。 拓跋焘则来到了北侧的营门旁边，等待阿赫雄瓦安排轻骑兵和火箭。 就在等待的间歇，却又有新的消息传来了。 几名哨兵向着拓跋焘奔了过来，开口喊道：“神使，柔然人他们出营了！” 拓跋焘眉峰一挑，声音变得严肃：“怎么回事？” 哨兵气喘吁吁地过来，才将情况说清楚，“他们大军开始从营中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回到原位？” 拓跋焘沉默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道：“不行。只怕是计谋。” 哨兵一怔，“什么意思？” 拓跋焘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几个出去看一看，一刻钟后，若是他们大军在营外列阵了，就回来禀报。” “这——他们会大军列阵？” 拓跋焘不言。他心中意识到了一件事——王慧龙几乎将他们可能的应对之策都摸了个遍，他知道运粮队根本就是诱敌，所以绝不主动出战，他又知道他们急于决战，可能会动用火攻，因此也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大军列阵看似被动，但其实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柔然人的优势。 他在营门前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哨兵，后方的阿赫雄瓦却追了过来。 “神使！” 他急匆匆地策马来到拓跋焘的身边，问道：“怎么回事，我听说柔然人出营了，但是没有去运粮队那边——” 拓跋焘神色凝重道：“只怕王将军猜到了我们的意图。” 阿赫雄瓦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旋即变得沉重，“那岂不是——我们诱敌失败了？要不要明日再战？”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没有用，他知道了我们的意图，如果我们在这次放弃了，他有很多办法利用我们的急迫去做文章。” “可是现在去进攻，我们会丧失所有的优势，没有计略的话——” 拓跋焘道：“可汗，我们不能太依赖计略。” 阿赫雄瓦一怔。 “论计略，我们无论如何比不过王将军，倒不如和他正面对决，反而有希望。” “这……” 拓跋焘却咧开嘴一笑，“我们真正的优势是新来的援军，也就是这三千重骑兵，有了他们在，我们怎么冲锋都不用担心被击溃，我们靠的就是无坚不摧的气魄，若是为了施展计略而干扰到了这种优势，反而是舍本逐末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不用计略，我们也能设法赢。” 阿赫雄瓦睁大了眼睛，他看起来像是被拓跋焘的杀伐果断震慑到了，但他没有花很长的时间进行决断，在收敛了震惊的神色之后，他便点了点头，道：“好，就听神使的，我们按照最基本的打法去做。” 拓跋焘拨转马头，向着营门外行去，他身后的重骑兵也一一跟上了。 拓跋焘呼哨了一声，道：“你们都知道怎么打吧？” 身后的士兵笑道：“将军，你已经嘱托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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