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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更希望你能让我死。” 刘义隆道：“那样对我们重视的一切都没有价值。” 王慧龙冷漠道：“既然如此，你最好也去死。” 刘义隆摇了摇头，道：“可惜我不会，不仅我不会，你也没有机会再去接近我儿。” 王慧龙几乎气得牙根子发痒——他知道刘义隆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说他只是上皇，而如今宋国真正的主人乃是天子刘骏。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了狱中。 “刘神使，有紧急军报传来。” 刘义隆骤然回头，看了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部落主回来了，他说可汗……可汗他战败了，正要我们领兵前去接应。” 刘义隆一怔，神色陡然严肃了下来，“怎么会战败？有多少败兵，距离此地多远？” 侍卫嗫嚅道：“我们还没有细细盘问……只是听说，是路上遇伏，败逃到此地的只有三千人。” 王慧龙心中想着，这看起来倒竟像一个圈套，一名部落主前来报信，却没有带着败兵，可见这人身份存疑，但是面前的人又是刘义隆…… 刘义隆皱眉道：“埃尔文将军怎么说？” 侍卫无措道：“将军说一切听您的号令。” 刘义隆叹了口气，他心中实在也有些没底，他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做这样的决断，可是事到如今，他又必须决定，因此他只是转头看了看王慧龙，目光很快又移走了，旋即当机立断道：“带我去见埃尔文将军。” “是。” 于是一众人谁也没有再理会王慧龙，簇拥着刘义隆，就此匆匆远去了。 王慧龙张了张嘴，看了人群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却终究还是一句话没有说。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狱卒轻声嘀咕了一句，“这刘神使怎么这么重视姓王的，旧国主在的时候他还给他说情呢……” 王慧龙一怔，陡然坐直了身体，开口喊道：“那边的长官，你刚刚说什么？” ? 这个时候，埃尔文正在康国的宫殿里。事关阿赫雄瓦，他到底还是过来和大可敦商量了。 刘义隆到的时候，他们正说到败兵的情况，“据传有数千败兵，是从那密水下游来的，那的确也是可汗的方向。” 刘义隆走进宫殿，大可敦的目光也向他望了过来，见到刘义隆，她沉肃的脸上神色缓和了些，“刘先生。” “情况怎么样？”刘义隆问道。 大可敦摇了摇头，道：“不太好。” 刘义隆沉吟片刻，问道：“报信的人可有带什么信物来？” 埃尔文道：“不曾，他只带了自己的印信，说是时间仓促，可汗身上也没有带什么信物，就让他来了。但他说可汗对他说了您在他们出征前对可汗交待的话，让他莫要为了杀父之仇而放任阿提拉。” 大可敦默不作声，这的确是她单独对阿赫雄瓦的嘱托，事已至此，她多少已是相信了。 刘义隆见到了她的神色，也明白此事应当属实，于是只得问道：“他们是怎么战败的？” 埃尔文苦笑道：“听闻是遭遇了阿提拉的主力部队，力战之下被对方的箭雨压制，又是山谷地形，全军恐慌东遁，可汗好不容易收敛了几千败兵。” 殿中一时寂静不闻人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刘义隆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大可敦，“事到如今，城中只有我们三人主事，可汗战败，我们必须要去接应他们，可敦，我们让埃尔文将军离开，您可有把握指挥调动守城事宜？” 大可敦微微蹙眉，“我不会用步兵，也不擅守城。” “那就只有我来了。” 大可敦沉默了良久，却忽然道：“我倒有个想法。” “什么？” “我领三千具装骑兵出城，去迎接我儿，城中的七千步兵交由埃尔文将军统领，他定然比我更擅长守城。” 刘义隆一怔，细细品味起了这个主意——如果能由埃尔文统帅步兵，那守城定然不成问题，但大可敦能带领具装骑兵吗？——然后他想起了布哈拉城破的时候兵士来报大可敦下落的时候，那时就听说是大可敦率残兵抵达撒马尔罕。 看来嚈哒人的确比他想象中的更擅长领骑兵。 埃尔文迟疑道：“这，让可敦领兵，会不会有些——” 大可敦断然道：“我们嚈哒的男儿女儿，谁不是马背上长大的，如何竟不能领兵了，如今我儿战败，合该我去亲自将他带回来，由我去，他也会更信任我一点。” 埃尔文闻言也说不出话来，他看向了刘义隆，后者沉吟片刻，却开口问道：“可敦可懂得如何驾驭重骑兵？” “想来不过就是续航比普通骑兵短，但是正面相抗，无人能敌。但重骑兵面对败兵却有一个好处，可以很快地止住败势。” 她说得的确有道理，刘义隆并不知兵，听她这么说，却也放心了几分。事实上，如今城中条件有限，他们总得有一个人离开，有些事可以称得上是无可奈何，即使他知兵，此事也只能如此决断。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可汗就交给大可敦了，若遇异常，可敦定然要回返城中。” 大可敦道：“刘先生且放心，该如何领兵，我是知道的。” 不知为什么，刘义隆心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传令者带来的情报实在太过翔实了，以至于他竟然有了一种不真实感。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事情定下，大可敦便根本没有耽搁，在短短的一刻钟内召集了所有重骑兵，又准备了一刻钟，他们自西城门离开，就此向着西方的那密水河谷而去。 事实上，很多人的甲胄还没有系好，但只是接应败兵，而不是去迎战，大可敦也不在意这些，接应败兵需要更快的出发速度，她如今出发得已经算是晚了。 但是走着走着，她却渐渐意识到了不对。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看到败兵？ 按理来说，如果报信的人快马加鞭赶过来，他只能比大部队快大约半个小时的马程，但是满打满算，他们已经向西方跑了近半个小时了，按理来说，以双方的速度，早就该迎面碰上了，可是那密河谷却安静得只有水声。 连鸟鸣声都没有…… 不，等等—— 大可敦几乎是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她举起了一只手，高喊道：“停！” 整支队伍在她的命令之下，渐次停住了，副将上前来，用生涩的粟特语问道：“怎么了？” 大可敦皱起眉头，打量了一番静谧的河谷，忽然道：“走，我们中计了。” 副将一愣。 “此地太过安静，我们又迟迟没有遇到可汗，只怕是有埋伏在前面等着我们。那部落主想来是已经投敌了，被拿捏住了什么，过来谎报军情，将我们……” 她的神情骤然一僵，“不好，他们只怕是要将我们调离撒马尔罕！” 副将听了翻译的话语，一时间也容色大变。他骇然道：“那如今撒马尔罕……” “我们现在就走！”大可敦断然道。 “回城吗？”副将问道。 大可敦摇了摇头，“不行，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保住这三千具装骑兵，敌人的轻骑兵走得比我们快，他们若是越过了我们，到前方埋伏我们，只怕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她想了想，道：“转道向南，进入原野。” “可是撒马尔罕……” 大可敦无奈地道：“城中还有七千步兵，我们只能信任埃尔文将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你以为他是个暴君，其实他是只狐狸
第353章 番外 星汉西流（四十八） 刘义隆终于明白了那种不实感从何而来了。 他站在城墙上，面对着城下如同乌云盖顶的匈人大军，心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对方是在调守军离开，这位主将用周详的计谋算计了他们，那些情报之所以翔实，是因为它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而是对方利用这名部落主对大可敦和可汗的秘密的知晓，用严密的思维编造的合理的阴谋。 虽然早在第一场柔然人战败之时，拓跋焘就同他说了匈人的王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暴君，可直到此刻，刘义隆才对这件事有一种真实的感受。 他的计谋其实并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是但凡调开了一批，对他来说也是利好。 而此时此刻，埃尔文同他一起站在这里，满面灰败，就证明了这种计策的成功之处——至少他们的士气算得上是彻底地受到了打击。 埃尔文反应不快，但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白着脸看向刘义隆，迟疑了片刻，问道：“刘神使——” 刘义隆默不作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名部落主抓住了吗？” “没有……”埃尔文低声道：“被他给逃了……” “分出一千人，全力搜捕他，绝不能放过他！”刘义隆道。 其实对方只有一个人，实在不必如此大张旗鼓，但若是此人当了内应，只怕撒马尔罕城就危险了。 “明白了，既然如此，守城……” 刘义隆的目光向下方望了过去，黑压压的匈人军阵中，几骑人马越众而出，来到了城下的一箭之地。 埃尔文困惑道：“他们想做什么？” 但很快，不用他思考了，说着粟特语的高亢声音从那几骑之中响了起来。 “城上主将，可愿意投降给尊贵的匈人王阿提拉？” 刘义隆不作声，埃尔文却脸色难看，“他们怎么敢让我们投降，他们匈人杀害俘虏，还纵兵劫掠——” 刘义隆转头看向埃尔文，问道：“阿提拉素来就是如此做派吗？” 埃尔文沉默片刻，最后道：“他在波斯时并不这样，但是他的确喜欢与人谈判。” 刘义隆微微笑了，他叹道：“可见一个曾经打上了文明烙印的人，总是无法摆脱它的阴影。” 他忽然扬声道：“来人，替我回他。” 一名嗓门洪亮的粟特人立刻被推了出来，他战战兢兢来到刘义隆面前，刘义隆看着他，和蔼地一笑，道：“替我向城下喊，我若是投降了，难道还能有比在撒马尔罕更尊贵的地位吗？” 粟特人依言照做，城下寂静了片刻，又有声音传了上来。 “粟特人果然贪婪，你自然是阶下囚，但是比起你的性命来说，地位只怕没那么重要。” 城头上众人一片战战兢兢，刘义隆的脸上却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见他甚至笑得出来，埃尔文声调都变了，“神使，这，这可是匈人王阿提拉……” 刘义隆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知道。” “他若是攻破了撒马尔罕，我们也没办法再胜过他了。” “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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