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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柔然人的阵形正进退维谷，吴提这时才看见了那支队伍，立刻大惊失色地下令让冲锋队迅速冲锋。 但这个时候下令已经连亡羊补牢都算不上了。 匈人的冲锋队如同一支三棱箭镞，狠狠地扎进了柔然人的军阵之中，它精准地切到了正在轮换发生混乱的切口处，在柔然人的惊慌逃窜之中，摧枯拉朽地冲向了前方，几乎是短短几十息的功夫，它就冲到了军阵的中间。 混乱开始蔓延，吴提见势不妙，当即下令柔然人包抄堵住这支匈人冲锋队，但很快外围的匈人又开始向前包抄骚扰，柔然人不胜其扰，一下子根本没办法组织起成型的包抄。 于是几乎就是瞬息之间，吴提便面对了这支距离他只有四十丈的冲锋队。 挡不住了，慌乱已经蔓延到了此处，吴提不禁咬牙切齿了起来。 “退，我们沿着河谷往西方撤退，到卡塔库尔干湖会合！” 如果王慧龙在这里，就会立刻意识到问题——他们绝不能撤，柔然人相对匈人最大的优势就是兵力数量和集中的编队能力，而在弓矢射程不如对方，马力却相差无几的情况下，这样的撤退绝对是一场巨大的屠戮。但就算是王慧龙在此，他也无力挽回柔然人的慌乱，编队的组织性失效了，即使是他也对这场败绩无力回天，唯一挽回的方式，却是如果有一员猛将，带着敢死冲锋队去冲击对方的军阵，摧枯拉朽，才能将这场败仗演变为胜利。 对于匈人来说，这场胜利就是一点点的蚕食所达成的奇迹。 而他们已经无数次地创造了这样的奇迹。 当柔然人全线溃败的时刻，城头上的所有人都发出了震惊的嘶声，阿赫雄瓦的喉中滚出了一声气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奔逃的柔然人，指着军阵问道：“他们就这么败了？” 拓跋焘道：“只怕是的。” 阿赫雄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若王先生在此，柔然人当不至于此。” 若换作是别人来说，难免让人以为这是在同情柔然人或是王慧龙，但这话是阿赫雄瓦说的，所有人就都觉得正常之极。 但柔然人的确败得太惨了，城头上的所有人都沉默地面面相觑，很久回不过神来。 ? 回到了宫殿之中，坐到了座位之上，整个殿中充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谁也没有想到匈人竟是这样的，而柔然人竟然没有抵挡住他们。 事实上，匈人的战法并不新鲜，包抄、骚扰、箭雨……这都是游牧民族会用的手法，不止匈人，嚈哒人也会这样做，但是令人震撼的是匈人在运用这些技巧时表现出的高超的组织性和精准的切换轮转。 这样的轮换之间的空隙被各种各样的手段弥补了，部落与部落之间协调得当，又生动活泼。 这证明了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计算准确、分寸得当的人。 这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才能，换作是王慧龙，他一样能够做到，但这件事放在以残暴著称的匈人王阿提拉身上，就显出了几分奇异的诡谲。 以至于人人心中想着却不敢说出来的是——阿提拉怎么竟会是这样的人呢？ 良久，大殿中的沉寂才就此被打破。 “诸君，说一说吧，如今我们该怎么办。”阿赫雄瓦的声音沉沉地回响在殿堂之间。 部落主们纷纷对视，有人迟疑着开口道：“柔然人败退，我们是不是可以……” 阿赫雄瓦认真地摇了摇头，道：“这也称不上什么好事，柔然人一败退，面临压力的就该是我们了。如今我们的兵营就在城外，若不是那密水挡着，匈人只怕就要过来了。” 殿中再次陷入沉寂，片刻后又有人涩声开口，“我们若要对战匈人，只怕也占不到便宜。” 阿赫雄瓦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拓跋焘，问道：“神使有什么看法？” 拓跋焘此时此刻心中正若有所思地想着刘义隆之前所说的“阿提拉并不是个简单人物”的话，听到阿赫雄瓦发问，他倒也及时抬起了头，想了想，道：“我们若是出城决战，只怕会非常被动。” 阿赫雄瓦皱眉道：“神使觉得我们应该守城？” 拓跋焘却摇了摇头，道：“不然，兵营在城外，怎样都不算安全，我倒觉得我们应该换一种思路去考虑。” “换一种思路？”阿赫雄瓦奇道。 拓跋焘点了点头。 “可汗，你要这么想，匈人来到此地，目的未明，他们如今击败了柔然人，下一步会做什么，其实也很明显。” “难道是攻城？” 拓跋焘咧嘴，笑道：“你没有留意到，他们的人马都没有带充足的粮草吗？” 阿赫雄瓦一怔。 “他们必定会效仿柔然人，在撒马尔罕周围劫掠粮草，应对乏粮的危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有机会了。” 阿赫雄瓦并不傻，听到拓跋焘这么一说，他立刻意会了过来，“我们……去扫荡他们劫粮的士兵？” “是，他们化整为零，在他们的眼中，就等于是没有了威胁，而我们熟知地利，不妨也以零对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既然他们这么擅长骚扰，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定然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阿赫雄瓦听完，眼前当即一亮，道：“这的确是好办法。” 拓跋焘轻叹了一声，道：“但事情还是麻烦，只要我们一日不知道匈人为何到来，我们就一日不知道该如何推断他们的去向。” 阿赫雄瓦大手一挥，道：“这事一时半刻弄不明白，我们倒也不必去想它，倒是可以留到来日再说。” 拓跋焘笑了笑，转头扫视了一眼殿中的部落主们。 听到他的计策，所有人都有些兴奋，许多人便开了口，自请要去城外的某地，阿赫雄瓦倒也没有任他们自荐，而是道：“诸君将想去哪里报给我，我今日便安排你们离开。” 于是又是一番忙碌，拓跋焘并不参与，刘义隆在城中，他若是不守在这里，他绝不能安心，故此他只是等到阿赫雄瓦安排好了之后，才道：“我便不出城了，守在这里也算确保我们的后路。” 阿赫雄瓦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我打算领我本部的两万人，去盯一盯那阿提拉。” 拓跋焘思忖了片刻，考虑到阿赫雄瓦逃跑的能力的确不弱，便也只是道：“既然如此，可汗要记得最好不要与他发生正面冲突。” 阿赫雄瓦笑道：“我明白的，没有王先生在，我不敢与他比拼战阵。” 到了下午的时候，阿赫雄瓦的安排也差不多完成了，一队队人马就此出发，根据阿赫雄瓦的命令，届时无论遇见的是柔然人还是匈人，都将其视为敌人，为了防止一个小队人数太少被包圆了，他甚至还安排了每五百人一组行动，每个部落主则是七百人的大队伍，陆陆续续，竟然撒出去了几十支队伍。 拓跋焘倒不在意他把军营中的人全部撤走这件事，毕竟他还有三千波斯重骑兵和七千步军守城，这个数字对于守城来说是绰绰有余的。 待到阿赫雄瓦自己也离开之后，拓跋焘也没有回到城头上巩固防务，反而回到了宫殿之中，去找到了刘义隆。 早在柔然人战败的时候，刘义隆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故此当拓跋焘到来，和他说起后续的安排时，他也没有什么吃惊。 “我不懂兵，你既然这么安排，想必就是有道理的。” 拓跋焘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只觉得这阿提拉定然是不同寻常之辈。” 刘义隆平静道：“他能够以四万兵马战胜吴提的八万兵马，就绝不寻常。” 拓跋焘道：“我也可以做得到，但是我没办法拿着他那样的兵力做到这一点。” 如果手中的士兵几乎一半的人数都没有配备刀具，那拓跋焘是半点也没办法做到像匈人那样破敌的，他最擅长的战术还是冲锋陷阵，以重骑兵撕开对方的阵形。 刘义隆轻笑了一声，并不说话，拓跋焘这才目视向了他在案上所写的字。 “这是？” 刘义隆淡淡道：“三国志，赤壁之战。” 拓跋焘眯起了眼睛，忽然感到有些新奇。他低头仔细想了想，竟露出了有些兴奋的神色，“联刘抗曹……这倒是与现在的情境十分相似。你的意思是——” 刘义隆轻笑了一声，道：“你们都只注意到柔然人败退，甚至有人想趁火打劫，却不知道唇亡齿寒，假途灭虢，若是没有了柔然人，匈人的针对对象就变成了我们。” 拓跋焘疑惑道：“可是匈人的目的还不分明。” 刘义隆娓娓道：“无论分明不分明，他们攻下怛罗斯城，俘虏了摩罗曼百长，就说明了他们对于嚈哒人也绝不友好，如今看来，那匈人王倒像是针对所有人而来，但他究竟是为什么来的，我们到底还是要看一看他接下来的行事，怛罗斯城毕竟太远了，消息传递难免有偏差。” 拓跋焘叹道：“我倒宁愿我们不去面对这样的细致行事。” 刘义隆微微一笑，道：“但我们差不多也到了该和柔然人联手的时刻了。” 拓跋焘不说话。 如今柔然人新败，正是嚈哒人士气昂扬之时，他们是断然不会去想联合柔然人的，但刘义隆这样一点，他也意识到了，这才是和柔然人联合最好的时机。这个时候，柔然人败了，而他们没败，正好可以左右掌控柔然人，如果能够击退匈人，他们甚至能够分化柔然人的部族，让这个势力就此消失在草原之中。 想到这里，拓跋焘暗暗叹了口气。只可惜刘义隆的想法实在超前，拓跋焘没办法同阿赫雄瓦解释，如今对方已经出发，也来不及了。 他只得道：“我们见步行步就是了，纵然不和柔然人联合，也能设法反击匈人。” 刘义隆微微一笑，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并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蠕蠕而已，还不是随便打打.jpg
第352章 番外 星汉西流（四十七） 拓跋焘并没有料到，刘义隆所等待的机会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到来了。 就在阿赫雄瓦离开后的第三天，一骑狼狈的柔然军士来到了城下，高声喊着要见嚈哒可汗，彼时拓跋焘正在宫殿中和刘义隆一起下棋，闻言他当即披挂好了，上了城门，与城下的士兵对话了一番，验了他的印信，才确证他的确是吴提派过来的。 一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便放了那人进来，近距离观察，他才发现那人双眼血丝密布，身上满是尘土泥泞。 “你是……嚈哒人的神使吗？”他几乎是红着眼睛问道。 拓跋焘点了点头，也没有屏退旁人，就在城墙上道：“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吧，嚈哒可汗如今不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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