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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第二日的时候，果然有五辆大车被拉了过来。由于车辆实在太大，车上闪闪发亮的金银器太多，这些车在军营里便是招摇过市，极为显眼。 为首的粟特商人看起来极为憨厚，每逢有人问起，他便道：“这是给奥克塔将军赔罪的。” 于是不过一刻钟，消息便传到了邓吉兹克那里。 此时此刻，这位将军顶着一脸的淤青，听到了这事，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昨天他不仅失去了宝珠，连那套棋盘棋子都没有得到，可谓是一败涂地，一无所有。而奥克塔，他不仅是胜者，甚至还能得到这样多的金银财宝，他心中几乎嫉恨得发狂。 阿提拉绝不会为他出这个头，他反而会鼓励这种强者为胜的情形，但邓吉兹克绝不甘心，他不想让奥克塔好过。 他想了想，道：“把埃拉克、厄尔纳克他们都叫过来，我有事同他们商量。” 侍从领命而去，很快，被邓吉兹克点名的将军们很快到了，他们列坐在邓吉兹克周围，含笑看着他。 邓吉兹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他们在看自己的笑话，但此时此刻，他必须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叫各位过来，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那五车财宝。” 埃拉克悠然道：“邓吉兹克，你不服气吗？”他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事。 邓吉兹克摇了摇头，道：“我服不服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也看到了。奥克塔那个莽熊，平白无故就多出了五车财宝。你们难道不想要吗？” 众人对视了一眼，倒是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事实上，他们知道了消息，也有人曾经威胁过那商人，但他似乎是个愣子，直推说那是给奥克塔的赔礼才愿意出钱，于是他们的确就只得看着这五大车财宝盛况空前地过了军营。 厄尔纳克沉着道：“但是那是奥克塔凭本事拿到的。” 邓吉兹克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道理，诸位，你们兴许并不动心，但……这些财宝可是要分给奥克塔手下的兵士的，那商人在宣扬的时候说得分明，你们不嫉妒，你们的部下呢？” 众人一愣，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事实上，刚才在外面，他们也看到自家部下几乎瞪红了眼睛的模样，这样的天降横财，谁不想要呢？ 埃拉克问道：“你想要什么？” 邓吉兹克脸上露出了笑容，他道：“王说过，强者为胜，我们虽然不如奥克塔有莽力，但合在一起，总能赢过他，我们何不去把那财宝抢过来呢？” “可我们不能攻击战友……” “怎么能叫攻击战友呢？”邓吉兹克悠然道，“只是抢财宝而已。” 众人都不言语，实话实说，他们多少有些心动了。奥克塔飞来横财，他们不是不羡慕的，但是碍于阿提拉的权威，大家也都只是蠢蠢欲动而已，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邓吉兹克愿意挑大梁，他们自然不介意跟着沾点光。 邓吉兹克见状，就知道他们都默许了此事，当即站了起来，目露精光。他早已想好了，战斗的确是为了抢夺财宝，但是若是一不小心，奥克塔出了什么意外……他死都死了，阿提拉还能怪罪他不成？这些时日，他们这样疯狂敛财，阿提拉都没有管他们，可见是放任的，既然如此，这样也没有问题。 都快要离开吐火罗了，怎能不趁着最后赶紧捞一笔？ 想到这里，邓吉兹克道：“好了，现在我们去调兵吧，我们麾下的士兵一定也等急了，诸位想随我来的，便随我来，但若是你们不来……兴许袭击奥克塔之后，不小心打到了谁，我们可就说不好了。” 一阵沉默之后，一个又一个身影站了起来，邓吉兹克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转身向外走去。 在这个时刻，他听见了门外士兵几乎变了调的嘶吼，“将军，将军！那莽熊不知如何得知了我们的计划，带了他麾下的五千士兵朝我们杀过来了！” “什么？”邓吉兹克的声音都变了调。 ? 战斗打响的时候，王慧龙和阿提拉正在帐中谈论着造纸术。 阿提拉感叹道：“我时常听闻中原的纸张贵，我没有想到它竟然是用最便宜的材料做成的，可见商路之上，贸易的确利润不同寻常。” 王慧龙淡淡笑道：“我来到河中地区的时候，一开始也曾贩卖过纸张，只是一小段距离，纸张的价格就多出了五成。” 阿提拉叹了口气，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他皱起了脸庞。 “王！”他抱怨道，“你给的这药也太难喝了！” 王慧龙悠然道：“这是中原能够救治您出血性疾病的草药，还是我的同伴搭配出来的，他懂得医术，您姑且试一试，若是有效果，再长期喝下去。” 阿提拉撇了撇嘴，道：“我就算喝药，也未必能好，何不趁着还活着，享受一番再说。” 他正要继续说造纸术，这个时候，门帘外脚步声匆匆传来，士兵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王，大事不妙了，奥克塔将军和邓吉兹克等几位将军领兵拼杀了起来，现在外面已经战成一团了！” 阿提拉一愣，他的身体先于他的大脑，倏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厉声吼道：“怎么回事？拼杀起来？奥克塔和邓吉兹克？！” 士兵嘶声道：“他们，他们为了财宝结了仇，邓吉兹克将军嫉妒奥克塔将军有财宝可拿，计划去攻击奥克塔将军，奥克塔将军听说了消息，先动了手，就，就……” 阿提拉几乎是一阵眩晕，坐倒在了地上，但下一刻，他很快用手撑住了身体，再次站了起来，厉声喊道：“来人，准备马匹，我去收拾他们两个！” 他匆匆掀开帘幕往外走，王慧龙见状，也跟了出去，昏暗的天光之下，扬尘飞起，遮天蔽日，隐约的厮杀声隔着这些距离都能听得到。 侍从匆匆忙忙去备马，阿提拉的脸色几乎胀到了通红，他一边破口大骂着这两个人，一边在侍从的帮助下穿戴甲衣。 忽然之间，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在远处响起了。 大地震动了起来，像是一层薄膜，在这号角声之下颤抖。阿提拉骤然转头望向远方。他听见了那厮杀声中的不对劲，远方的天际，日光已经被淹没了。 号角声，大地的颤抖…… 在这一刻，阿提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敌军！”一名士兵骑着马冲了过来，狼狈地翻下了马，痛哭流涕道：“王，敌军来了，是嚈哒人！嚈哒人来了！” 阿提拉睁大了眼睛。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下一刻，他的鼻下淌出了鲜血。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便看见这个矮小却凶暴的王仰面向后倒去了。他的双目圆瞪，却失去了焦距。一时间，整片营地乱成了一锅粥，侍从们惊得扑上来哭喊着阿提拉的尊称，士兵们茫然无措地站在一边。 王慧龙深吸了一口气，喊道：“快将王抬进帐中，他昏迷了！” 侍从们勉强恢复了些理智，手忙脚乱地开始把阿提拉往里拖。 在这个时候，两骑骑手匆匆赶到了，他们翻身下马，见到营帐之前一派乱象，也是一怔。 有人厉声吼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一名士兵终于回过了神来，颤声道：“王……王他昏迷了！他听说敌军到来，他就——” 几名骑手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有一人是邓吉兹克邀请的将军，另一人不是，如今局势糜烂至此，他们只好留几人在前线组织抵抗，他们尽快来找阿提拉扭转局势，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昏迷了。 两名将领毫不犹豫地进了营帐，看到躺在了榻上的阿提拉，高声道：“快，去喊巫者过来，一定要把王唤醒！” 侍从们匆匆忙忙地领命，王慧龙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安静地退到了一边，不一会儿，巫者也来了，看了阿提拉的情况，便开始跳起了巫舞。 他摇铃挥袖，好一通折腾，可阿提拉该不醒还是不曾醒来。两名将军根本没等到他跳完巫舞，转头就喊道：“军营中还有医者吗？奴隶也可以！” 侍从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忽然迟疑着开口，“那名中原人，王先生的同伴，好像懂得医术……” 巫者正在拼尽全力跳舞，一时间竟然开不了口，两名将军立刻道：“去，将他带过来！” 又是一阵忙乱，很快，帘幕又被掀开了，一名青衣文士被连推带搡塞进了帐中。 这个时刻，巫舞跳完了，巫者收起铃和杖，高声道：“岂能让外人为王医治？这不符合神明的意思！” 其中一名将军暴躁道：“你难道能让王醒来吗？” 巫者毫不示弱，“怎么不能！” 双方一下子僵持在了这里，寂静中，又有一骑奔马到了，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高喊道：“埃拉克将军阵亡了！” 那名暴躁的将军立刻上前拽住文士，将他拖向阿提拉的榻前，就要让他给阿提拉诊治。 然后，一声轻呼声响起了。 榻上的阿提拉有些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他陡然翻身坐了起来，朦胧的目光在一息之内变得锐利，他看到了面前目露震惊的将军，静静盯着他的文士，以及满脸理所当然的巫者。 “战局——”他沙哑地开了口。 将军一时间忘记松开文士，几乎是梦呓般地道：“埃拉克战死……” 阿提拉毫不犹豫地下榻起身，道：“我去带兵冲杀。” “可是您的身体——” “不碍事。” 阿提拉往外走去，走了一会儿，忽然回头道：“你们也跟上。” “是！” 阿提拉点了点头，目光擦过那名文士，最后回转了过去。 然后他微微一皱眉，感到了那画面似乎有一阵莫名的熟悉，他想要回头去，却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便将这思绪抛在了脑后，翻身上了马，向着战场而去了。 ? 随着阿提拉的近卫军加入战斗，嚈哒人一方几乎是迅速意识到了他们很难再占据优势，于是在日上中天的时候，他们徐徐撤去了。 而这场战斗最终由于阿提拉的加入，匈人一方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 话虽如此，阿提拉昏厥了一刻钟，到底还是让遭到冲击的部众产生了伤亡，近五万的士兵，光这一次就阵亡了一万人。这是匈人自抵达中亚以来从没有过的巨量伤亡。 阿提拉几乎是暴跳如雷地将奥克塔和邓吉兹克处以极刑——用木棍穿过身体，将他们矗立在了旷野上。 这样的结局让所有的将军心惊胆战，再也没有人敢反抗阿提拉的命令，他们连掠夺财宝都不再敢，匈人之中，一片战战兢兢。 好在这种情况很快缓解了，从撒马尔罕离开的匈人，以及散落在布哈拉附近，翻山越岭抵达史国的匈人南下，同阿提拉的大军会合了，因此虽然伤亡了一万人，匈人竟然不减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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