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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垂头看他，问道：“计将安出？” 王慧龙微微笑了一下。 “郭将军听过二桃杀三士吗？” 拓跋焘几乎不用任何提点，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我们挑动他们部落之间的矛盾，趁着他们火并——” 王慧龙微笑道：“不错，并不需要多复杂，郭将军自己应当能想得出具体的计策。” 拓跋焘侧目看着王慧龙，他沉默地想着，这个人的才能其实超过所有他见过的南朝臣士，上辈子的时候他屈服于自己，倒显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而事到如今，这么棘手的一个人，他实在是不想放任他成为刘义隆的敌人。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王将军是怎么成为的阿提拉的近臣？” 王慧龙不愿提及自己替刘义隆站出来的事，只是淡淡道：“阿提拉见我是中原人，新鲜，便用了我。” 拓跋焘知道这中间必定有隐情，但到了这份上，王慧龙如此用心地替他筹谋，他也不会就怀疑他，于是他笑道：“好，要拜托王公告诉我，我该去挑拨哪两个人了。” 王慧龙想了想，道：“奥克塔和邓吉兹克，他们素来就有不和，挑拨他们事半功倍。” “善。”拓跋焘笑道，“既然如此，可要再多等五日，我这就去信阿赫雄瓦可汗，让他率兵前来，五日之后，一切准备好了，我再来离间。” 王慧龙沉默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有去见刘义隆吗？” 拓跋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点点。 “我不能去见他。”他认真道，“如今在敌营之中，若是被人撞到我见了他，那他就会陷入极端的危险之中。” 所以来见我，让我陷入危险之中就可以吗？王慧龙冷漠地想。 “我还以为你想直接将他带走呢。”他淡淡道。 拓跋焘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的确做得到，但是他会担心你，所以我也不会强行这么做。”拓跋焘道。 王慧龙就差冷笑一声，真是谢谢你了啊。 他实在不愿和这该死的鲜卑人计较这种事，于是只得默默转移了话题。 “既然你不见他，那就来日再见吧，不过，你若是袭击阿提拉的大营，倒是可以趁机将他带出去。” 拓跋焘点了点头，“劳烦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了。” 王慧龙给他指了一番方位，之后道：“无论如何，你务必要小心，阿提拉看守他的人其实不比我的少。” 拓跋焘自信道：“你放心，那一日我会将你们两个都带出去的。” 王慧龙笑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心中却想着，其实他就算不出去，死在这里，他都觉得不过尔尔。但拓跋焘的好意他也并没有驳回，就这样让这个人抱持着一种希望，倒也不失为坏事，虽然他们最终要失望，但王慧龙也不希望自己在他人，哪怕是仇敌心目之中一直是那种傲慢冷漠的样子。 “好了，已经太晚了，你尽快离开，等到准备好了，你就先来拜见我，我就知道你的动作了，到时我也会做些准备。” 拓跋焘应了一声，从腰间取出了一根绳子，从天窗口甩过去，而后攀爬到了帐顶。 他将头伸进了天窗，看着王慧龙道：“王公——” “别多话，”王慧龙怕他被听到了，当即低声叱责，“我会保护好刘义隆，你不必挂心，快走。” 拓跋焘笑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什么话，他收回了绳子，攀着毡房的边缘滑了下去，很快四周就没有了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第357章 番外 星汉西流（五十二） 王慧龙就这样平静地等了四日，到了第五日上，终于传来了消息，有一名粟特商人要来见他。王慧龙听闻此事，便知道是拓跋焘，当即同意了这次会面，于是这个上午，他在营帐中等到了带着许多宝盒的拓跋焘。整个见面倒是规规矩矩，一点都没有波折，在侍从们的盯梢下，拓跋焘也没有说汉语，用粟特语笑着和王慧龙打了招呼，献上了礼物，王慧龙轻咳了一声，便道：“尊驾不要忘了去见各位将军。” 拓跋焘明白他在暗示自己准备好挑拨离间，对此，拓跋焘心中早就有数，他起身笑道：“王先生放心。”而后就此告辞，转身离开了营帐。 已是四月二十日，盛夏的天空骄阳如火，拓跋焘素来畏热，汗出如注，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回头嘱咐侍者不要手滑了把盒子弄掉了，就好似他真的是个絮叨的奴隶商人一般。 他很快到了一座营帐前面，领着他来的让守在门口的匈人士兵进去通报，不过片刻，他便得以进入了营帐。 一名长着山羊胡，看起来瘦瘦高高的中年人正坐在帐中专心致志地与侍从玩着埃及棋。此时此刻，他的褐棋已经几乎全部走到了前面，侍从看着排序靠后得可怜的蓝棋，不禁汗流浃背了起来。 拓跋焘见状，便笑道：“将军赢得轻松。” 瘦高的中年人抬头看了过来，“你也懂埃及棋？” 拓跋焘笑着点了点头，道：“以前同别人玩过。” 中年人兴奋了起来，道：“来，你同我来玩一局。” 拓跋焘却不紧不慢道：“邓吉兹克将军，别着急，我到这里来是为了给你献上宝物的，不如先看一看我的东西，怎么样？我知道有许多人送你宝物，但我送的绝不相同。” 邓吉兹克虽然手痒难耐，但听到眼前的商人说到绝不相同的宝物，到底还是起了些好奇心。 “什么东西？” 拓跋焘笑着回过了身，来到一名侍者面前掀开了宝盒。 一枚几乎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明珠在天光的照映之下顿时倾泻出宝光。 邓吉兹克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宝贝，眼睛都快直了，他正想问这是从哪里得到的，盒子却被“啪”地一声合起来了。 粟特商人抑扬顿挫大惊小怪的声音响起了，“哎呀，哎呀……瞧我这记性，我拿错了，这个盒子不是给您的，这个才是！” 他笑眯眯地又掀开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张画着方格的紫檀木棋盘，以及装在玻璃罐中的水晶棋子。 如果没有看到刚才那颗明珠，这也算是不错又别致的礼物了，可见识过那样的宝物，邓吉兹克哪能甘心，他问道：“刚刚那是什么，是给谁的？” 粟特商人憨厚地挠了挠头，道：“是给奥克塔将军的。” 邓吉兹克一下子恼怒了起来，“这样的东西，你给奥克塔？他怎么认得这些宝贝，只怕要丢进箱子里积灰了。” 粟特商人茫然道：“可是这的确是我给奥克塔将军准备的……” 邓吉兹克想了想，突然道：“这样吧，你把这宝珠给我，我就不要这棋盘和棋子了，你把它送给奥克塔。” “可——” 邓吉兹克陡然瞪圆了眼睛，怒道：“你不听我的？” 面前的粟特商人立刻吓了一跳，讷讷道：“不敢，不敢……” 于是宝珠就这样落入了邓吉兹克的手中，粟特商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营帐，侍从低声问道：“主人，接下来我们……” 拓跋焘故作迟疑地道：“先去见别的将军，再去……再去见奥克塔将军？” 遗憾的是，领着他们穿行的匈人士兵听不懂他们的期待，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营帐门口，进去禀报了一声，便出来用生疏的粟特语指了指里面，“进去吧。” 他便看见这粟特商人咬了咬牙，掀帘走了进去。 一名壮实的胡人正拥搂着身边的胡姬，大笑着就着对方的手饮着蒲桃酒。 他的目光向前面一扫，便看见眼前的粟特商人下拜道：“粟特商人陶大，拜见匈人的猛狮奥克塔将军。” 奥克塔笑着看了过来。他很喜欢别人称他将军，听到这样一句，他不禁觉得这粟特人倒是很懂。 “看来你也是来献宝的？”他大大咧咧问道。 这么长的时间，他已经见过那么多人，十分熟悉其中的流程了。于是他便看见这商人点了点头，返身掀开了一个宝盒，又转头期期艾艾地看了过来，“这是给您的礼物……” 奥克塔的目光望了过去，却是微微一怔——他没有见过中原的棋，但是看到那两篓棋子，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棋类。他不禁大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邓吉兹克那娘娘腔，送我这种东西打发我？！” 商人露出了几乎要哭出来的神色，“不，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奥克塔暴怒道。 商人惊叫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准备的本来是一颗拳头大的宝珠，但是……但是邓吉兹克将军说您不识货，便将那宝珠拿走了……” 奥克塔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暴吼了一声，“那只水鸭！” 商人几乎吓得瑟瑟发抖，明明是个大个子，却鹌鹑般地缩着脑袋，奥克塔大喘了几口气，松开了胡姬，转头就要出门去找邓吉兹克的麻烦，商人却在这时弱声弱气地开口了：“奥克塔将军……我，我给您和您的部下们带三车金银财宝过来，作为赔罪，您，您千万别——” “我不管！今天谁来都没有用！”奥克塔掀开帘幕大步往外走出去，商人急急忙忙跟在他的身后，迈着小碎步跟到了邓吉兹克的营帐门口，奥克塔一把扯下了营帐上的帘幕，走了进去。此时此刻，邓吉兹克正在欣喜地欣赏着新到手的宝珠，不防一个人冲了进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天旋地转之间，邓吉兹克疼得眼冒金星。 等到他看清楚了状况，他的宝珠已经落在了打他的人手中。 邓吉兹克凄厉地喊了起来，“莽熊，你干什么？！” 奥克塔冷哼了一声，他最讨厌别人说他熊，他也不理会邓吉兹克，转头往外走去，邓吉兹克尖叫道：“你抢我的东西，我要去告诉王！” 奥克塔回过头讥笑道：“你猜猜王会怎么说？他最讨厌我们因为这种小事去打扰他，他会说，你打不过我，你的财宝自然归我所有了！” 邓吉兹克一下子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鸡，脸胀得通红——因为他意识到了奥克塔所说的极有可能就是现实。 奥克塔干脆不再理他，昂首阔步出了营帐，看见商人战战兢兢站在一边，他还笑了一声。 “好了，”他漫不经心道：“现在我的东西又是我的了，不过，你弄得我很不开心，你懂的吧？” 奥克塔其实并不聪明，不然他不会讨厌别人叫他莽熊，但再不聪明的人，被财富洗礼之后，也能懂得一些榨取财富的套路。 果然，面前的商人垂头丧气道：“我明白了，我会带三车财宝——” “是五车。”奥克塔订正道，而后哈哈大笑着远去了。 他幻想着身后的商人或许会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他没有看到，那个人低下了头，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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