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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骑奔马在官道上奔驰，这马是极好的蜀马，膘肥体壮，速度竟也不慢。马上的骑手神色匆匆，一个劲地挥着鞭子，催促着马越跑越快。 他很快抵达了一座城池的城门下，门上写着“许昌”二字，骑手没有停留，把文牒给守门卒看过之后，再次飞驰入城，径直到了郡守府前。 他下马把缰绳甩给迎上来的门房，自己则连名帖也没有递，大步往里走去。颍川太守李元德此刻正在主堂中来回踱步，听见脚步声，骤然抬起头，见到来人，立刻面露喜色。 “彦德来了！” 来人面容古肃，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正是拓跋焘的故人，现任庐陵王刘义真麾下的车骑参军的王玄谟。他大步走进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开口道：“魏人大军已过了新郑城，正在渡洧水，再有半天就能抵长社了。” 李元德苦笑道：“那岂不是说他们一天就能抵达许昌？” 王玄谟点了点头，道：“他们攻长社总要些时候。” 李元德满面苦涩，“许昌城坚，弃长社而守许昌本就是无奈之举，如今把长社为牺牲品，总是不甘。” 王玄谟叹了一声，道：“只要能一战克功，未必不能挽回。” “他们大约有多少人？”李元德问道。 王玄谟道：“据我所看，约有五千之数。” 李元德皱起了眉头，道：“毛司州传来的消息，魏主拓跋绍率一万大军南下，若只有五千往我们这边来，那剩下的去哪里了？” “恐怕是东边的尉氏，他们没有船只，不好过河，去尉氏可与仓垣的魏军相接应，再图南图东。” 李元德不由得默然，片刻后他低声道：“这些时日，府君命高治中讨仓垣，奈何人少力弱，始终攻不下来，若是虏军来了，情势恐怕会更为艰难。” 王玄谟眉心不由得也动了动，他想了想，道：“若是我们这里能守住，至少能阻断虏军至项城的道路，防止刘府君那边遇到危险，这样他也可以从容让高治中撤回。” 李元德叹道：“是这个道理。” 王玄谟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庐陵王遣我至此，我当助使君守城。” 李元德立刻面露微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于是开始商量起了如何布防，王玄谟所领的千余人与李元德在许昌中的五百人合军，也能堪为一守，两人一边巡视城防，一边巡视城墙，转眼间就到了晚上。 远处火光莹莹，雷鸣阵阵，魏军攻长社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竟然此时此刻便已经到了。 李元德大骇不已，与王玄谟一同登城，看着黑压压的夜色中如同墨笔皴染的成片魏军，连话都说不出来。王玄谟见他这般情状，便拱手道：“下官愿为出城冲杀，扰乱敌阵，还请使君相允。” 李元德回过了神，默不作声了片刻，才叹道：“若无彦德共我守城，我只怕要亡于此地了啊。” 王玄谟不说话，拱手领命而去。李元德神色紧绷地看着城门大开，王玄谟带了五百人出城拼杀，可夜色太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片刻，却有士卒来报：“使君，王参军被魏人困住了，需援军将他救出！” 李元德咬了咬牙，城中根本没人可用，他眼看着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刀兵的反光在星光下格外显眼，当即开口道：“我亲率三百人，出城门相援！” 士卒大惊，“使君怎能亲犯矢石！” 李元德决然道：“都什么时候了，这五百人若是救不回来，许昌城也得完蛋！” 他本就披上了甲，如今不过再提一口刀的事，下了城楼，带着三百人往外冲杀，他这才发现王玄谟是陷入了魏军步军的包围。 好在他这三百人是骑兵，一番冲锋之后也把王玄谟被包围的地方打开了个口子。他使人大喊“宋军从此出”，果然宋军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地从这里突围出来了，李元德见王玄谟也杀出了重围，当即再于魏军的步兵阵中冲杀了一阵，回身就向城门中跑去。 孰料此时此刻，魏军的骑兵动了，城门已然打开，他们一边骑着马一边向李元德这三百人射箭，他们马好，瞬息之间就掠过了他们，率先冲入了城门。 李元德大骇，领着这三百骑上前欲冲杀，后方的步军却就此押上了阵，缠得李元德不得解脱。 许昌城的城防虽好，架不住闯进城门的魏军人多，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城头上就被魏军占领了，城门大开了。 李元德暴吼一声，知道自己这失地的罪过是无论如何无法挽回的了，当即打马向着东南方跑去，带着自己还剩下的二百散卒离开了战场。 至于王玄谟怎样，他也没办法管了，王玄谟有马，想必真的要逃，也是能逃掉的。 ? 已经入夏，虎牢关周围的山上野草疯长，蛰伏了一个冬春的野兽们带着春季产下的幼崽开始了生存的试炼，蛇鼠虫蚁格外地活跃了起来，成为了它们的猎物。 四处的平原本是良田，在七年前被收复的时候，人们尚且胆怯着不敢归来，经过七年的治理，也有人重返此地，开始耕种。 谁也没想到战事来得如此突然。 毛德祖在城墙上四下巡视着，离拓跋绍出营南下已有五日有余，魏军虽然也是每日攻城，但这些攻势已有衰减，毛德祖挡得并不吃力。 如今魏军营中有五万人马，而他只剩四千，虽然有洛阳方向来的败兵作为补充，但还是杯水车薪。 “将军，司马那边来报，内城第一层城墙应该能于后日完工！” 一名士兵奔跑着来到毛德祖面前，拱手报出了一条消息。 毛德祖点了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他自从知道援军靠不住之后，便下令开始在虎牢关中建造内城，计划建三层，如今才堪堪建成一层而已，无论如何，守住虎牢关，也可以为拖住拓跋绍南下的脚步争取时间。 已经是巳时初了，往日这个时候，魏军已经开始攻城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晚了一点。毛德祖站在城墙上等了许久，过了约莫两刻钟，魏军才开始结阵，带着攻具准备攻城。煮沸的金汁又添了许多柴才维持住滚烫，战鼓轰然作响，等魏军开始架云梯的时候，已经到了巳正时分。 今日攻城的是公孙表。 连续一个月的猛攻，就连魏军的士兵都有些吃不消，他们不得不轮换攻城，每日五千人，每十到十二日就是一轮，而毛德祖和城内的军士却没有这样好的待遇，他们几乎是每日应战不歇。 今日的攻势略有些懈怠，攻城的时候他们的箭矢几波之间的间隔太大，城下抱着攻城器械过来的士兵之间跟进没有那么快，队形有些散乱，城头的宋军们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麻木地将金汁和滚木雷石倾倒抛掷下去，魏军的云梯被掀倒了两架之后，他们便退守整兵了一阵子。 这已经是第五日了，毛德祖心想，他们自拓跋绍离开后懈怠了五日，他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攻下虎牢关，也不是什么大的功劳，反而拓跋绍带兵南下，能劫掠的一定不少，自然人人都想南下劫掠。可是又没人敢和皇帝抢功劳，如今只是懈怠点，都算是他们战斗力不弱了。 但这也是他的机会。 毛德祖对着身边的士卒道：“去找司马调兵，集结两千人，我带他们出城杀贼。” 士卒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调这么多人一同出城，这还是十分少见的，但是他早已习惯了不对命令有所质疑，当即应喏，跑去找了翟广。 翟广并没有质疑毛德祖的判断，过了两刻钟，三百骑兵和一千七百步兵就集结在了城门口。 毛德祖趁这个机会提起了自己的刀，下了城楼，来到队伍面前。 他大喊道：“如今魏主不在营中，城外那些贼虏便没了士气，我等正好出城逆击一番，带回来头颅，便算作战功！诸位，且随我冲杀！” 士卒们士气高昂，都轰然应喏，毛德祖治军向来有方，他们上下一心，恩义并重，即使身陷如此险境，士卒也几乎没有离心的。 毛德祖将队伍分成两支，转身下令打开城门，一刻钟后，他带着其中一支队伍冲出了虎牢关。 城外的魏军刚刚整兵欲进，就撞上了冲杀过来的毛德祖，他们看不清也数不到来的有多少人，只看见宋军源源不断从城里出来，大骇之下，队形都有些散乱了。宋军将士带着愤怒的呐喊声，高举刀枪冲将过来，魏军的节奏也因此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后方没有接触到宋军的魏军士卒也是一片哗然，左右甚至有许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毛德祖带头向前冲杀，甫一提刀，就先砍下一人的头颅，他武艺好，力气又大，虽然已经年届六十，但老当益壮。整个宋军的步兵方阵如同敲中冰块的铁锤，将魏军的阵形打裂了一块。 骑兵绕到了侧翼，开始射箭骚扰，为步军作掩护——他们人少，也只能如此了——而魏军在开始的慌乱之后，整军的将领立刻用匈奴语和丁零语大声呼喝了起来。 他一边令士卒去报公孙表，一边骑着马四处呼喝，好在这样的叫喊是有用的，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魏军士卒本能地开始砍杀起了敌人。 发现敌军开始恢复组织之后，毛德祖更加不再留手，他就在最前方，如同锥子一般开始往魏军的阵形里扎，宋军也是如此，他们比之魏军更擅长结阵，十人一组，将魏军团团分开，明明人少，却打出了人多对人少的感觉，就这样分割蚕食，打了约一刻钟，公孙表才抵达阵地。 毛德祖远远看了一眼，知道对方有了主将，便下令收拢队形，开始用小的接触面积来和魏军打起了消耗战。 公孙表果然开始指挥魏军调整阵形，开始反击，奈何毛德祖早已做出调整，他如臂使指，宋军结阵的速度也是飞快。 战场并不算宽阔，有骑兵在侧翼骚扰，两军能真正接触到的面积其实不多，再加上毛德祖收拢了士兵，魏军一时间竟然强攻不下，毛德祖甚至还有余裕让里圈的士兵休息，休息好了就和外圈的士兵互相替换。 他如此磨了半个时辰左右，魏军也疲惫不堪，准备后退整军，但他们军纪实在是不好，后退也有些乱糟糟的，毛德祖当即下令阵形展开，开始对魏军进行攀咬，倒是狠狠杀伤了几十人。 公孙表见状，气得直接冲到阵前开始喝骂毛德祖，毛德祖却不为所动，带着一千名将士退后，城门再开，另五百人被司马翟广带出，换掉了其中的五百人。 又一轮冲杀开始了，毛德祖故伎重施，令公孙表又损失了一百余人，双方就这样战了下去，也不知道战过了几轮，天色竟然都开始昏暗了。 再次收拢队形时，毛德祖心想，当趁此机会回军了。如今杀伤虏众已有数百，再贪心下去，他的士卒损耗也会很大。四千对五万，一个换五个都嫌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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