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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隆无奈道:“我岂知是不是草包,只是……若要对战局有所裨益,就不当如此轻率地有所动作,反而把底牌暴露了。三千人能起的作用确实太小了,这与那沈叔狸倒没有干系。”还让他和台阁的关系恶化了。 拓跋焘却奇想到了另一个方向,“这倒没错,对……嗯,对本朝来说,三千人的确算不上什么,可我就不一样了。” 刘义隆转头瞪他,拓跋焘扬起头,得意道:“给我三千人,我把拓跋绍首级给你取来!” “……你别闹。” 拓跋焘这下可不乐意了,“你别不信,你现在给我三百……不,两百人,我就敢去试。” 怎么这人数还越来越少了呢。 刘义隆被他气笑了,“你胡言乱语也要有个限度!你虽立过功,可那都是乌合之众,拓跋绍那等危险人物,你如何能去碰,岂不是要没命了!” 拓跋焘本来想反驳两句,听到刘义隆这么说却是一怔,然后眼睛一亮,“你担心我?” “……没有,总之你想都别想。” 拓跋焘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好,既然你不愿意,我就不提这事了。” 反正说到底,这人就是没放弃这离谱的想法。刘义隆懒得和这个二愣子争这种问题,只是懒懒道:“我让朱容子随粮船去南豫州,让他面见兄长,陈词相劝一二,此事就这样吧。” 拓跋焘却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想了想,谨慎道:“这朱容子你熟吗?” 刘义隆一怔,眯起眼睛打量着拓跋焘,道:“怎么,他惹到你了?” 这个“惹到你了”的说辞就很有意思,拓跋焘心想。 他笑了起来,道:“那倒是没有,就是……你既然是这么个说法,看来他是对你说过什么了吧?” 刘义隆点了点头,认真道:“说了,说你心怀叵测,不能为人臣。” 拓跋焘一怔,继而哈哈大笑,“原来他这么想我的啊!” 刘义隆淡然道:“我倒觉得他说得都是实话。” 心怀叵测,不能为人臣,哪一句话说错了吗,这个人本来就是狼子野心,如今留着他无非是因为他自己想赶他又赶不走罢了。 拓跋焘啧啧称奇,“的确如此,看来此人倒是忠心。” 刘义隆瞪了拓跋焘一眼,此人被这样说,还分毫羞耻愧疚都没有,果然是不要脸至极。只可惜他就算斥责他这一点,他也不会怎样,还会沾沾自喜,想到这里,刘义隆就是一阵气闷。 “行了,”他不愿再说这些扫兴的事,“阿奚快回来了,你且回去吧,记得提醒王司马,万万不要忘了安排小吏沿途设粥棚,还有……” “好了,好了。”拓跋焘打断了他,“你现在是病人,要好好休息,不要思虑过多,不要再想东想西。” 他起身来到椸架前,将那件挂在上面的外袍取下来,披到了刘义隆身上,笑道:“夜寒露重,不要着凉,也不用送我了。” 说罢,他起身来到窗前,再次翻窗离去,就此没有声息了。 刘义隆无语地想着,这人真的不是来为难他的吗?阿奚回来,他还要解释他怎么起来披了个外袍,这实在是更麻烦的事吧。 ? 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夏日的骄阳开始炙烤起鲜绿的柳树。自冬季结束后,建康城没有再下过一滴雨,柳树都有些恹恹的,就如同刚刚从司空府中开完会议走出的群臣。 如今南豫州又在和台阁别苗头,陛下近来又似乎不太信任朝臣,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变故,在这种情况下,前线战事正吃着紧这种事竟然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只是,这些没精打采的群臣之中,并没有徐羡之的身影。 他精神百倍地送走了其他人,独自回到司空府,正准备伏案再处理公文,门外的吏员却来报,称傅亮到了。 徐羡之立刻将他请了进来。 这些时日,刘义符对于前线的战报愈发不满,训练宫卫和宦侍的行为愈发频繁,因而对傅亮格外疏远了起来,接连指定的几个贴身侍奉的中书舍人都是他亲近的人。 但傅亮的神情并没有十分不快,看起来仍旧平静。 事实上,两人对此事的情状都再清楚不过了——天子训练武人,显然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前线战报,他也想从他们手中夺过权力,只是天子做事向来不过脑子,如此明显,简直是生怕人看不出来。 徐羡之笑着请傅亮坐下了。 春耕已经结束,接下来的大事除了一些人事调动,剩下的不过是前线的战事。但是傅亮来说的却不是这件事。 “刘护军的谥号和追赠,可定下来了?” 徐羡之一时了然,道:“定了肃侯,追赠抚军将军。” 傅亮笑了,“也算是如了主上的意了。” 两人讨论的刘护军,乃是刘宋宗室,护军将军刘怀慎,也是刘道怜死后,可以称得上是刘义符唯一依靠的人,而如今,刘怀慎终于还是到了寿限,在十天前过世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刘义符突然疏远起傅亮的。 对于这位陛下在打什么算盘,看着他长大的徐羡之和傅亮再清楚不过了——没有刘怀慎在中间做缓冲,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权臣集团的威胁,而此时此刻,除了一个贪婪无道的刘遵考,他竟然没有任何值得依赖的宗室长辈了,这让皇帝岂能不害怕? 其实徐羡之和傅亮也并不想这么快让矛盾爆发,刘怀慎之死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件好事,毕竟现在前线战事吃紧,他们也有事要做。但是皇帝的恐慌谁也拦不住,他们也就只能顺势而为了。给刘怀慎一个高规格的谥号和追赠,既可以安抚皇帝,又可以高调宣布皇帝此时的势单力孤,只是以皇帝的脑子,恐怕是想不到这一层的。 听到傅亮的话,徐羡之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事实上,两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最大问题从不是一个死人如何,而是活人如何。 “主上实在是伤心得失了分寸。”徐羡之悠悠说道,“宗室虽凋敝至此,到底还是有刘冠军在的,只消调他回来不就好了。” 刘冠军便是刘遵考。 傅亮道:“果真要如此吗?” 徐羡之慢慢说道:“也免得主上哀毁之际听了小人谗言,要做那逼杀贤臣的事了。” 他的声调异常平静,话语却极度冷酷,几乎是将表面的和平撕得个粉碎,几乎就是在说刘义符练兵是为了杀他们了。 傅亮却依旧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想了想,问道:“让他接任护军之职?” 徐羡之嘴角的那一抹笑容终于变得冰冷,“怎能太让他如意?让他任右卫将军,看起来能够掌军,其实却没有权力,再说了,以刘冠军的能耐,不出半年,他就能把台军上下得罪个遍。” 傅亮叹了口气,低声道:“陛下实在是信不过我们,否则何至于此。” 徐羡之淡淡看了傅亮一眼,心中不屑地想道,自己这个盟友还真是瞻前顾后,事已至此,刘义符摆明了要和他们撕破脸了,如果不尽快出招,怎么能化解危局。调刘遵考回来,既可以稳住皇帝的心神,作为缓兵之计,又可以让刘遵考尽情地得罪人,这可是一石二鸟之计,他倒好,在这里和他唱反调。 但他也知道傅亮素来优柔,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既然定下了,便找人草敕,下发至刘冠军处吧,此事要紧,也需得尽快通知陛下。” 傅亮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一事,我听闻南豫州来了不少流民?” 说起此事,徐羡之有些着恼,“庐陵王倒是有趣,听闻他去荆州借粮了,他倒是知道我们不会给他了。” “是宜都王的消息?” 徐羡之点点头,“宜都王收到传信,便上了表。” 傅亮低声道:“到底是流民,还是要看顾一二的。” 徐羡之冷哼一声,“他是嫌我们处置战事不力了,他倒是很厉害,派了个沈叔狸过去,至今还在淮水以南呢。” 傅亮叹道:“前线如今难熬,到底是不美之事。” 徐羡之满不在意道:“这不是援军派出去了么,总归是疥癣之疾。” 傅亮虽然不这样以为,但徐羡之都如此说了,他也不愿反驳,只是道:“不管怎么说,如今还是调刘冠军回来为要事,我先去找人草敕了。” 徐羡之也不留他,却是起身相送,道:“写得务必简略些,否则刘冠军必定是看不懂的。” 傅亮笑道:“此事我知。” 他很快离开了司空府,绕道从侧门前往中书省——毕竟如今他们与皇帝关系紧张,能不入宫授人以柄,他就会尽量如此。 到了中书省,他来到了中书舍人的官署,走进去之时,却见彼处只剩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静静看着书。 那是一名神态儒雅、三十余岁的中年文士,听见声音,他很快抬头,起身对傅亮行礼,“见过傅监。” 傅亮皱眉问道:“其他舍人呢?” 文士答道:“陛下将他们召进宫了。” “那你为何还在此?” “下官称,须有人在此值守,便留在了此地。”文士不疾不徐说道。 傅亮一怔,倒是有些欣赏此人。他上前到书案前道:“帮我草一份敕文吧,内容是进冠军将军、沛彭城二郡太守刘遵考为右卫将军。” 文士默不作声地到了案前坐下,挥笔写了起来,他下笔没有任何停滞,很快将纸张递给了傅亮。 傅亮一阅之下,确实有些惊讶——这份敕文写得四平八稳不提,重要的是用词简净,便是没什么学识之人见到了,都能读得懂,更甚者,里面强调了右卫将军的威仪。傅亮并未提及敕文该写成什么样子,此人却能一笔挥就,揣度出他的心思,这让傅亮多少有些意外。 他抬头问道:“为何写得如此平实?” 文士淡然答道:“刘冠军素不爱文,此事建康中有流传,下官只是觉得若是写给刘冠军的敕文太过晦涩,他恐怕会忧虑不敢接吧。” 傅亮确实有这样的担忧——刘遵考会否拒绝敕命,但此人如此写就,以刘遵考之贪婪,就难免上当了。 他一时对此人有些激赏,当即道:“写得不错,你若有心,这些时日随我一同去尚书省走动办事吧。” 文士露出一丝微笑,躬身道:“敢不从命。” 傅亮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一事,回头问道:“对了,你姓名几何?” 文士不卑不亢地维持着行礼的姿态,道:“下官姓卢,名玄,字子真也。”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卢老师来了
第六十三章 三日之内,卢玄就被提拔到随傅亮走动司空府了,他也因此得以接触到机密要事。 又一次司空府的会议召开时,他成为了记录会议纪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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