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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德这时才算松了一口气，笑道：“想必雍州应是无碍的。” 刘粹叹了口气，有些忧愁地望向不远处的原野，“也不知虏军是否会过来，守城到底是硬仗……”他沉思了片刻，道：“回去后召司马和诸将过来，我们议一议如何守城。” “唯！”李元德俯身道。 ? 时间很快进入了五月。仲夏的骄阳让荆州大地上一片炽热，本该到来的梅雨季在今年却只聊聊洒了三日的雨水。旱灾已是确定了发生，到了这个地步，刘义隆反而放下了忧愁，开始冷静地安排救灾。 他忙得脚不沾地，自巴东到武昌，自襄阳至南平，荆州偌大的土地，他都要一一清点存粮，确定开仓放多少粮。 其实其他的刺史绝不会如他这般计算得这么细致，但是刘义隆希望所有灾民都能得到赈济，就少不了要由郡治去支援县城，县城派发至乡里。事实上，这增加了许多行政成本，小吏们都直呼他苛刻，可刘义隆却执意不做更改。 这到底是好事，小吏们虽然抱怨，可其实人人都知道府君是一副好心肠。 到了五月初十，刘义隆才好不容易休息了片刻。他去后堂看了看女儿，又去久违地检查了一遍刘义季的功课，便回到主堂，准备继续开始工作。 在这个时候，阿奚来报，称拓跋焘来了。 这些时日，他安排此人去监督城防修筑，他果然忙得没有时间来找他了，如今想必是有了些进展。 他便让阿奚将拓跋焘叫了进来。 拓跋焘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刘义隆抬头看去，却见他手上却拿着两个竹筒和一封信。 竹筒的封泥已然开启，他便知道这应当是军府收到的情报。他示意拓跋焘坐下，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准备应对这些消息，拓跋焘却看了看阿奚，见他不在堂中守着，便转头看着刘义隆道：“你可休息过了？” 刘义隆道：“休息了，你且说事情吧。” 拓跋焘叹了口气，“你应该再多休息一会儿的。” “战事吃紧，旱灾险情，我怎能懈怠。”刘义隆摇了摇头。 拓跋焘又叹气。 刘义隆无奈地看着他，他开口道：“你要是来我这里就是为了叹气，那不如去大匠那边吹猪尿泡，定然吹得又大又圆。” 拓跋焘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精神也振奋了一点，他笑道：“你让我去我就去，可我要去了，就没人给你干活了。” “油嘴滑舌！” “能让你开心点就不算。” 刘义隆轻哼了一声，不再和他拌嘴，径直道：“说一说消息吧。” 拓跋焘脸色也变得肃然了起来，他道：“你应当知道我师在台城吧，这两日他寄给我一份决议，是最新的台议。” 刘义隆伸手道：“给我看看。” 拓跋焘警告道：“你看了可不准生气，气坏了可不好。” 刘义隆心中一沉，却还是道：“你先给我。” 拓跋焘没有再说什么，递过了那封信，刘义隆展开一看，却见里面写着“项城去虏不远，非轻军所抗，使刘粹还寿阳，并召高道瑾还。若沈叔狸已进，亦宜且追”的字句，脸色登时一变。 拓跋焘察言观色，连忙道：“说了你别生气。” 刘义隆气得开始深呼吸，他平复了良久，吐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淮北十数万百姓在他们眼里可真如草芥一般！” 拓跋焘担忧地看着他不说话，刘义隆苦笑了一声，低声道：“只怕荆州要接收上万流民了。” 拓跋焘摇头道：“你别着急，这只是台阁的决议，还有别的呢。” “还有什么？”刘义隆心想，要是传来的消息都是那么闹心的，他现在应该把此人赶出去，好好休息一番再听。 好在这一次是好消息，刘粹拒绝了遵守台议，告知雍州刺史褚叔度，他打算固守项城。 刘义隆这才松了一口气，“刘豫州有见地。” 拓跋焘却小声道：“他若是有见地，该趁魏人退军，赶紧去收复汝阳和许昌。” 刘义隆叹道：“他能坚守已是不易了。” 拓跋焘才懒得说这算什么呢，他想了想，道：“只是魏军既克汝阳，想必流民更多了。褚雍州信中说，河南百姓，凡遭掳掠，男子见杀，妇孺被掳，均作攻城先锋，本在乡土之人，被掳作家口，如牲口般用绳子串成一串……” 刘义隆脸上浮现出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百姓？！” 这倒是拓跋焘熟悉的环节，可是看着刘义隆愤怒和悲伤兼具的表情，他意识到了自己实在是没办法把这种熟悉作为谈资，他想安慰他，可是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你别着急……” 刘义隆立刻从坐枰上起身，来回踱步了起来，“惨烈至此，台阁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决议，他们怎么能够！这简直……” 他的声音带上了少许的哽咽，甚至有了些许的语无伦次，拓跋焘见状，当机立断起身，上前按住了刘义隆的肩膀，“你不要这样，你若是乱了方寸，其余南下的流民该怎么办？” 刘义隆勉强平静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拓跋焘手中的最后一个竹筒，问道：“这又是什么。” 拓跋焘暗自苦笑了一下，道：“这是檀道济的消息。” 刘义隆眼睛一亮，“他到达前线了？”时间已过了两个月，估算起来也差不多了。 拓跋焘犹豫了一下，却摇了摇头。 “他预定五月十八日抵达彭城。” 刘义隆微微怔住，他呢喃道：“五月十八到彭城……建康与彭城相去不过七百余里……” 拓跋焘沉默片刻，道：“彭城距青州也是这个距离，距司州则……更远。” 刘义隆的声音骤然提高了，“那他何日能到前线？两个月的时间，他怎么会走上两个月的时间，路上有变故？” 拓跋焘摇头，“他应当是沿途招募兵勇，训练新丁，才耽搁了这么久。” “东阳城和虎牢关……” “他只能救一边。” 刘义隆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他抬头看着拓跋焘，问道：“你之前说，给你三千人，你能杀了拓跋绍。” 拓跋焘点了点头，“你现在问我，我还是会这么说。” 刘义隆道：“若是我给你三千兵马……” 拓跋焘立刻打断了他，“那样你会陷入两难之地。” 刘义隆声音都在发颤：“可岂能看着他们这样！” 拓跋焘叹了口气，强行推着刘义隆的双肩，让他坐了下来，他则回到对面，言简意赅地道：“你冷静一点。” 刘义隆抬头看着拓跋焘，深呼吸了几下，才道：“我们该怎么办？” 拓跋焘想了想，道：“人数太多，容易引起台阁注意力，你也得上禀，一来一回，且有的扯皮，你不要担心，刘粹既然能力抗台阁的压力，想来豫州状况应当不差。” “这些且不提，我若是派你去，你可能做得到？”刘义隆却问道。 拓跋焘摇头，“人数太少，我就没办法让魏人退军。” 刘义隆立刻有些泄气，他低声道：“那就只能这么看着了。” 拓跋焘默不作声，他心里倒是有个想法，只是若是早了，反而害了对方，只怕弄巧成拙，但看刘义隆的态度，他知道此事极有可能要被提上日程了。 他也不多说，只是道：“如今你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旱灾和流民的事，别的交给我们，不要忧心。” 刘义隆犹豫了片刻，咬牙道：“若是没有人能去，我也就不想了，可你现在可以去……若是我现在去禀报台城……” “不行。”拓跋焘斩钉截铁道，“台城同意与否还是两说，按我师说法，如今那边情势紧张，你不能成为那个导火索。” 刘义隆沉默良久，最后苦笑道：“家国不幸，还好有你们在，若是有办法，我也不想龟缩于此，我到底还是只能以保全自己为要。” 拓跋焘笑道：“这是理所应当的，你何必怀愧呢。” 刘义隆摇了摇头，这又怎么是理所应当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怎么能安坐于此，看着北地如此糜烂。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只是道：“既然如此，你也好好准备，安抚流民还得注意治安，军府的任务也不轻。” 拓跋焘道：“我知道，既然交给我，你就大可放心。” “还有各地的军资，台城虽然给了，发往襄阳的却也可以再多一些……” “好了好了，你先不要操心这些，好好休息，交给我们。” 刘义隆苦笑了一下，道：“好，我知道。” 拓跋焘也不多说，起身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还可以更抽象更不要脸（ 我其实在想刘妈那么执着于收复河南地，怕不是这一仗败得太惨
第六十四章 五月十八日的时候，檀道济终于完成了新兵训练，抵达了彭城。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青州方向进行救援。 豫州刺史刘粹是在五月三十日得到消息的。 他立刻找到了李元德。 “机会来了。”他毫不犹豫地开口，“我命杜坦率军收复汝阳，仲由，你领两千人马，准备北上，收复许昌。” 李元德郑重点头，此前辅伯遣军抵达肥口，花了一个月时间，他们又分别来了项城和悬瓠，如今的项城之中，有一万五千人马，区区两千，并不能让这座城就此陷落。 他拱了拱手，道：“如今豫北民生凋敝，我只怕许昌克复后，魏军听到消息再南下，恐对本地再有影响。” 刘粹断然道：“顾不得那么多了，如今他们会兵虎牢关，若是我们不尽快构筑防御，虎牢一旦被克，直面魏虏的就是我们了。如今檀道济北图青州，我们两方战场若不能同时推进，魏虏便必定会挑好对付的我们来对付，到那时更是得不偿失。” “所以必须先抢攻许昌？” 刘粹点点头，“也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李元德若有所悟，刘粹又道：“你若觉得人少，我让王彦德再助你，庐陵王已有信件，说让他留在这里助我守城。” 李元德连连摇手，“不必，不必，王彦德还有伤在身，不要让他劳动了。” 刘粹笑了，道：“你二人倒是好，都不愿援手对方，王彦德说怕拖了你的后腿。” 李元德心道，他原以为这王玄谟是一号人物，当初才用他守城的，怎料城没守住，两人竟还战败失散了，兴许是命里相克吧。若是不一起配合，说不得还能海阔天空呢。 好在刘粹没有再和李元德说笑，俯身在案上写了一张手令，钤上了他的印信，道：“拿去调兵吧。” 李元德立刻面色肃然，接令应道：“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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