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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人，你得借给我。”拓跋焘笑道，“是中兵曹的一名吏官，名叫宗悫，此人胆色非常，此行带他最为妥当。” 刘义隆有些讶异，“不带柳孝仁？” 拓跋焘摇头，“他太谨慎了，此行可是奇兵，要为常人所不能为才可以。” 刘义隆听得有些发懵，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是真的不懂兵，便点了点头，把这些事全都交给拓跋焘。 他又道：“去襄阳的这一程，我让到公陪你去吧，这样保险一些。” 拓跋焘愣道：“有必要如此吗？” 刘义隆叹了一声：“若不是我自己去太过显眼，又实在跟不上你们的速度，其实我亲去是最合适的，如今到公前去，已是退而求其次了，不可再低，否则褚雍州不会把你当回事。” “好吧，这些事我可是一点都不懂……”拓跋焘嘀咕道。 刘义隆笑了笑，道：“此行你定要小心，这可不是乌合之匪了，而是威势赫赫的魏军，切莫托大，行事仔细些。” 拓跋焘暗想，还有谁比他更了解魏军是怎么威势赫赫法的吗，但这话他到底没说出来，只是道：“我知道了。” “你快去准备吧，记住，千万不能太过冒险，若是没有机会，退回来也没什么，不要贪功冒进，至少要保全你的性命。” “我知道啦，你好啰嗦。” “都是为了你好！” …… ? 在那之后，刘义隆又手书了一封手令，无论是宗悫还是牙军，都要到中兵曹调兵。 拓跋焘却道：“一封手令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 刘义隆疑惑地抬头看他。 拓跋焘笑了，“你那个中兵曹参军朱容子一直对我有意见，我可没办法说服他，他万一给我拖时间，可就不好了。” 刘义隆干脆起身道：“那我亲自去。” 拓跋焘连忙把他按住，“不用你，你让阿奚陪我去就是了。” 刘义隆不放心道：“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 刘义隆这才放过了他。 拓跋焘也没有耽搁，拿了手令之后，就带着阿奚去了中兵曹。 这个时候正是上值的时候，他踏进官署，放眼一扫，立刻看到了正在书案前和文书大眼瞪小眼的宗悫。他没有立刻去找宗悫，而是来到另一侧的朱容子面前，正坐下来将手令递给了他，“朱参军，奉府君令，我有事情。” 朱容子冷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落在了阿奚身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接过手令，看了一眼，目光凝在了手令上那句“随宜行事”上——这意味着刘义隆给了拓跋焘特权，他可以随意调遣中兵曹的力量。他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拓跋焘，问道：“你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拓跋焘笑道，“只是调一些人走而已。” 朱容子疑惑道：“一些人？” 拓跋焘咧开了嘴，笑道：“两百骑兵。” 朱容子噌地一下从案上站了起来，俯视着拓跋焘，几息之后，他再次抬袖看了一眼手令，那个钤在最后的私印证明了这的确是府君的手笔。 他求证般地转头看向了阿奚，阿奚微笑着点了点头。 “府君想做什么，为何要让军府插手中兵曹？”朱容子犹豫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阿奚声音柔软地道：“府君意在派郭参军率二百马兵去襄阳协防。” 朱容子不可思议道：“二百马兵能做什么？” 阿奚从容地道：“褚雍州来信，说襄阳斥候不足，需要马匹，这二百骑兵一人要携带三匹马的。” 朱容子狐疑地看了看拓跋焘，又看了看阿奚。手令上所写确凿无疑，阿奚也的确是府君的人。到底只是二百马兵而已。他暗暗叹息了一声，道：“那我陪你们一同去挑人吧。” 拓跋焘笑着摇了摇头，“我还要向参军要一人。” “哦？” “中兵曹吏，宗悫，我要让他随我一同去襄阳。” 朱容子愣了愣，想了一下，若是有中兵曹的人盯着他，也是件好事，他便点头同意了，道：“宗悫，你带着郭参军去挑人和马。” 宗悫领命起身，拓跋焘眼见事情顺利，转头对阿奚笑道：“劳你回去复命了。” 阿奚笑道：“是奴婢该做的。” 拓跋焘与宗悫则拜别了朱容子，就此离开了中兵曹。 出了官署，拓跋焘转头对宗悫道：“这回可要你领路啦。” 宗悫这时才有时间向着拓跋焘一拜道：“一直没机会见到参军，您的大恩，下官领了，只是……” “怎么？”拓跋焘笑道：“对职位不满意？” 宗悫愁眉苦脸道：“整日都是案牍劳形，我要何时才能领上兵？” 拓跋焘哈哈大笑，“真有你的，别人还巴不得进官署坐着呢，不过我喜欢，你看，机会来了。” 宗悫讶然，“啊？” “这次去襄阳，你便为我副手，一同领兵。” 宗悫心想，不过是去襄阳协防而已，算什么领兵，但机会难得，他到底还是低低地应了。 拓跋焘看出了他的不情愿，却并不点破，只是同他一起来到了牙军的大营。 他凭借手令召集了队主以上的人，刺史的牙军不过五千人，三名军主已是足够，下面所辖也有九名幢主，五十名队主。 现在他要从五千人中筛选出二百人，拓跋焘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柳元景，开口道：“此次我带人前往襄阳，乃是昼夜兼程，必要长时间骑马，现在，每个幢主向我禀报幢中善骑的人数。” 他没有以队为单位，九位幢主互相对视了一眼，柳元景率先出列，“我幢中善骑者一百三十余人。” 又有一名幢主道：“我幢乃是虞候军，有四百余人善骑。” 其余几名幢主支支吾吾，拓跋焘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队主，问道：“队主若能报出数字，整队可以出列。” 立即又有几名队主上前报出了数字。 拓跋焘也没再理会那几名幢主——如若他们连善骑者的数字都报不出来，可见驭下极有问题，这样的兵员不要也罢。 如此不过两刻钟，拓跋焘便选中了三名幢主和五名队主的队伍，下令将他们属部的善骑者集结起来，又叫了九十人的炊家子过来。 大约九百人集结在校场之上，拓跋焘带着宗悫上了高台，下令道：“以一什为一单位，十什一同出发，绕校场跑二十圈，每隔两刻钟出发一队，每什以最后一名的成绩为准。每名炊家子盯一什，十人为一组，根据各自的成绩进行排名，凡在半个时辰以外的都不合格。” 柳元景站在他的身边，神色莫名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可是听拓跋焘吹嘘过他那场剿匪之战，知道他也是这样挑选士兵的。 底下的士兵得知了消息，一片哗然，但看着军主和幢主们都站在高台上，也没有人敢发出什么异议，跑步就此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到底是府君牙军，整体军纪就是比城防军要强，拓跋焘一边看着，一边暗自点头。他也没有自己盯着校场，反正他们要跑上一个多时辰，这段时间他正好去挑马。 他让宗悫引着他到了马厩，放眼望去，几乎都是矮小的蜀马，他忍不住叹气道：“这种马该如何冲锋啊……” 宗悫有些奇怪地看着拓跋焘，不知一个协防的任务，他如何竟会说出来冲锋之语。但他还是尽职尽责道：“这已是如今能找到最好的马了。” 拓跋焘颇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些蜀马，无奈地搓了搓手，到底还是叫来了马监，让照顾马匹的小吏们挑选马匹，他的要求高，既要上了战场不会惊马，身高又要在五尺八寸以上，挑来挑去，看了一个时辰，也不过挑出了三百五十匹马。 拓跋焘颇为勉强地道：“罢了，就这些吧。” 结果既然确定了，他也就不再纠结这些事，转头又去了校场。 此时成绩刚好出来了，拓跋焘要求时间在半个时辰以内，就筛掉了一半的人，他又根据排名，挑了每一组最靠前的两支队伍，让剩下的人散去了。 被留下的队伍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花这样大的力气，筛选出他们一百八十人是为了什么，拓跋焘却来到他们面前，笑着道：“接下来，你们也要向我证明一下你们的武艺。我在这里，你们一百八十人，可以轮流，也可以一起，只要半个时辰内能将我摔倒，明晚的夕食，我给你们加肉，若是不能将我摔倒，那就没有了。” 一旁的柳元景眼睛微微睁大了，他看了看左右，到底是忍住了没有出言，果不其然，这一百八十名士卒一时间哗然了起来。 他们此时也知道了此人乃是率二百人大破匪寨的郭参军，但他在襄阳的战绩并没有流传到此地，故此一时间只觉得这个人疯了。 有人不服气道：“参军，你莫不是小瞧我们？” 拓跋焘笑道：“是谁小瞧谁还不一定呢。” 队伍立时响起了嘘声。 拓跋焘却面不改色，站在那里道：“你们不妨一试，试完了再说。” 宗悫在他身边低声道：“参军，要不然我和你一起……” “不必。”拓跋焘笑了，“你且退下。” 宗悫还想说话，队伍中就有人高喊道：“参军果然不食言？” “没错！”拓跋焘笑道。 “好，那就得罪了！” 那说话的汉子立刻出了列，摩拳擦掌冲了上来。周围并没有人和他一起，想来也是想看此人试探一下。 拓跋焘活动了一下手腕，先把宗悫推出场外，两手一合，轻轻松松擒住了此人的双肩，将他往外一丢，老大的一个人竟飞出了三丈，才落到了地上。 “下一个。”拓跋焘神情惬意道，“记住，你们只有半个时辰。” 士卒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几人一组冲了上来——他们可没有时间浪费。 拓跋焘一边错身闪躲，一边把人一个个往外丢去，很快又是全军覆没。 这下士卒们可算是认真了起来。他们或三人一组来拦拓跋焘，或低头去抱他的腿，却没有一个能制住他的。柳元景在一边看着，不禁摇起了头。 尽管牙军的战斗力更强一些，可是在拓跋焘面前，这种微小的变化实在很难起到作用，他甚至已经能够预见到结果了。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士卒们瘫倒一地，拓跋焘却神色自若地站着，不止是倒地的士卒，就连旁观的军主们脸色都变得有些精彩，柳元景偷偷觑自己的上司吴仲德，他看拓跋焘的神情仿佛在看天书一样，就像是不能相信世上怎么能有这种人。 另一位军主祝荣低声道：“怪道这郭参军能带着一帮没见过血的兵大破匪寨……”他是桓玄之乱时参过军的人，手上也有人命，从一开始就看出了拓跋焘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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