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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见时间到了，倒也不和这些士卒再废话，转身来到观看的军主们面前拱手道：“既然如此，这一百八十人我便带走了，今日劳烦列位了。” 吴仲德目光亮亮地看着拓跋焘，道：“不烦，不烦，我们该做的，参军这身武艺……” 拓跋焘咧嘴一笑，“我也就力气大些，见笑了。” “客气了，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打扰了。”祝荣对吴仲德使了个眼色，三名军主一同转头离开了。柳元景左右看了看，在原地没有动。 拓跋焘开始转头对这一百八十人下令，“我需二百人随我去襄阳协防，你等现在就地休息两刻钟，两刻钟后随我出发，到了襄阳，我让你们吃肉。” 有士兵奇道：“可我们没有放倒您啊！” 拓跋焘哈哈大笑，“你们做得很好了，能放倒我，没个一天可做不到，也算你们厉害了！” 士卒们立刻欢呼了起来，拓跋焘也不再打扰他们休息，转头嘱咐了宗悫去请到彦之过来，然后来到了柳元景身边。 然后他听见了好友冷静的声音，“你此行恐怕不止要到襄阳吧。” 拓跋焘笑了，他看了看远处，宗悫已经将三百五十匹马领到了校场上，他便拉着柳元景走远了些，“可不要被他们听见。” “你总得告诉他们的。”柳元景淡淡道。 拓跋焘道：“至少不是现在。” 柳元景叹了口气，其实从拓跋焘开始用跑步筛选士卒时，他就意识到他可能要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挑选体力强悍之人，善骑之人，然后让他们信服于他的武力……这几乎就是在重复他剿匪时的事迹。 只是这次要剿的匪也不知是谁人——任柳元景如何敢想，也想不到这人是魏主拓跋绍。 好在对柳元景来说这并不重要，他只是郑重道：“你这次看来是不打算带熟人一起去了，既然如此，你那副官可靠得住？” 拓跋焘笑道：“我和他有一段渊源，他还是信服我的。” “那便好，既然是府君有令，想来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襄阳以北，恐有魏虏，你千万莫要越过淯水了。” 拓跋焘暗想，他可不就是要去找魏虏头子。 “我知道了，时间紧迫，你替我去禀告府君吧，就说我出发了，让他自己注意身体。” 柳元景的脸一木，“我们做下属的，怎么敢这么说话！” “别这么老气横秋嘛，你和我才一般大，”拓跋焘理所当然道，“有什么不敢的，我就这么和他说话，你看他还不是越来越信任我了。” “……”柳元景心想这只是因为府君懒得和你这憨货计较。 “你要嘱咐府君，你自己去找他，我不当受气包。”他摇头道。 拓跋焘哈哈大笑，“那不说我出发了也行，让他注意身体就行。” “……你还是去和你的副官计较一下怎么完成任务吧，我有事，先走了。” “别啊，你去帮我给他带话呗……” …… 【作者有话要说】 柳元景心好累的你们知道吗
第六十六章 正午的阳光格外炽烈，路上的行人都蔫蔫地，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就在这寂静的午后，大开的城门附近响起了嗡嗡的雷鸣声。 一支马队自街道远处出现，由远及近，向着城门冲来。马队上的人们身披裲裆甲，腰悬环首刀，马侧挂着弓箭和食水囊，空着的马背上则驮着一袋袋干粮。 他们气势横绝地冲向城门，守门卒并不敢拦，早有命令下来，会有马队在此时离开，他们便也大开着城门。 他们站在城墙脚下，议论纷纷地看着马队。为首的两人，其中一人五官深邃，肩宽手长，只是没有蓄须，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另一人则年届五十，面色肃然，他们见到那两人，便惊叫道：“是郭参军和到校尉！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出动？” 这两个名字引起了远处赌博的士卒们的注意，他们纷纷跑过来，问道：“哪呢？哪呢？” 先头的人便指着马队道：“那不是吗？” 士卒们看着，又是一番感叹。 有士卒道：“郭参军出动了，那必然是要立功的，真羡慕他们，不知道他们是要去哪里。” 同伴笑骂道：“不管他去哪里，你可休想赖账了。” 那人冷哼道：“输赢还没分出来呢，再战！” 这支马队正是到彦之以及拓跋焘率领的一百八十骑兵。后者下令带上了十日的口粮，于正午时分出发前往襄阳城，在襄阳中转，再去往虎牢关。 马背上风声猎猎，拓跋焘并没有来得及和到彦之聊得很深，但刚刚相见时，对方看他欲言又止的眼神却是表明了他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事。 两人带着队伍飞奔出了城池，沿着官道朝原野的北部行了一段，跑了两刻钟才看见城外的长湖。到彦之当即对拓跋焘道：“下马步行吧，免得陷入沼泽。” 拓跋焘倒是从善如流，整支军队就此下了马。 拓跋焘和到彦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已有些干涸的泥地里，沉默了许久，到彦之才开口道：“你想好了此行该如何做吗？” 拓跋焘道：“有些想法。” 到彦之犹豫道：“敌军凶残，到底还是该谨慎……” 拓跋焘笑了，“校尉放心，我知道分寸，定然是不敢惹大祸的，否则岂不是对不住府君。” 到彦之长叹一声，并不再劝。 长湖很快走了过去，一行人又上了马。 蜀马矮小笨重，这支马队的速度并没有多快，好在虽然速度快不起来，却也不曾慢下去——蜀马毕竟耐力强，跑了一个时辰才需要歇一刻钟，如此断断续续，原野在身旁不断倒退，太阳也渐渐西沉了。 待到天色已经暗到看不见了，他们也抵达了今日的目的地——长林县城。 拓跋焘带着一队人来到县城下方，对着城楼高喊：“江陵来使，奉命至襄阳，符印过所在此！” 长林县城上的人不敢耽搁，见这许多人马，当即放了吊篮下来，拓跋焘问到彦之讨要了信物，将符印和文书都放上去，对方吊了上去，没过多久，城门就开了。 戍守的队主立刻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道：“到校尉与郭参军远道而来，可县宰如今已是歇下了，您看……” 到彦之自觉地出面，道：“不必相见，安排我们休息即可，明日一早我们率队离开。” 队主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那便歇在戍营中吧，校尉与参军睡到我营房里即可。” “我与我的副官和士卒同睡就好了。”拓跋焘笑道，“给到校尉睡你的营房吧。” 到彦之转头，深深地看了拓跋焘一眼。 队主有些惊讶，却并不敢多话，拓跋焘这么说了，他也就安排好了住处，让他们所有人住了下来。 如此一夜，第二日晨起集结之时，拓跋焘对所有人道：“明日晚上抵达襄阳，我便兑现承诺，给你们肉吃，今日再奔波一日，切莫掉队。” 众人轰然应喏，尽管昨日的奔波很是疲惫，但他们还是精神百倍地出发了。 这一次，到彦之却在休息的时候再次找上了拓跋焘。 “你统军之法，确实有点意思，可是他们到底是没见过血的兵士，你打算如何完成任务？” 他说得很是直接，拓跋焘听闻这位校尉年轻时以挑粪为生，自然不会什么委婉的说词，但他也有所准备，他早知道这两日，到彦之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 他先令宗悫将周围的士卒驱赶开，而后才淡然说道，“至少要先到虎牢关周围探探情况。魏人大军虽然人数多，但堵在那个地方，怎么也有薄弱的地方，何况还有山间小道，设法摸进去就是了。” “可那么多人，你打算怎么出来？” 拓跋焘笑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的武艺不输任何人，只要他们跟着我，我就能把他们带出来。” 到彦之叹道：“可是人数差距在那里，突围也讲究方法……” 拓跋焘哈哈笑道：“只要有方法进去，就有方法出来，校尉放心，若是实在没机会，我也不会莽撞的。” 到彦之见他说得言之凿凿，到底是放心了些，他又想起一事，“你总得告诉他们你要去哪里。” “我打算今晚到襄阳城说这件事。” “他们定然会胆怯的。”到彦之叹道。 “这无法避免。但是总会有敢去的，兵贵精不贵多。” 到彦之摇了摇头，“说实话，府君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是反对的，但是他已经做了决断，我也不好就此反抗他，郭焘，你要向我展示出你可以做到。” 拓跋焘笑了，“既然如此，今日晚间，就请校尉看着吧。” 就这样奔驰了一日，在当天申时的时候，他们来到了襄阳城下。 两年多不见，这座城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变化，拓跋焘心想着。 他再次将符印和令书给守门的队主，对方验看过一遍，立刻道：“我去禀报上官。” 拓跋焘无可无不可，当即下令军士就地休息，等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骑远远地自街道中行了过来，来到了城门，“到校尉久候了！” 拓跋焘立刻起身，他身旁的到彦之则也跟着起身，向来人一拜，“王太守，许久不见了。” 来人勒缰下马，笑容满面地来到到彦之面前，“已经有消息去褚雍州那里了，他称他这便设宴相待。” “不必了。”到彦之摇了摇头，“到某来此，只是有一封府君的信要交给褚雍州而已。” 王太守面露惊讶之色，到彦之看了拓跋焘一眼，却是道：“有一事还要劳烦王太守，烦请准备三百人的肉食，将士们远来辛苦，我等聊作酬劳，这笔支出记在账上，州府那边不日就会补平。” 王太守的笑容变得勉强了一些，但还是应道：“那可得需要些时间，到校尉要去见褚雍州吗？” 到彦之笑了，“已经晚了，再去拜见，难免唐突，我明早收拾好便去见他。” 王太守一时也无话可说，到底还是挤出一句，“那下官便安排校尉和参军下榻了。” “善。”到彦之也不以为意，他素来不会交际，如此这般他反而舒服。 ? 一行人去了襄阳的大营驻扎，一进营门，报上名号之后，立刻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到彦之和拓跋焘毕竟是带着伐蛮军队打过胜仗立过功的人，拓跋焘的老上司武叔儿如今已得了振威将军的杂号，听闻他们来了，立刻起身半路来迎。 拓跋焘连忙推拒，“武将军让我见见我的老部下，让他们同我带来的这些手下切磋一二就是了，不必如此厚意。” 武叔儿哈哈大笑，“要的，要的，我让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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