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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司州地界，想要抵达虎牢关，就只有三条路了。 第一条是沿汝水向西北，抵达洛阳正南边，再绕过洛阳，自西至东抵达虎牢关西郭下，第二条是翻越嵩山，从山间小道直抵虎牢关，而第三条却是最寻常，眼下也最不寻常的道路——自许昌至荥阳，荥阳再西至虎牢关。 说它寻常，是因为这条道路确实是平时联络虎牢关的最佳道路，说它不寻常，是因为这条路上必定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魏军。 拓跋焘却选择了第三条，当他将这条线路说给宗悫听的时候，对方立刻大惊失色，“这……也太冒险了吧？何不翻越嵩山？或者走洛阳也保险一点！” 拓跋焘摇头道：“走洛阳绕路太远，要多走二百里地，爬嵩山更是不可取，这样走，五天都走不到，但若是走阳翟、新郑一线，可以节约一日时间。” “可我听说虎牢关依山傍水，不走山中小道，我们就只能突围进去了……” 拓跋焘神秘地笑了一下，“不要担心，我有办法进去。” “那若是遇到了魏虏……” 拓跋焘笑道：“所以我才把你找过来，到了新郑之后，我们需要让所有士卒都作辫发褶衣的打扮，这样可以装作鲜卑人，马虽然无法伪装，但也有借口可以解释。” 宗悫……宗悫说不出话来了。 “参军，”他艰难地开口，“此事行险，若是我们扮不好……” 拓跋焘笑了，“你看我的长相，我母亲是被掳到北地生下的我，我是胡人之子，学过胡语，只要我一开口，他们定然深信不疑。” 宗悫讶然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自陈身世，“所以你对地形的了解……” “我小时候生活在这里啊。”拓跋焘叹了口气。 宗悫这下无言以对了起来，他仔细想了想，如果拓跋焘真的会说鲜卑话，那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唯一的问题就是该怎么越过鲜卑人的大营，进入虎牢关了。 “城外有十三万人，参军打算怎么突围？” 拓跋焘咧嘴一笑，“他们断然料不到有援军敢去，我们可以烧营，这定然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宗悫疑惑道：“这计策虽然可行，但是真能烧到吗？” “到了再看看嘛，大不了爬一点山，从小道摸进去。” 宗悫想了想，这也是个办法，当即同意了。 一行人于是快马加鞭，向着新郑城赶去，如此跑了大约一天，六月二十八日的晚上，他们抵达了新郑。 这一晚，拓跋焘命所有人散开发髻作辫发左衽，也并没有让他们解下裲裆甲——毕竟魏军肯定有用府库中的铠甲自行装备上，这都是他们的战利品，如何能不用？他只是要所有人将长弓藏在自襄阳出发时做好的弓袋里就行了，鲜卑人重弓，弓箭制式不一样，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行人再度上路，士兵们都有些不自在，有些紧张，但拓跋焘倒是夷然自若，全然没有伪装敌军的紧张感，他这样坦然，所有人平静之余都有些佩服。 他们在官道上驰骋，很快在京县城郊碰到了第一支鲜卑人的小队，那支队伍遇到了他们，当即停了下来，用鲜卑语向他们大声呼喝着什么。 士兵们立刻紧张了起来。 他们生长在南方，可从来没有人懂胡语的。 拓跋焘却用同样的话，向他们喊了起来。 那支队伍很快和他们擦肩而过，还有人好奇地盯着他们身上的裲裆甲，士卒们紧绷着，也不敢说话，直至敌人离开，才各自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人笑着问道：“参军，你怎么会说胡语？” 拓跋焘哈哈大笑，“你看我长得像胡儿吧，我和母亲是被掳到过胡地的，不学他们的话，会被吃了的！” 他说得夸张，士卒们也嘻嘻哈哈笑了起来，如今身陷危境，大家都知道该适当放松一下。 “参军，你刚才和他们说了什么啊？” “他们问我们的甲哪里来的，我说是奚司空攻下滑台之后赏的。” 有人叹道：“参军知道得可多，我就不知道那些胡虏的头领是谁人。” “嗐，那是参军，当然厉害了！” 一行人就此启程，一番奔波，又遇到了不少胡人队伍，拓跋焘和他们轮番交涉，竟无一人看穿他们。 如此有惊无险，一行人越过了荥阳，终于抵达了虎牢关的外围。 面对着连绵不绝的大营，即使是宗悫，也不由得为之变色，士卒们都喃喃道：“这么多人，我们该怎么……” 拓跋焘却面不改色，哈哈大笑，“这是好事啊，说明虎牢关尚未被攻下！” 宗悫转头看拓跋焘，拓跋焘却继续道：“你们别看他们的大营厉害，其实在兵法里，他们是不该把营垒扎得如此密集的，就连粮草都放在了外围，若是被人烧了，可就有他们好过了。” 宗悫想了想，问道：“那我们烧他们的粮草？” 拓跋焘笑道：“不错，但不是重点，我们且先扎营休息，好好休息一天，到了晚上，我自有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六十八章 很快简单的营地被搭建完成，拓跋焘拉着宗悫，去了高地之上俯瞰地形。拓跋焘鸟瞰着大营，笑道：“如今这般，他们螳螂捕蝉，我却是黄雀在后了，这般视角，他们可不是尽在我手。” 没有二百人的黄雀和十三万人的螳螂，宗悫暗想。可是不得不说，这样看着下方，他也有了些兴奋之意。 人多又怎么样，粮草一烧，他们还是要退军。 “参军可是想着，烧了他们粮草，我们再进山，自山中入城？” 拓跋焘摇了摇头，“不，我们直接冲进去。” 宗悫愣了愣，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可是……” “所以我说了，烧粮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让整个大营乱起来。”拓跋焘笑着说。 宗悫眯起眼，再次看了一眼下方的营垒，却百思不得其解，该怎么让大营乱起来。 拓跋焘却指着一处道：“你看见那里了吗？” 宗悫一看，却是密密麻麻的马群聚集在营垒外围，攻城用不上骑兵，它们也因此并不受重视。 拓跋焘怡然道：“马怕火，我们到了晚上，只需弄一些草料，绑到马尾巴上，它们被火烧到，自然会惊起来，惊马是会有连锁反应的，这样不到一刻钟，这两万匹马就能彻底变成惊马，我们再拆除通往营垒那个方向的围栏，在马的外围点火，稍作引导，就能驱赶它们进大营，如此可真是马踏连营。” 马踏连营竟然能这么用，宗悫一下子也是目瞪口呆。 最后他才反应过来，嗫嚅道：“那里不会有人看守吗？” “看守？他们？”拓跋焘哈哈大笑，“你看里面有人吗？” 宗悫定睛看过去的确没见到半个人影，他心中不由得膺服不已。 这可比烧粮草有用多了！ 他立刻道：“我们跟着惊马，就能进入大营了吧？” 拓跋焘摇头道：“不，你看，这里有一串大营，我们一个一个烧过去，他们会作何反应呢？” 宗悫悚然而惊，“这不会被发现吗？” “被发现又如何，惊马不要处理吗？”拓跋焘反问。 “若是有所防备……” 拓跋焘笑了，他伸手指向前方，“你看那牙旗，那是奚斤的旗，那个则是魏主拓跋绍的旗，我们先烧奚斤的大营，再烧魏主拓跋绍的大营，接下来叔孙建、公孙表、伊楼拔、薛道千、张模这五个人，都没什么难对付的，他们怎么都反应不过来的，就算反应过来，也得先处置惊马，只要能搞定奚斤，就能搞定所有人。” 听着他如此轻描淡写点评魏人的豪杰人物，宗悫心中一时间也豪迈不已，他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分作两队，一队烧那奚斤，一队烧魏主拓跋绍。” “不，”拓跋焘笑道，“你带着五十人，去烧粮草，烧完一营，我们便汇合，去烧下一营。” 宗悫一愣，立刻了然，“这样他们救火也难救？” “不错，我们趁此机会，直接入城也罢，从山中入城也罢，都便利得很！” 宗悫立刻兴奋了起来。 “需不需要派人通知城内的人？” 拓跋焘想了想，道：“今晚就行动，现在断然是来不及了，没关系，以毛司州坚守了这么多天的经验，他必然能发现不对。好了，我们也休息吧，晚上起来分配任务。” 宗悫亢声应道：“是！” 于是一场好眠之后，所有士卒就都得知了他们即将要做的事。 不用面对魏军士兵，还能将他们杀得血流成河，这样的好事，所有人都兴奋不已，还有人问道：“参军，我们能不能趁机换个马啊？” 拓跋焘笑道：“可以，只是原先的马也不能丢下，我们必须乘这些马回去的。” 士卒们立刻争着要去烧马，拓跋焘却不理会他们的聒噪，按照路上的表现以及和宗悫商量好的名单，点出了五十个机灵的人，去烧粮草，要求是一听到惊马的声音，他们就要立刻动手，然后在宗悫的带领下与拓跋焘会合——他早就和宗悫约好了会合地点。 一行人于是悄摸摸地出发了，夜色逐渐笼罩了四野，外出的斥候归来了，他们左衽辫发，竟也并不起眼。 他们依次赶到了预定地点，正值月末，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微弱的星光照亮了马厩。 拓跋焘先领着三十人，绕到了马厩的里侧，见那里没有人，便开始动手拆除栅栏，也不用多么费力，只要踹倒了栅栏，挖开了三个大口子即可。很快他们回到了原地，马厩中本就有草料，另外一百二十人已经将这些草料一一搬出来，刚好就在马厩外围。并给一百多匹马尾巴上绑好了干草，用浸了油的绳子一节一节连到外围。 拓跋焘回来，见到这个安排，也很满意，当即下令：“点火吧！” 火线率先燃了起来，很快烧到了马尾巴上，马匹惊声嘶鸣了起来，这个时候士兵们开始点燃草料，一边点燃一边把燃烧的草把往马厩里扔，不片刻，嘶鸣声连成了一片，他们便干脆将马厩外围的围栏点着了。 熊熊烈火燃烧了起来，如今已有许久没有下过雨，火势一下子扩张得极快，马群登时躁动了起来，不住地四处乱窜，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马群的嘶鸣声就宛如雷鸣般响彻夜空。 然后是蹄声。终于有马匹发现了留下来的口子，燃烧的木栅栏上，火焰肆意扩散，马群开始拥挤着逃命，一群马冲出了一片火场，另一群马就又被惊到，再度往前冲去，两万匹马实在是太多，一匹惊十匹，火势熊熊，它们根本顾不得别的了，朝着之前挖出的三个口子开始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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