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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上仿佛响起了闷雷声,仿佛有什么在地面之下爆炸开来,然后是人声,惊恐的,尖锐的哭声和喊叫声,远远地,大营也仿佛活了过来。 拓跋焘转头,看见另一边粮草的位置也燃烧起了火苗,当即不再恋战,带着一百五十人来到会合点,不过一刻钟,宗悫也带着人到了。 此时此刻,整个大营都仿佛被炸开了一般,拓跋焘却语速极快地说道:“不要恋战,我们快去烧下一营!” 宗悫点了点头,一行人骑着被特意放在这里的蜀马,动身去了拓跋绍的大营。 这次时间紧急,他们就没有去拆除栅栏和绑马尾,只是搬运草料,再次如法炮制,将烧着的草料往里扔,最后点燃了马厩。 再次会合的时候,有士卒兴奋地道:“参军,我们可以进城了吧?” 拓跋焘道:“不然,他们鲜卑人是一个部落一个大营,我们已经点燃了最难解决的两个,剩下的都是些草包,把他们的营也给点了!” “喏!” 接下来的事情再无悬念。拓跋焘带着人把剩下的三个大营全部点燃,人嘶马鸣之际,他带着掳来的几百匹劫来的健马,又赶着原先的蜀马,绕过最靠河的伊楼拔的大营,向着虎牢关奔驰而去。 他甚至有时间让所有人束好头发,免得被视作敌军了。 有士兵问他,“参军,我们能不能去冲杀一番?”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我们先和守军会合,再一起来冲杀。” 那名士兵立刻振奋了起来。 虎牢关的城墙上,大营的马嘶人喝声几乎是立刻惊动了守军,脚步声和甲胄的碰撞声立刻响了起来,拓跋焘率众靠近,城墙上零零星星飞出了几支箭矢,拓跋焘令所有人勒马,他则上前大喊道:“荆州府镇西参军郭焘,率军来援!” 城墙上传来一片哗然声,不片刻,就有一个粗豪的声音不可思议道:“你说你从哪来?” 拓跋焘高喊:“荆州府!” 那人仿佛是被气笑了,“荆州至此一千五百里地,魏虏!你可是觉得我等好蒙骗?!” 拓跋焘却并不着急,只是道:“我有符印在身,你且验看一番,再决定放不放我进去!” 城墙上一下子没有声音了,过了好久,那个声音才带着些尖厉的破音再度响起了,“怎么可能!刘荆州和我家将军素无交集,怎么会——” “莫要浪费时间,我也有重大军情禀报,你们看到外面的大营乱象了吧,我们快点交割,你们才好带人出去冲杀!” 那人一时又无声了,不片刻,一只吊篮被放下了城墙,拓跋焘上前,把他的符印和钤了刘义隆印信的信件同时放上去,吊篮很快提了上去。 不知道城墙上是怎么回事,不片刻又是一阵哗然声响了起来,吊篮再度被放了下来。 “这位小将军,你且上来,我们当面分说!”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了。 拓跋焘有得是耐心,他下了马,径自上了吊篮,感觉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吊了上去。临近城墙的时候,一只大手伸了下来,拓跋焘握着那只手,利落地翻身上了城墙,那人赞了一句:“好身手!” 拓跋焘大大咧咧道:“阁下也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风尘仆仆,这才开口道:“我乃建武将军窦霸,你果真是从荆州府来的?” 拓跋焘也在打量此人——他是个粗豪的汉子,只是甲胄上褐痕斑斑,头发打结,胡子乱糟糟一片,看起来实在邋遢。这倒是正常的,这座城战斗了这么久,他们哪还有余裕整理仪表呢? 他笑道:“你都核对过印信了,还不相信吗?” 窦霸不可思议道:“就是因为是真的,才不能相信。荆州府至此这么遥远,我们将军和刘荆州又素来没有交集……” 他见过毛德祖的印信,和这套印信是同一格式的,魏军没有见过这种格式,断然是编造不出来的。 拓跋焘却哈哈大笑,“将军可知,毛府君的事迹已经传遍建康,人人都得闻之,我家府君得知这些事,才无论如何要我过来。” “可是外面这些魏人,你是怎么……” “长话短说吧。”拓跋焘打断了他,“我烧了魏人的马厩,他们的马惊了,踏进了大营里,才有如今乱象,如今外面还有我的二百士卒,烦请尽快点集兵将,与我寻一营冲杀一番,他们定然无暇应战。” 窦霸有点发懵,“等等,你烧了他们的马厩,大营乱了……” “对!” 窦霸这时反应过来了,眼睛倏地变亮了,“好小子!你可真是可以啊!” 拓跋焘笑道:“此时还是杀敌要紧。” 窦霸颔首道:“既然如此,我同你一起去,我带上两百人——魏人刚刚猛攻了一日,士卒们都极为疲惫,只有两百人能调动。” “这都不要紧,我们抓紧时间!” 窦霸点了点头,立刻下去调兵,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二百马兵就集结了起来,城门大开,拓跋焘出门上了自己的马,一行人赶到了箭矢射程之外荆州骑士们停下的地方,拓跋焘回了队伍,道:“准备好,我们要冲营了!” 士卒们都有些兴奋,又都好奇地打量着在他身后跟着的司州守军——他们面目冷漠,个个模样狼狈不堪,荆州士卒们看到,都面露同情之色。拓跋焘回身来到窦霸面前,道:“我们去冲公孙表的营,奚斤和叔孙建都不好对付,伊楼拔的营又近水,薛道千张模人少,冲之无益,冲公孙表的营能杀更多的人!” 窦霸一怔,没有料到眼前之人对北魏高层竟是如数家珍,但时间紧迫,他还是点头道:“好,我们一起,走吧!” 四百马兵就此呼啸着向公孙表的大营冲了过去,待到近前,营中果然是一片混乱。拓跋焘头脑冷静地拔出了刀,高喊一声:“跟在我身后冲!”便提刀杀了进去。 事实上,这个时候惊马的风波并没有蔓延到这里,但公孙表的大营也有些混乱了,外围住着的都是匈奴人和丁零人,没有人组织,他们根本形不成稳固的阵形,拓跋焘真是一刀一个地砍,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冲杀的速度极猛,三秒钟一个人头,分毫多余动作都没有,窦霸看得目瞪口呆,却还是命麾下士兵跟上了他,荆州的士卒们却是第一次见血,好在有拓跋焘的带领,他们一时间也没那么胆怯了,窦霸看着这些士卒,暗暗想着,第一次见血沾人命是跟着这样的将军,也算他们好运。 ? 宋军的冲杀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后续又有一波援军过来,乃是参军范道基率人前来,窦霸见城中的人都被惊动了,也就放开胆子杀了起来,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直至天色微明,他们才动身,向着城中驰奔归来。 城门大敞着,拓跋焘跟在窦霸和范道基身后,带队驰入城门,待到城门关闭后,他下马来到窦霸和范道基面前:“还要劳烦窦将军和范参军安置我麾下将士们了。” 范道基转眼觑了一眼,荆州的士卒们带着大胜而归的兴奋,身上全是与他们这些困守了六个月的将士截然不同的朝气。 事实上,听窦霸匆匆提了一句“荆州来人”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这些士卒的确与他们并肩冲杀,并不是奸细,也由不得他不细想此事。 一千五百余里地,十三万魏军,朝廷三路大军屯兵外围,没有一个敢动的,他是怎么做到突入重围,前来救援的? 但范道基没时间细想了,因为城墙上下来了人,走过来对着拓跋焘拱手道:“府君请您上城一晤。” 拓跋焘转头一看,来人乃是一名披着甲,面目却有些儒雅的中年人,他拱手道:“是我该去拜会的,烦请带路。” 中年人笑了笑,转身引着拓跋焘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道:“自荆州至此,小将军花了不少工夫吧?” 拓跋焘摇头,“也不是我在花工夫,我只要赶路就好了,是府君替我打通了关节。” 中年人叹道:“那也已是不易。”他看了拓跋焘一眼,道:“我姓翟,名广,乃是毛司州手下的司马。” 拓跋焘笑道:“我名叫郭焘,字佛狸,是荆州府镇西参军。” 翟广点了点头,两人来到了城墙上,一道背影正背对着他们,望着远处渐亮的天光。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身来,一身褐迹斑斑的甲胄发出了响动声。 这是一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人,虽然形容有些狼狈,可他的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身形笔直得像是刀剑,即使拓跋焘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他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动容。 又是一个熟人。拓跋焘暗想着,上辈子,毛德祖被拓跋嗣擒住之后,就生活在他北朝,拓跋焘供养了此人六年时光,这六年中,他从未屈服于他过,这也让他对南朝产生了兴趣和忌惮——他秉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道义,竟能让他狼狈至此,也绝不称降呢? 而如今,他站在了毛德祖的这一边,他的心中也升起了兴奋之情。 他根本没有等待翟广的引荐,大步上前,抱拳躬身,道:“荆州府镇西参军郭焘,见过毛司州!” 毛德祖望着眼前的年轻人,过了好一会儿,上前伸手,立刻将拓跋焘抬了起来——后者虽有些惊愕,却还是顺着毛德祖的力气直起身子。 他看见这个老人的眼睛中闪烁着光芒,“三路大军,六万人马,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真正来援的,能够来援的,突入重围的,竟是刘荆州的二百人马,为社稷一死,我毛德祖死而无憾了。” 拓跋焘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怔住。 毛德祖却没有再多言,挥手道:“我们去府中叙话,纵使如今城中艰苦,我也必要一尽地主之谊。” 翟广会意道:“唯,下官这就去备食水。”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人比我更懂北魏.jpg
第六十九章 此时的郡守府已经称不上是府了,毛德祖以它为中心,在外圈筑了三层内城,如今已经全部完工,拓跋焘跟着毛德祖进郡守府,就仿佛穿过了重重关堑一般。 落座之后,翟广命军士呈上食案,拓跋焘本想说不用太过破费,毕竟城中条件艰苦,但是看到呈上的食物竟只有粟粥和干饼,他也陷入了沉默。 毛德祖道:“如今城中虽还有存粮,但水却不怎么够用,做些粥食,也算是慰劳郭参军了。” “将士们如今都是吃这些?” 毛德祖点了点头,“山上的野菜也被挖光了,前些日子还有菜蔬的。现在连做饼的水都已不够了,将士们有些只能吃干麦粒就水喝。” 拓跋焘默然,他来时也发现了,魏军将所有可能的水源全部切断了,如今城中的水源紧张,可见条件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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