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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德祖问道：“在你看来，他们有何区别？” 拓跋焘认真道：“奚斤的营，防火做得最好，士卒划分也最合理，我虽然是最先烧的他的营，但想必他的损失是最小的。” 毛德祖笑了，“既然如此，那还有一人，我倒想听听小友的想法。” “谁？” “魏主拓跋绍。”毛德祖道。 拓跋焘一时沉默了下来，他沉吟了片刻，才抬头看向毛德祖，“拓跋绍扎营，不循常理，他竟把他本部的鲜卑兵放在最前面——哦，我是说，他大营前方的营房样式是鲜卑人的——可见是个凶悍之辈，但也许正因这样，被后方的马一冲，他的损失也不会很大。” “所以你才没有选择去冲拓跋绍的大营？” 拓跋焘叹了口气，道：“鲜卑人毕竟厉害，我的马并不好，也不敢去。” 毛德祖拊掌笑道：“小友做得很好了，不过如今，我们也的确得判断一下形势，想想办法才是。” “如之奈何？” 毛德祖叹道：“那拓跋绍经此一事，定然勃然大怒，明日来攻城的，说不定就是他的本部最精锐之兵，如此一来，我们得扛着好几天奚斤和拓跋绍的兵。” 拓跋焘点了点头。 毛德祖却又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在北地之时，与公孙表曾经有旧，倒是可以使人用离间计。若去了公孙表一路大军，也算是能守得更久一点。” 拓跋焘有些惊讶——事实上，对于这一战的细节，他自己也没有记得那么清楚，如今听毛德祖这样说，他才想起当时公孙表确实是被诛杀了的。 他沉吟片刻，问道：“拓跋绍会相信离间计吗？” 毛德祖笑道：“且试一试，不成功便罢了，成功了就有好处。” 拓跋焘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便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不若让我去送信，我通一些鲜卑语，刚好也能随机应变。” 毛德祖一怔，随即笑道：“倒也不必你亲自去，只需让魏军俘虏送信回去即可，我特意找公孙表营中的人放回去，其他将领恐怕也会生出怀疑，对待拓跋绍这样并不聪明的人，简单一点反而更好。” 拓跋焘睁大了眼睛，他想了想，道：“这样倒也可以，只是我才袭击了公孙表的大营……” 毛德祖笑了一下，“便说是袭错了营，我刚好以此为理由放回俘虏，拓跋绍定然起疑。” “也好，那便这样，我之后就先助府君守城了。” 毛德祖道：“好，你远道而来，辛苦了，赶紧吃完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不就是救人吗，这题我会
第七十章 虽然三人商议确定了接下来的行事，却有一个坎摆在面前—— 拓跋绍果然对营垒被袭的损失勃然大怒。这一场袭营，他起码损失了近万人的手下，击杀了近两万匹马，即使是多马如北魏，这也是足够令他心痛的损失了。 因而第二天，魏军果不其然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毛德祖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充作步军的索头鲜卑人，不禁面露忧色。虽说鲜卑人素来擅长马战，不善攻城，可拓跋本部的鲜卑至少足够勇猛，拓跋绍即位以来，虽然并未有非常出色的战绩，但他侵吞了北燕数城，又和赫连勃勃打得有来有回的，重要的是，他好几次力克柔然，拓跋本部的战斗力实在是不弱。 这表现在城墙上射下箭的时候，那些士兵竟然灵活地能够自己躲避箭矢还保持冲锋之上。 除此之外，拓跋绍还动用了所有的楼车和虾蟆车，大量的土石填垒下去，氾水河为之断流。士兵们冲过土方填埋的沟堑，向着城墙上架起了云梯。 毛德祖没有留手，命令士卒将好不容易收集到的滚木雷石以及金汁倒下去，攻城的士卒却并没有停下来，反而被激起了凶性，更加拼命地向上爬去。 “鲜卑人凶狠如狼。”一旁的司马翟广感叹道。 毛德祖无奈道：“若是那些匈奴和丁零人，早就胆怯退下了。” 拓跋焘摇了摇头，“恐怕是因为这些是拓跋绍本部的兵，他们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毛德祖道：“拓跋绍竟如此拼命，他拓跋鲜卑的本部人也不多，竟都派了出来。” 他已是非常了解拓跋魏的人了，这样一说倒是并没有错误。 拓跋焘却不以为然，“这说明他对这十三万大军的掌握还没有到位，一遭受袭击，他就不得不以最大的诚意展示他必定要攻克虎牢关，他这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此时此刻他正拉开一把重弓，稳狠准地射出一箭，命中了一名小头领。 毛德祖有些惊异，“这么说倒是有理。”他立刻振奋了起来，也开始拉弓射箭，“不论如何，我们得挡住这一波进攻。” 战鼓声震动天地，魏军的阵势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冲击着虎牢城残破的外城墙，像是海水拍崖，来来回回。 但这波进攻并不是那么容易抵挡的。 很快，巨大的橦木被运抵氾水河之后的城墙前，毛德祖下令以大磨石堆在城门口，防止橦木撞门，拓跋绍竟更加拼命，一下子排开了三辆橦木车，竟是连着城墙一起撞。 毛德祖脸色微变，按照这种撞法，只要撞上一天，城墙最脆弱的地方必定会坍塌，到时魏军必定会攻上来。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地道已经全部被回填，他也无法阻止，拓跋焘见状，便道：“我出城门去，试着毁了这些橦木车。” 毛德祖想了想，颔首道：“善。” 以拓跋焘的能力，他并不担心他回不来。 拓跋焘立刻叫上宗悫，开始集结荆州城来的士兵。 早在开始，他就和这些士兵交代清楚了，他打算留下来守城，守不住了就走山间小道离开回荆州，因此荆州的士卒们都知道自己是有办法回去的，士气竟然不减反增。 听说要出去冲杀，所有人都很兴奋，拓跋焘却严肃道：“鲜卑人战力非同一般，你们的体力够好，记住，如果被缠住，一定要策马突出，不要和他们缠斗，这样就能保住性命，我们要一起回荆州的。” 士卒们面面相觑，却还是应下了。 拓跋焘于是领着队伍搬开了大磨石，打开城门，趁着撞城门的士兵休息轮换的时候杀了过去。 他极其勇猛，策马冲在最前方，几乎是一刀一个，魏军却并没有因此退却，他们蜂拥而上，试图围困拓跋焘，他却回头对宗悫大喊道：“你带三十人去毁车，我来吸引注意力！” 他说的是荆州方言，鲜卑士兵听不懂，依旧前仆后继朝他扑过来，攻城车却是因此停摆了，拓跋焘没有停下来，他带着剩下的一百七十人开始奔驰在整个战场之上，来回冲杀，所到之处无不所向披靡，立刻就有策应的骑兵队主领着小队上前来阻击。 拓跋焘一刀下去，直截了当地了结了这队主的性命，又带着士卒避开了一下子有些凌乱的骑兵队伍，继续在攻城车周围骚扰扫荡。 有他这一下，三辆攻城车一时间竟都停摆了，局面一下子僵持住了。 却在此时，有一大队骑兵自三里开外掩杀过来，为首的将领年轻英武，眉眼犀利，竟有几分像他，拓跋焘见状，也并不恋战，带着身后的骑士们往回驰奔，宗悫刚好点燃了第一辆橦木车，城门一时大开，拓跋焘捎上了宗悫，一队人向里冲去，城门再度关上。 拓跋焘下了马，毛德祖来到他的面前，正听见他在对宗悫抱怨，“可惜只来得及毁一辆车。” 毛德祖不由得好笑，“能毁一辆车，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但接下来的攻势可能会更厉害。” 拓跋焘叹道：“可惜我的士卒不善马战，否则我定然领他们去与那鲜卑将领对冲一番。” 毛德祖心中高兴，却只是瞪了拓跋焘一眼道：“你道那是谁，那就是魏主拓跋绍！” 拓跋焘有些惊讶，他看那人是有些像他自己的，却没想到那人竟是拓跋绍本人。他不由得拍着腿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我没带一把重弓，否则将他射死了，魏人必定退军。” 毛德祖无奈道：“异想天开，当时你们相距有两箭之地还有余，你就想射中他？” 拓跋焘嘻嘻笑道：“想想总是可以的嘛！” 毛德祖也没脾气了。 ? 一次攻城结束，整个外墙已经塌得不成样子了，城门也是摇摇欲坠。毛德祖召来城内的守军将领，开了一次会议，一致认定是时候抛弃外城，坚守内城了。若是等到虏军攻过来再换地方，定然会损失更多的人手。 拓跋焘也在会上，却是听得老神在在，连毛德祖叫他都没有听见，还是身边的翟广看实在不像样子，就捅了他一下，拓跋焘这才反应过来，“毛府君，怎么了？” 毛德祖没好气地道：“你去守内城西门吧。” 拓跋焘刚才正在想该找什么时机把毛德祖打晕带走，又在想拓跋绍的事——他没想到拓跋绍竟然会亲自下场。听到毛德祖的话，却有些惊讶——内城是依山和河两段城墙截取了直线，筑成的东西两段城墙，与之相连的外城城墙早已经被掘断了，“西门只有几千人马……还和东门这里并不相通。” 毛德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翟广俯身到拓跋焘耳畔低声道：“那里便于你突围离开。” 拓跋焘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毛德祖也没管他的反应，当即宣布了散会，拓跋焘却忽然站了起来，“毛公，我的士卒士气正高，若不让他们为战，恐会浪费力气。” 毛德祖看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道：“你的兵扛不住昼夜作战。” “这可不是理由，”拓跋焘笑道，“毛公的士卒已经作战良久，疲敝不已，若没有我这支生力军，恐怕要守也很难。” 的确是这样，实际上生力军虽然只有二百，但所有人的精神也为之一振——今日有二百，明日说不定有更多，就算没有援军再来，有了这二百兵，大家都能轻松不少。 毛德祖却皱眉道：“可你的兵没怎么上过战场。” 拓跋焘哈哈大笑，“我来这里可不是游玩的，毛公，他们没上过战场，正好让他们上一上，大家都是好男儿，怎么司州的男儿可以扛大梁，荆州的却要输一筹呢？” 他的话豪情万丈，毛德祖有些犹豫，窦霸听闻却笑道：“毛公，小郭将军有志气，你也不要刻意打压他了，他想走时总归能走的。” 被发现了自己的目的，毛德祖有些无奈，他见自己的部将们都知道拓跋焘要离开，却还嘻嘻哈哈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松——他就怕自己的属下心气不平，但如今见他们谈笑怡然，他安心之余，内心还有些欣慰。 明明留在城中，唯有一死，但他们都愿意相陪，却是让他颇感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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