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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随意安排,正好守西门让他们先熟悉一下,再作为东门的预备队。”他解释了一下,又道,“但既然你执意要担最重的任务,我也就不客气了,只是到时候别喊担不住就是了。” 拓跋焘笑道:“毛公放心,我的士卒歇着,我都不会歇的。” 毛德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接进城的哪是一名援军将领,分明是一只皮猴。 拓跋焘倒是无所察觉,他笑嘻嘻地一边站起来一边和窦霸聊起了两地的饮食差异,一行人竟有些精神高昂的味道了。 已经是晚上,散会之后,众人自去布置打扫战场,回收箭支,最后撤出外城,然后各自休息了,但他们也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银河升至天顶的时候,魏军竟然又发动了夜攻。 好在他们早早安排了撤出外城,魏军攻占了外城城头,还有些茫然,内城的城墙上,宋军士卒们惊起,却又开始朝着外城城墙射箭。 这一回,诸将再次集会,却是在内城城墙上,毛德祖脸色凝重,“魏主这是要不分昼夜与我们作战了。” 这是最磨人的战法,对方人多,分出预备队来,每一队都是生力军,但是他们人少,实在是扛不住这样的攻势。 毛德祖叹了一口气,开始分配队伍,以确保每支队伍都能在战斗之后休息上两个时辰。 魏军初初登上外城时,城头上还是一片欢呼,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却又欢呼不起来了——内城的城墙也有四丈高,橦木车根本进不来内城,楼车也无法进入,只有云梯能运进来,他们只能用最简陋的办法攻城。 也好在橦木车进不来,否则这些新筑的城墙,势必是比不上虎牢关外城的城墙的。 ? 战争开始昼夜不歇了起来。拓跋焘的队伍因是新来,气力未失,被安排了最重的任务,他们搬运滚木雷石,射箭杀敌,其余的士兵赶工修补破损的城墙,如此战斗,从黑夜到白昼,从天亮到天昏,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荆州来的士卒们也麻木了,一开始还有些想家,到了最后,啃着干粮都能倒头睡着。 这个时候的拓跋焘却表现出了格外的不凡,他精神百倍地四处巡视,有鲜卑人抢上城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赶过去,根本不待对方招架,抽刀直接砍死,己方死了人,他就把尸体像麻袋一样扔回去,一边扔还一边问活着的士兵还能不能坚持,坚持不住他就再调人过来。他就像一台机器,冷静地处理着所有过载的信息,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不曾产生。甚至于,他遇到了成群的鲜卑人的时候还哈哈大笑,让所有人退下,他自己一个上去砍瓜切菜一样把所有人杀死,尸体推下城墙后,他还能回头说笑。 他的态度轻松写意,以至于士卒们的胆气也壮了起来,整个虎牢关一时间防守得密不透风。 事实上,在一开始守城的时候,他还有些手忙脚乱,看起来全然不像是一个接受过兵法熏陶的人,毛德祖不得不手把手地教了他一阵子,好在这个小孩子好学,学得也很快,没过多久就有模有样了。 毛德祖一边指挥着战斗,一边冷眼观察这个小孩子,心中想着,这还真是天生的将种。其实谈笑杀人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品质,难得的是他可是三天没有睡觉,竟仍保持着高度的敏锐和判断,这已不是恐怖能够形容的了。 若是当初刘裕北伐和他作战的是这样的胡人,那他可没有半分把握赢他。 如此战斗了数日,拓跋焘每逢对方攻城猛烈之际,便打开城门下去冲杀一通,总能把对方杀退,好歹撑了些时候,但拓跋绍更加凶狠,他直接令人将城墙撞烂掘开,楼车和橦木车这下进入了外城墙。 拓跋焘干脆领着宗悫,又烧了他一辆橦木车。 到了第五天上,魏军的攻势终于为之一停,五天没有任何成果,拓跋绍也有些焦躁了。根据俘虏的说法,这位代魏皇帝愤怒地想要自己攻城,被奚斤好说歹说拦了下来,他们的粮草已有所不足,奚斤说,定要派出些军力去劫掠粮草,才好继续作战。 拓跋绍万般不情愿,可他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毛德祖听闻消息,立刻知道时间到了。 奚斤的队伍开始东去劫掠,他立刻打开城门,将属于公孙表一营的俘虏释放出去。 到了第二天晚上,魏军又开始攻城,宋军立刻开始了战斗,一番攻防之后,魏军疲惫地撤走了,留下的俘虏则透露出了一个消息:拓跋绍将公孙表杀了。 公孙表的部属被拓跋绍直接收编,如今大营有些混乱,奚斤十分不满拓跋绍的这个决定,但他也没办法,所以这次攻城就有些敷衍。 毛德祖并没有表现出一些高兴之情,因为伴随这个消息,奚斤也劫掠归来了,魏军如今的粮草至少能支撑他们再攻一个月,而拓跋绍已派人去河北调粮了。 天气开始渐渐转凉了。 今年的秋季来得很快,比之往年更加早,但这对虎牢关的守军而言绝非一个好消息,事实上,整个五六月份,魏军中瘟疫格外严重,死伤者十之二三,多是不能适应暑热气候的草原部落,但七月一到,秋风吹起,瘟疫竟然停止了扩散。毛德祖的心里也格外沉重,这说明了一件事——魏军很可能要一整个冬天都在这里了。 守军本就不比北地的草原部落适应寒冷,再加上困扰对方的瘟疫暂时缓解了,接下来攻势的猛烈可想而知。 已经到了七月初八,拓跋绍再次开始了攻城。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说他要学守城.jpg(烟)
第七十一章 这次的攻城格外猛烈,军士乌泱泱地堆在内城的城墙之下,如黑色的泥石流,要将这座小城吞没。 楼车和橦木车勉强通过了城墙的缺口,又开始发挥它们的作用,这一层城墙也很快抵挡不住了。 毛德祖立刻下令内城第二道城墙准备防守措施,在魏军攻势暂歇的时刻整军撤向了第二道城墙。这两道城墙之间巷陌交错,楼车要再想进来,恐怕是很难了,其间民居早已被拆除了屋顶作为滚木雷石,但是砖墙还在,要想推平它们,至少要花七八天的工夫。 拓跋绍这才暂时停止攻城。 毛德祖则趁此机会开始加固第二道城墙,箭矢已经耗尽,但是收集魏军射上来的箭矢,却还能支应一二,滚木雷石已经不够用了,金汁则被收集起来,准备往下倒。 至此,虎牢关的将士,算上拓跋焘的两百人,已经只剩下一千一百人左右了。 城中的百姓早就逃的逃散的散,如今困守在里面的,其实全都是不愿抛下毛德祖的将士和壮丁们。 毛德祖带着翟广和拓跋焘在城墙上巡视,一边给士兵们打气,“虏军一至,我等必被屠戮,绝无幸理,唯有拼死一战,若有援军,还有生机,万毋懈怠!” 西侧的魏军知道东边的战况,事实上也在攻城,但是他们的攻势不过是毛毛雨,毛德祖随意派了一百人过去,也就守住了,到了这份上,那边即使不守,对方没有攻城器械,也上不来,毛德祖甚至考虑起了将那一百人调过来帮助守东城墙。 他眼看着将士们昼夜相拒,眼睛都生出了疮,心中有些沉重,但事已至此,若是守不住,他们的确都是要战死在此的。 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就这样过了三日,拓跋绍又开始了攻城,这一次是被他本人收编的公孙表的部将,他们甚至没有虾蟆车,就这样驾着云梯向上冲,可城上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用来往下扔的东西了,守城士卒们甚至要现场捡拾魏军射上来的箭,再往下射去,好在魏军人群密集,随便射总能射死人。 拓跋焘领着二百荆州士兵在城墙上,见到有人上来就是一通砍杀,如今这些士卒早已练出了胆子,五人一组将爬上来的魏军分割开来,以多围少,损伤也小,再加上拓跋焘几乎看不出疲惫的砍杀,一时间竟然挡住了魏军好久。 但到了下午,却没有那么好运了。 唯一的一辆橦木车被拓跋绍运了进来,开始冲撞城门,声音如雷震,如怒涛,大地都为之震颤不已。 到了七月十四日,第二道城墙也没能守住,毛德祖下令撤往第三道城墙。 时至如今,守城几乎全凭一股意气,几乎所有人都是疲惫至极,但想到接下来可能的结局,所有人都撑着那口气,绝不就此言败。拓跋焘趁着毛德祖撤离,带着还剩下的一百六十名荆州士兵出城,将唯一的一辆橦木车毁去了,他大胜归来,毛德祖却也没有高兴到哪里去,城墙里面的郡守府已经被拆空了,他们已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了。 拓跋绍这一次没有停歇,在七月十四日当晚开始了又一轮猛攻——橦木车已经毁了,他也没有再重造和清理街巷,直接疯狂地用人海来填补空缺,整个第三层城墙之下,人头密密麻麻如蚁附,几乎是扔块石头下去都能砸死人。 毛德祖亲自上阵,率众昼夜不息地抵挡,杀得天昏地暗,刀刃都卷了,他就夺被杀魏人的刀继续砍杀。好在拓跋焘也是万夫难敌之勇,有他守住另一边,士卒的伤亡竟没有想象中那样大。 还能再坚守,毛德祖心想。 他能再守至少十天,魏军虽然人多,但是他们只有十几架云梯,一次不过也就能上来几十人,趁着他们换人的时候抓紧时间休息,就能获得喘息之机。 但七月十八日的时候,一个消息却让他感到了天崩地裂。 虎牢关第三层内城里是没有流动水源的,所有的水只能靠城中靠山处一口深四十丈的水井支撑,但这一天早上,士卒去打水,却没有打到,将桶捞上来的时候,桶下沾着的是淤泥。 在这个时候,城墙上传来了消息,魏主拓跋绍亲临前线了。 毛德祖连忙回到了城墙上,却听到拓跋绍在用鲜卑语说着些什么。 他转头问拓跋焘,“他说的什么?” 拓跋焘脸色已是变了,“他说他已经派人掘去了城中唯一的水井。” 毛德祖的心直直往下沉去。 时至此刻,他知道自己已经要守不住这座城了。怎么会那么巧呢,深四十丈的水井,竟就这样被掘穿了,那是城中唯一的水源,他定然是抓住了原先在城中的百姓拷问出了此事。 “他竟能真的掘穿……”他喃喃道。 拓跋焘凝重道:“城中还有其他水源吗?” “没有了。”毛德祖叹气。 说这些都已经没用了,毛德祖断然道:“郭小将军,你带着你的人,自山道方向尽快突围吧,如今城中没有水源,恐怕两日就会陷城。” 拓跋焘默不作声,并没有说话。 在他的身边,士卒们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长期缺水让他们的四肢关节都有些水肿了,皮肤格外地发黄,手上的伤口甚至结不出痂,但他们却都笑着看他,仿佛他离开了,他们也就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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