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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泽曾一度认为,骆为昭和裴溯是一对儿后天认领的“中式父子”,即明明心底在意对方,当面永远剑拔弩张。老骆的游戏机只是冰山一角,他为裴溯妈妈案件额外加的班,他专门学做饭托陶泽给裴溯加的餐,他偷偷藏在办公桌抽屉第一格的裴溯所有的成绩单,还有裴溯开始跟一堆纨绔子弟整日厮混后,他烟灰缸里突然增高的烟蒂山。 陶泽也并不总理解骆为昭的。的确,裴溯双亲没的早,他俩就像裴溯的两个哥哥,但人与人之间相处,多少要把握分寸,根据他对骆为昭的了解,他自己也是被放养长大的,怎么在裴溯这儿手总伸那么老长,比如用铅笔图画裴溯用过的草稿纸这种事,陶泽想破脑袋也不明白骆为昭为啥要这样干,这是把裴溯当犯罪分子对待了吗。可骆为昭一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反倒给陶泽整自我怀疑了。究竟是自己太不上心,还是骆为昭对裴溯过度上心,是这七年来一直伴随他的未解之谜。 直到那晚抢救室外。骆为昭脱口而出的那句“是我爱人”,固然震碎了陶泽的世界观,也让他心中的大问号落了地。骆为昭没问题,他也没问题,原来是他一直以来对这两个人的关系解读有问题。一旦找到了对的视角,就像在天空中找到了北极星,而后整只闪烁的奸情司南,也便由七颗星星连了出来。 全部都有迹可循,全部,甚至包括有阵子裴溯这孩子抽风似的要追自己这事儿。唐凝曾发过陶泽一个好玩的小视频,视频里有一只会给主人叼拖鞋的小猫,果不其然是被狗带大的,所以举爪投足一股狗气。裴溯和老骆就是这种情况。陶泽虽然不大懂感情方面的事,但他还算懂裴溯。比起追他,这孩子更像是把他眼中的骆为昭“喜欢”一个人的模样,在陶泽身上模仿复现一遍。 比如送花,比如修东西,比如言语撩拨。陶泽认识裴溯七年,认识骆为昭十一年。十八岁的骆为昭远不像现在这样稳成持重,就是个混不吝的少爷,脾气像人三分像狗七分,当时政法大的导员总一脸嫌弃地劝他转去隔壁警犬专业,当然不是以训导员的身份。那会儿的骆少爷哪知喜欢为何物,瞅外地新室友顺眼了,一时兴起,送花修车瞎献殷勤,奈何陶泽一根棒槌两头堵,两眼空空如无物。后来两个人处成了真哥们儿,这些往事都当笑料讲,俩当事人心里没鬼,都说得坦荡,却不成想被在场的另一个小鬼头听了去。 一个冰琢雪塑般的漂亮小鬼头。不仅长得像,人也颇有冰雪气,玲珑剔透,初识时却也情感淡薄,直到年复一年,随着熟识的时间拉长,雪精灵似的小娃娃终于被捂出了几分人味儿,其中一缕最柔软最温暖的魂魄,便是借自他心中与“喜欢”一词距离最近的人。 裴溯是零度共情基因的携带者,先天对情感的认知可能较常人迟钝,“模仿”是他后天主动习得情感的方式。而骆为昭构成了他对“喜欢”的全部认知。但不知为何,裴溯不敢将这种“喜欢”光明正大放诸于正主身上,而是拐弯抹角地移情了自己这么个,这算什么,寄存柜吗?陶泽摸了摸下巴。他倒不介意做寄存柜,毕竟以他的情感接收能力,裴溯这小猫肖狗的小打小闹,根本干扰不了他分毫。 他更愁的,不是当年两人“不好”,不是现在两人“好上了”。而是怕两个人好了之后又不好了。人与人间的感情分很多种,陶泽倒也见过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情侣,但老骆和裴溯绝不会是其中之一。七年的拉扯纠缠,骆为昭塑造着裴溯,裴溯又何尝不是以他的存在塑造着骆为昭,两个人像是互在引力场内部的两颗星球,怕是早成了对方骨血的一部分,一旦分开,伤筋动骨都是轻的。 更何况,陶泽叹了口气,如果真要选边儿站,不如把他劈两半儿了算。所以,还是千万千万别出事儿的好吧。陶泽摁灭手机,望向办公室里的骆为昭。破天荒的,陶泽心中生出一计。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在情感问题上能有这种这么聪明的主意,还是没求助岚乔的情况下。 陶泽心一横,径直走进骆为昭的办公室,用毕生演技故作惊慌道:“糟了老骆!裴溯他好像失踪了!” 骆为昭却未像他预想的那样紧张起来,只是从桌上一堆案件材料中抬了下头:“失踪了?怎么个失踪法?是不是又自己偷着出国玩去了?”说完,居然又把头低下了。 陶泽看着骆为昭平静的反应,一向四平八稳的心底突然冒出一丝火气。还搁这儿看育奋出走案呢,你自己家孩子都丢了。 陶泽打开手机,把自己和裴溯的聊天记录摆到骆为昭面前:“你自己看看吧,都一周了,一次消息都没回过。” 骆为昭低头瞅了眼,又抬头:“这不是回你了吗?” 陶泽也看过去,发现就在刚刚,裴溯给他发回了一周内的第一条消息。 骆为昭把裴溯的讯息亮给陶泽看。 「陶泽哥不用担心,我挺好的。我今天偶遇了肖瀚洋,得知魏氏父子那边还在卡着,便带他来看了一趟王逍。根据王逍这边拿到的线索,魏文轩生日宴杜国升也在,地点是在龙韵城。P.S.千万别告诉师兄我出门了。;)」 短短一条讯息信息量爆炸。一个连环通缉杀人犯,就这样大摇大摆出现在了一个中学生的生日宴上?但过往裴溯的消息从未错过,如此一来,顺着龙韵城这条线继续追,说不定真能摸到杜国升的踪迹。卡顿多日的案情有了新突破,陶泽这个案件脑袋激动地用拳头锤了下手心,刚准备问骆为昭要不要带人去查龙韵城,才反应过来裴溯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叫“千万别告诉师兄我出门了”? 没等他想明白,骆为昭已经拿起了他的手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回他一下?”接着,也不管陶泽点没点头,便在陶泽手机上打起了字。 「放心吧,没跟老骆说。你把肖瀚洋看好,别让他乱跑,可以直接带去老骆家,等我们下班一起过去聊。乖。」 陶泽默默从骆为昭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机,看着讯息结尾的那个“乖”字,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发毛。 #74 客观来讲,裴溯过去一周不可谓不乖,他老老实实地按照骆为昭的作息时刻表躺了一周,骨头都快躺酥了,照镜子时感觉自己脸都被喂圆了一圈。 裴溯自我反省大抵是运动量过少的缘故,虽然骆为昭每日早晚专划出时间段让他锻炼,但裴溯先天不大爱动,能混则混,尽管骆为昭以身作则和他一起动,在裴溯的耍赖下,往往演变成裴总一人专享的警探主题魔力麦克秀——骆为昭赤着上身对着沙袋拳拳生风,裴溯翘着长腿窝在一旁惬意欣赏,用摇红酒的姿态摇着玻璃杯里的热牛奶,间或秾词艳语地点评几句,盛赞眼前之景活色生香。 于是下一项日程便会自然地侵占原本属于锻炼的时间,怎么运动不是动呢,干脆变单人运动为双人互动,卷腹凯格尔平板撑交替进行,力保裴总每日精力都能被消耗到睡个好觉。 这种安闲简单的日子倏忽而过,裴溯偷偷溜出来这天,惊讶地发现时间居然就过去一周了。溜出来并不难,骆为昭本来也没认真关他,怕他被锁链绊倒,所以那条长长的链子早收了起来,捆在床角,只脚腕留了个黑色皮环,平时他上班了,怕裴溯在地下室憋闷,还会专门把人转移到楼上来,平底锅也终于接回来了,和裴溯做个伴,姑且算只看门的守卫。只不过无论这只早就变节的己方守卫,还是大门上的老式门锁,都根本拦不住深得铁丝撬门真传的裴溯。 裴溯这些年第一次给自己放这种小长假,刚出门时还不大适应,感觉自己有点儿像一直被养在家里的平底锅,看日光都略略刺眼,只想缩回骆为昭的地下室里去。 只是手机甫一开机,电话与邮件纷至沓来如雪崩,裴溯给自己灌了杯冰咖啡,随即开始熟练地铲雪——先安抚住了以为他受袭遇害的杜佳,又喊苗苗送来了最近积压的重要文件,转头去学校交了作业并销了骆为昭给他请的病假,顺便还去特调组附近转了一圈。本意只是想远远瞅一眼上班时的骆为昭,没成想路边捡到个怀抱一沓检查的肖瀚洋,还在为自己被骆为昭停职的事失魂落魄。 肖瀚洋被停职的事裴溯有印象,当时因为他对骆为昭出言不逊,裴溯一时心头火气,还对他发动了一记“你莫非在怨你霍叔叔”的精神攻击,险些给这小子道心干碎。此刻看到此人游魂般在路边,心中罕见地划过一丝不落忍,想着他对自己接下来想做的事恰好有用,顺道便把他也忽悠上了车。 对于这位霸总实习生,肖瀚洋的态度可谓一波三折。最初是觉得可疑,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人物,干嘛一天到晚往特调组里钻,还没事儿总买一堆吃喝收买人心,所以在周氏案中察觉到内部有鬼时,肖瀚洋第一个怀疑的便是裴溯。 直到裴溯为了抓捕犯人竟险些被炸死,肖瀚洋先是愕然,而后便是愧疚与敬佩。尤其裴溯还是为了救骆队。就肖瀚洋观察,除了他自己外,裴溯怕是组里排名第二的刺头了,甚至可能是第一,因为据肖瀚洋回忆,骆队拎着裴溯耳提面命的次数可比对他还多。但裴溯依旧不计前嫌地舍命救战友,实在让人感动敬佩。 而在从王逍手中拿到线索后,肖瀚洋愈发觉得此人简直无所不能,堪称史上最强实习生,又想到裴溯过往在案件中的诸多战绩,想到他如何从骆队心腹大患变为骆队心腹,裴溯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然超神,逐渐向着妖魔化的方向发展。 要知道,他可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啊。多么牛逼、多么可怕的男人啊。 于是,从王逍家离开时,他想也没想就又上了裴溯的车,甚至都没问裴溯要带自己去哪里。 “那个……裴总,”肖瀚洋怯怯地开了口,“你那么会说话,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份检查哪里写得不对啊?我觉得你对付骆队,很有一套…… ” 裴溯挑眉,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样,镜片后的目光明艳而锐利,令肖瀚洋不禁想起精明的猫。 比如现在盯着他的这只纯黑的。身型矫健,油光水滑,全身黑的没有一根杂毛,蹲坐在茶几上,半眯着眼打量着沙发上拘谨的肖瀚洋。平生第一次,肖瀚洋从一只猫的眼神中看出了些微鄙夷,赶忙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不愧是裴总养的猫啊……可是这处房子,这个客厅,肖瀚洋像个初来乍到的扫地机器人,把视线转了个270度,却怎么看怎么不像裴总的风格。 肖瀚洋脑中困惑丛生,裴溯却没空理他,不知在厨房的一个酒柜旁窸窸窣窣忙活什么。局促半晌,大门那边突然传来钥匙声,随即肖瀚洋眼睁睁看见大门打开,最近他最惧怕的人——骆为昭开门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地踩下鞋往鞋柜里一踢,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都放下,才终于看向拘谨起身的肖瀚洋,随意道:“呦,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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