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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离开后,骆为昭收起手机,望着黑漆漆的单向玻璃发了会儿呆。这么多年来,这面玻璃见识过那么多鬼蜮人心,真相从不是什么美的东西,把它从一具具皮囊间剥出来的过程,总是血淋淋的。而今,他们终于得对自己人下手了,剥皮,抽骨,挖开地基,找出那只鬼,背后是摇摇欲坠的徽章、标语、与信仰。 他把手伸进口袋,从那里摸出另一枚徽章。那是他今早从熟睡的裴溯的床头没收而来的。他攥紧它,攥紧了此刻皲裂斑驳的世界中唯一坚固的支点。 #94 骆为昭好久没在天黑前下过班了。但张组连带案情相关文件都被调查组带走了,连轴了这么多天的SID探员突然闲了下来。望着身侧冬日暮色中川流不息的人群,骆为昭一时间有些恍惚,随即就见到自家的车就停在街对面的路边,街边小摊烟火缭绕里,像只乖巧等主人的巨狗。 他快步穿过街道,开门上车,见到驾驶位上裴溯的刹那,心头如释重负,立刻凑了过去,亲了下裴溯的嘴唇。而后余光才看到后座的肖瀚洋,眼镜片后的两只眼愣戳戳地看着两人,像刚刚与蛇怪对视过一样。 骆为昭:“……” 骆为昭:“你怎么在我家车上?” 肖瀚洋浑身一激灵,如梦初醒,“我我我”了半天,却没说出一句整话。 裴溯开了口:“我来接你下班,见他拿着材料在路边等你,看着怪可怜,就给捞上车来了。” 怪可怜的肖瀚洋摇尾巴似的猛点了两下头。 骆为昭疲倦地看向后座:“说说吧,又有什么想法?” “骆队,我觉着这次真不是张组!”说起正事,肖瀚洋就不结巴了,开始一五一十地阐述医院杀手案从头到尾的可疑之处。倒和骆为昭想得差不多。 骆为昭沉吟片刻,说:“你说的都有道理,但还有一件事。哪怕今天的事和张组无关……当年霍警官的事——” “一码归一码。”肖瀚洋说,“如果确实是张组当年出卖了霍叔叔,我也绝对会用真相将他绳之以法,而不是用今天这种方法。当了这么久SID,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骆为昭和裴溯互相看了看。 “肖警官说的对。”裴溯说,“所以接下来怎么办?如果我没猜错,调查组已经连人带案宗都带走了吧。” “还有其他突破口。肖瀚洋,你明天一早,去戒毒所见一下苗小伟。”骆为昭道。 “是!”得到了下一步的明确指令,肖瀚洋立刻精神抖擞,“那今晚呢!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最近医院值班辛苦了,滚回自己家好好睡一觉,别再打扰我们了。”骆为昭说。 “……是!”想起刚刚目睹的场景,肖瀚洋耳朵根都烧红了,又自以为机灵地加道,“骆队,裴总,我一定不会讲出去的?” “……下车,走。”骆为昭说。 “是!” “嘭!”得一声,肖瀚洋夹着尾巴跳下车,两条麻杆儿腿倒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骆为昭叹了一口气:“车上没其他人了吧?” “没有了。车玻璃上也都是防窥膜,怎么,师兄有兴致在车里?” “也不是不行。”骆为昭说,却只是侧过身,拉起裴溯的手,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安静地晃了晃。 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车头上的墨镜奶牛猫在暖气中微微晃动。 “‘只有血才能洗得掉名誉上的污点’,”骆为昭茫然地重复着几日前清理者的播讲,“可如果,有些名誉本身,便是建立在血污之上的呢?裴溯,我真的有些累了。” “累了就休息一下,我一直都在的。老公肩膀给你靠?”裴溯凑近骆为昭。 骆为昭无奈地笑了下,真的侧过头,靠在了裴溯肩上。 ”我刚来SID实习的那天,师兄怕我是过来泡男人的,心思不在正路上,所以整日抓着我耳提面命,SID宗旨如何如何,身为SID做事上应该如何如何,“裴溯缓缓地说,”SID有它的历史使命,有它的复杂过往,但在你这里,它始终代表着公理与正义。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加入的SID,又以什么为宗旨带领的SID,未来的SID就会变成什么样。” 裴溯看向骆为昭:“师兄,我相信你的初心,因为我也是因为它,才加入的这里。群众的记忆是短暂的,关注的焦点几日一换,但无论外面的声音怎么变,我们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骆为昭眼圈红了红。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裴溯启动车子,向家的方向行驶。 “怎么了师兄?干嘛一直盯着我?”裴溯在后视镜里和骆为昭对视。 “也没什么……就是,“后视镜中的骆为昭露齿一笑,“裴溯,我爱你。“ #95 裴溯的身体还没完全从感冒中恢复,出门吹了趟冷风,刚到家又开始咳嗽,被骆为昭撵去房间休息了,说等做好了饭再叫他起来。 太久没认真开火,这阵子连带裴溯也跟着自己没怎么好好吃饭,昨天晚上抱起来人都又瘦了,骆为昭心里发酸,准备今晚认真露一手,多做点裴溯爱吃的。 裴溯点名想吃糖醋鱼和酸辣土豆丝,家里醋快用完了,骆为昭准备先下楼去买个菜,把家里缺短的各种调料都补上些,打开柜子挨个儿盘点时,突然瞥见厨房不常开的那扇柜门最里面,有个没见过的纸盒箱。 骆为昭隐隐觉着哪里不对,微蹙着眉,把纸箱从柜子里搬了出来,随即眉头越皱越深,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一整箱的纸钱,埋着一封粗制滥造的诅咒信,信件已经被打开过,又塞回蜡黄的信封里,上面歪歪扭扭地拼贴着几行字。 裴氵朔 怪物 资本家 寄生虫 去死吧! 零度共情者 滚出 新洲! 与此同时,七公里之外,一间简陋的小会客间中,张昭锦沉默地坐在桌前,见到杜宇良走进来的刹那,眼睛微微睁大。 “我没想到……你现在还愿意来见我,老杜。”张昭锦苦笑道。 “哪里的话,”杜宇良摇摇头,“是我没管好你留下的摊子,才半年多,就出了这么多事儿,连累老哥你了。” 张昭锦却冲他竖起一只手,略急切地打断道:“老杜,当年真不是我!而且,我在任期间,也从未审批过什么‘第二次零度计划’!” 这次轮到杜宇良睁大眼睛了。 “不是你?可……我接手时,档案里便已经是这个名字了,这……” “那只能是……新洲政法那边,”张昭锦沉吟道,“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怀疑……他根本没死,那个既被霍萧信任着、又启动了第一次零度计划的人!只能是他了!” “可是……” “不是他,难道还能是老潘吗?老杜,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和老潘不对付,但老潘绝不是那样的人!” 闻言,杜宇良沉思良久,说:“老潘今年新收了一个学生,名字……叫裴溯。” —————— TBC.
第33章 #96 杜佳来取箱子时,是骆为昭开的门,顺带跟他说,寄送恶意快递的人已经查到了,是住附近的几个小年轻,已经因侵犯隐私权和违反治安管理条例,被巡查队上门带走了。杜佳问那裴总呢?骆为昭冷笑了下,却没讲话,把门当着杜佳的面关上了,空气里还隐约漂浮着几丝饭香。 杜佳心里怪犯嘀咕。这也不是裴溯第一次瞒着骆为昭什么事儿了。他这个老板,小小年纪深谋远虑,可偏是个恋爱脑来的,一遇着骆为昭相关,就瞻前顾后起来,不用想都知道,指定没把自己被人寄恐吓邮件的事跟骆为昭说,到现在被人家自己发现了,估计又得被拎着后脖颈交代一晚上。 其实按道理来讲,这事儿骆为昭也有很大不是,一个特调组大队长,还和裴溯住一块儿,自己对象整天被人在网上喊打喊杀,破烂玩意儿都寄到家门口来了,居然现在才发现,钝感力多少有点过强了。给这两口子各打五十大板后,杜佳摇了摇头,确定骆为昭不可能再打开门留自己吃晚饭了,悻悻下了楼。 杜佳的看法对了一半儿,晚饭时,骆为昭一直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生自己的,匪夷所思自己为何居然才意识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但没急着抓裴溯来聊,而是沉默地坐在裴溯对面,一会儿添饭一会儿夹菜,裴溯吃得慢,碗里的东西很快堆起了尖尖。 裴溯察觉到了骆为昭情绪依旧不高,只当他还沉在白天张组的事情里。想来也是,特调组一直是骆为昭的信仰,张组也是他非常敬重的前辈,这茬不是车里的三言两语就能过去的。裴溯也没强求,吃了会儿饭,正想抬手去握骆为昭桌子上的手,骆为昭的手机却恰好震了下,裴溯扑了个空,看着骆为昭拿起手机看消息。 眼见骆为昭的脸色愈发不善,回消息时甚至有三分怒意,裴溯轻轻眯眼。怕不是案情又有了不好的进展。他等着骆为昭回完消息后跟自己同步发生了什么,但放下手机后,骆为昭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这让裴溯略感讶异和不安。有了新信息却不与裴溯共享,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而究其原因,其实是骆为昭这边,并没有新的案件信息进来。刚刚给骆为昭发消息的是巡查队的熟人,和他沟通了下审讯给裴溯寄恶意快递的嫌疑人的情况。 一共三个人,都是刚毕业学生,还没开始工作,在家打流儿时网上看到了裴溯的扒皮爆料,义愤填膺下跟风一块儿骂,随后又被陌生人私信告知裴溯居然就住他们附近,于是便开始网上直播往裴溯家门口投恶意快递和诅咒信,在账号生猛的涨粉、评论疯狂的喝彩下飘飘然了,还觉着自己是正义使者,直到巡查队上门,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法,现在一个个在审讯室里痛哭流涕,家长也跟着哭诉求情,希望看在小孩子不懂事的份儿上,能私下走赔偿和解,别留案底。 骆为昭瞥了一眼,就直接回道:「不和解。」 「是裴总本人的意思?」那边又问。「这几个傻孩子一看就是被人当枪使了,三个人里年龄最大的也才24。」 「家属的意思就是本人的意思。不和解。」骆为昭飞速回道。24?裴溯夏天时候才刚满22,谁家孩子不是家里人心尖儿上的肉了,他家孩子这么乖,什么错都没犯,凭什么让那几个王八蛋这么欺负。 骆为昭越想越气,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喝,却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裴溯沟通。 不气裴溯是不可能的,这么恶劣的糟心事儿,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但比起生气,心疼要多得多,心疼之后,又是内疚,自以为自己支棱起了特调组那么大一个摊子,实际连身边最该保护好的人都没保护好,真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吃的。 这阵子忙得没空上网,刚刚抽空在网上搜了搜裴溯的名字,一条条无中生有的污蔑谩骂划过去,骆为昭气得眼前发黑两耳嗡鸣,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管不顾地想,自己这每天起早贪黑,豁出性命守护的都是一些什么人?他们有脑子吗?他们有心吗?但凡认识裴溯本人的人,怎么可能忍心那样诅咒他、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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