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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里以外,骆为昭家中。杜佳把冬天的衣服都收拾出来,只背了两件半袖在包里,正要出门时,看到周怀璟在客厅茶几上用两瓶可乐祭拜自己的佛牌。 “你要去哪儿?骆队不让我们瞎跑。”周怀璟担忧地问。 “根据家庭地位关系,骆队和裴总指令冲突时,听裴总的。”机器猫爽朗地答,“我去趟东越,追踪个人,一两天就回来。你在骆队家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而杜佳要追踪的人,此刻还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雪一无所知,挽着自己乖巧懂事的妹妹,兴高采烈地穿过回廊,去找许久未见的老爸吃晚饭。一个小时后,张东澜将在自家的豪宅里,被自己亲爸用一杯加了料的水撂倒,并在昏迷状态下,搭乘上今晚最后一班离岛航班。这是属于哲学家的父爱如山。 裴溯终归是吃不下二十几个饺子,在肚子撑到胀后,勉为其难地分了一半给杜组,杜组礼尚往来,去外面买了饮料,还鬼使神差地给裴溯带了串火红的糖葫芦。二人坐在监察署审讯室的桌前,一起吃了顿冬至团圆饭,如同世界上最奇怪的一对父子。 “还有个事儿……”在杜组端着饭盒去洗之前,裴溯说道,嘴角还粘着点儿淡黄的冰糖,“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们的计划告诉骆为昭?虽然我对这个计划很自信,但也不排除一个小小的问题……就是,我可能不会活着回来了。” 骆为昭暂时没功夫担忧裴溯的隐瞒,因为他正在清点即将派发给手下的枪支与子弹。抓捕张昭临的行动只是个幌子,更重要的行动在后面。离开监察署时,抬头正撞上那弯明亮的月亮,在靛黑的天幕烧出一弯烙痕。他突然非常想念裴溯,想得心脏都在隐隐作痛。他得拉住他。万一拉不住,他便织起一张天罗地网,接住他。 二十公里外,慕小青独自驱车,前往新洲立医院。她的一个老同学现在是基因实验室的主任。一个铁了心要把孩子捞出来的母亲,是什么主意都能想出来的。比如,她计划走这个老同学的关系,在裴溯的血液检测报告上下点功夫,让裴溯走保外就医。 “裴溯是吧?监察组送过来的?我跟你说小青,不一定能成哦,监察组的检测流程是最严的。” “好媛媛,你就帮帮我吧,我家这个孩子情况太特殊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之前被炸弹炸过的,全身骨头都碎掉了!而且最近身体也一直不舒服,真的不能在监察署吃苦头的!” “小青你别急,我来看下……啊,我找到他的病历了,你等等——呀,还真是,你怎么不早说,这孩子怀孕了呀!” ——— TBC. 关于血脉亲缘与溯因寻果的一章
第36章 #106 圣诞不是新洲的传统节日,但因为近些年岛外移民越来越多,加上各商圈迎合年轻人们的口味,热衷用各色漂亮的圣诞装饰揽客,让这个根治于宗教的舶来节,在隔山越海的异教徒间有着很深厚的群众基础。距离圣诞还有三两日,大街小巷的空气中,已经飘起了热红酒和姜饼的甜味儿。 人是这样的吧,过节本身的意义,早就大过了这个节原本的意义。 裴溯坐在车里,对着街对面广场上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发呆。因为怕车窗玻璃起雾的缘故,他没有开车里的暖气,但他并不怎么冷。 车里,已刻进骨头的音符静静流淌着,他的身上,从里到外,分别穿着自己最喜欢的一整套白色礼服,妈妈给买的一条围巾,还有骆为昭的那件旧外套。把这件外套留在车上是个正确的决定,这样,当他从监察组离开坐上自己的车时,就好像骆为昭也在车里接他。 尤其他暂时不能见骆为昭本人。 午夜时分,杜组趁着夜色将他偷偷放出了监察组,杜佳也已于凌晨抵达了东越,并与张东澜那只迷途的羊羔牵上了线,从离开监察组,到抵达街心公园,周围监视的视线便一直未离开过,像极细而韧的鱼线。只不过这次,他不是鱼饵,而是掌杆的人。 万事俱备啊。除了他好像还没有完全做好去送死的准备。 空荡荡的深夜街道,大部分的灯光都熄灭了,反衬着满天幕的凉星更加明亮,还得加上不远处圣诞树顶的那颗假的,不顾自己独搁浅在遥远的地球,不顾深夜离群索居地兀自亮着。 可能因为此刻这里只有他的缘故,裴溯也便想到了他自己。一直以来,这就是他对于人群的感觉,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混入羊群,一颗假的星星面对渺茫闪烁的星云。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便也戴上盈满笑容的面具。藏身于人群,永远是更安全的做法,直到他们把他从人群中揪出来。他们厌恶他,他们恐惧他,他们审判他。然而他与他们,是否真有那么大的不同呢? 此刻,对于那些面目模糊的人,他又有了不一样的心情。他觉得,他嫉妒他们。正如他对死还有所畏惧的本质,是对生难以消磨的向往和嫉妒。在他的四周,群星熄灭的新洲岛屿,一栋栋或高或矮或新或久的楼宇里,正安睡着一个个可以没心没肺无知无觉活下去的人。他们的呼吸缓慢悠长,他们的心脏有力搏动,就像他的心脏此刻所做的那样。而那些人醒来后什么都不会知道,在昨晚,有一个本来好好活着的人,为了他们能继续好好活着,而选择去死。 你们最瞧不上的零度共情者,即将通过铲除坏人的方式,拯救你们的性命,保全你们安居乐业地生活。裴溯孩子气地哼了一声,心中泛起狠狠快意,随即又笑了。倘若自己真的死了,那之后的一切,其实都是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死者是无知无觉的,死亡是永恒的甜美酣眠。 他又望向树顶的那颗星星。耶稣基督这位古人在牺牲自己前,会想到自己将永世得到世人的崇敬吗?多少人因祂获救,多少人为祂奉献一生,又有多少人的血与泪是为他而流,对祂的解读差异,又导致了多少人类的分裂与牺牲。裴溯一向觉得,宗教的本质,是一种对抗创伤与无助的精神官能症。谁都可以通过利用这份创伤与无助的方式,掌控一个曾经自由的灵魂,在这一点上,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感谢耶稣基督。 裴溯在车里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终于接到了张昭临的电话。他终于发现了张东澜落在了自己手上,就像亚伯拉罕献给上帝的那替罪的可怜羔羊。 挂断电话后,裴溯再次发动了车子。他和张昭临的人另约定了一个地点碰面,他得继续开。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不行,可能因为树顶还有一颗明星盯着吧,如同耶稣基督那个古老殉道者的眼睛。 车继续行驶,漆黑的冬夜,宽阔的大路上杳无人迹,唯有满街满巷精美的圣诞装饰,将这最后一段行程装点地像个梦境。 然后,裴溯看到他们了。 面相淳朴良善的青年穿着套明显大一号的西装,小心地捧着装钱的纸袋,对着他腼腆一笑:请问,承光公馆怎么走? 身着碎花裙的小姑娘握着闪烁的报警器,远远向他挥了挥手。 一家三口站在路旁,长发女孩在爸爸妈妈的怀中紧抱花束,无奈地笑了下,说:至少,现在我们一家人团聚了。 左车窗上突然蹿出一只博美,疯疯癫癫地拍打着玻璃:裴爷!我哥他真的是好人啊!你一定得帮我们主持公道啊! 下一刻,博美突然被一个高挑白净的男孩拽走。他用校服擦干净玻璃窗上的印痕,说:别有压力,也别害怕。世界上有些事,是值得付出性命去守护的,比如,我们所爱的人。 布满圣诞装饰的路向前蔓延,故去之人点缀其间,像送行,也像欢迎,营造出一种微妙的甚至算得上热闹的节日氛围。 裴溯的喉咙有些干,但眼睛也还是干的。他看到了故事的起点,33年前,也是圣诞前夕,14岁的苏翡在另两个孩子的协助下夜逃,因为她被钦点为今年盘中的圣餐。他也看到了故事的终结,就在今晚,今年的圣诞到来前,他和骆为昭,会给一切的一切划上句号。 今年,新洲值得一个真正的平安夜。 车缓缓停止约定地点。亡者们的陪伴雾气般消散,只有副驾驶上的那个人吃迟迟未离去。可能因为,他是完完全全属于裴溯的。 年轻一些的幻觉骆为昭一直转头看着他,就像真实的他会做的一样。 “最后一次机会,确定要这样做了?”“骆为昭”问,“现在逃跑,也还来得及。跑回‘我’身边,‘我’会用尽一切方法好好保护你。” “不好意思,我已经长大了,再也不会逃跑了。”裴溯微笑着答。 “真是爸爸勇敢的好孩子。”“骆为昭”说,又问,“会遗憾吗?最后这么重要的时刻,在这里陪着你的,是我而不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我可能就舍不得上路了。”裴溯坦诚地说,又摸着自己的心口,“而且,他从没离开过。” 后视镜的余光瞥到车灯闪烁。他们的人,这就要到了。 副驾驶的“骆为昭”叹了口气,眼中隐有泪光。他侧过身,手臂环保住裴溯。 “别害怕。”他说。 “我不害怕。”裴溯答。眼睛被蒙住的刹那,他清晰地感知着与自己同在的一切。 勇气,信念,与爱人。而这一切,都值得他为之赴死。 #106 荷枪实弹的骆为昭冲进指挥室,双目赤红,一把抢过杜组手中的监视器。 “裴溯人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见他!” 像是回答他的问题,屏幕上,就在刚刚,属于裴溯的那颗定位红星停止了闪烁,消失了。 —————— TBC. 本周短小一更,再有2-3章应该就完结啦!
第37章 #108 “裴溯被绑架了!” “裴溯怀孕了!” 电话两端,岚乔和肖瀚洋同时沉默了下来。十几秒后,肖瀚阳说:“啊?” 肖瀚洋几日没去特调组。两天前,小伍牺牲那晚,肖瀚洋正在苗小伟的住处附近,执行骆为昭给他的任务:监视苗小伟的行踪。直到深夜,他才看到了岚乔给自己的留言。肖瀚洋大脑空白了很久,却根本想不到该回什么。他从很小时便习得了熟悉的人死去是种什么滋味,而活下去的人,除了记住,再也无法为死者做任何事。 最后,他只是握紧夹克内袋里的钱包,那儿一直夹着一张霍萧的旧照片。 霍叔叔,我有个朋友也去那边儿了。他也是特调组的,人很好,就是脑子不大好,麻烦你多多关照他。 这两日,在监视苗小伟的同时,肖瀚洋反复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像用脑电波拍出一封封电报。 而今晚,就在肖瀚洋拍出不知第几十封电报后,安静了几日的苗小伟突然有了异动。 他鬼鬼祟祟地出了门,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肖瀚洋立刻拉上面罩,伪装成一个骑行爱好者,蹬着自行车跟了上去。肖瀚洋运动能力一般,幸好腿够长,又没车,平日自行车踩多了,脚下车蹬子轮得飞快,一跟就是一个来小时,居然一直没跟丢。这也得益于跟踪对象没有一直开,而是走走停停了几次,中间还有新的两辆车加入,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亲眼目睹最新加入的一辆车后座上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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