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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长期的「偶然/权限配置失误」的解释站不住脚。 接下来,她和弗雷德开始比对时间。 她将巴顿共享文件中几次关键修改的时间点,与学术数据库中几篇相关论文的投稿日期并列在一起。这个结果的统计分析对一名数学博士生来说,轻而易举。 米歇尔发现,巴顿的多篇核心内容被重写、拆分或删除之后,几个月内,总会出现一篇在方向上高度相似、却署名完全不同的论文。 其中两篇,第一作者正是他们德高望重的「贝尔法教授」。 米歇尔还检查了「修改痕迹」。 贝尔法教授并没有直接复制内容,而是习惯性地留下某些技术性的「写法」,比如说特定的符号选择、引理的排列顺序、对某些边界情形的处理方式等等。这些细节在他过去的论文中反复出现,也同样出现在巴顿最早的研究笔记里。 这些风格特征,不可能是反向模仿。 最后,她联系了两位已经离开学院的前博士生。 在不提及具体姓名的前提下,她只描述了研究被提前发表、署名消失和延期毕业的过程。对方的反应几乎一致,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与米歇尔确认不会透露自己的名字后,他们才谨慎且确认地点头。 到这一步,米歇尔已经不再需要证明。 她知道,这不是一次偶发的学术不端,而是一套运转多年的机制。 而巴顿,只是其中最早、也是持续时间最长的那一个。 巴顿之所以联系弗雷德,并不是为了清算过去。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要求公正。 他唯一不愿看到的,是米歇尔的才能与天赋,也被那套运转多年的机制吞噬,成为下一个被悄无声息抽干的人。 直到这时,米歇尔才终于明白。 当初在选择博士导师的时候,为什么只有那位巴顿学长始终对自己保持着近乎冷漠,甚至讥讽的态度。 那份冷淡实在令人不适。 她不愿意与一个难以相处的学长共事,一度因此动过放弃贝尔法教授的念头。 可现实很快替她做出了选择。 贝尔法教授的名望太高了。他门下的学生,不少早已在学术界与产业界站稳脚跟。对一个刚起步的博士生而言,这样的资源与背书几乎无法拒绝。 相比之下,一个态度冷淡的学长,似乎只是可以忍耐的小代价。 于是米歇尔选择了忍耐。 可现在她才明白,巴顿学长的冷漠和疏离都是对她一次又一次饱含深意的提醒,甚至还为她出头,想要让她有机会「逃出生天」。 在弗雷德的介入下,巴顿与米歇尔终于把彼此从误解中剥离出来。两人之间也得以冰释前嫌。 然而,真正的问题,才刚刚浮出水面。 以他们目前的力量,不可能撼动学术界的执牛耳者。 程序、话语权、名誉与人脉,全部站在对方一边。 更残酷的是,他们所处的位置并不对等。 米歇尔作为直接受害者,尚且站在道德与制度允许同情的一侧。而巴顿,却早已在多年的默认、甚至半默认的状态下,协助他人完成并获取多项学术成果。即便那些「交换」是被迫的、以生存为代价的,可看银行的多项转账记录,他的行为便可以视为学术不端。 这就是贝尔法教授完全绑定和控制巴顿的手段之一。 一旦真相被彻底摊开,米歇尔或许还能被视为受害者。 而巴顿,只会成为被清理的对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巴顿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地与那一切撇清关系。 那些存放在银行账户里的奖金,他从未动用过一分。 钱就那样躺着,既像一份无法销毁的证据,也像一道随时可能被翻出的判词。 他并不奢望翻案,也不渴求揭露那套机制。他甚至不希望自己的过去被重新翻检。那意味着他必须再次站到聚光灯下,而那正是他最想避开的地方。 他唯一的请求,近乎卑微。 如果能帮助米歇尔逃离贝尔法教授的控制,他可以接受牺牲自己的未来。 可如果后果不必如此彻底,如果还有一点回旋的余地的话,他只想顺利毕业。 这个近乎现实到渺小的愿望,让米歇尔又气又想笑。 “为别人就可以这么硬气,”她忍不住开口,“轮到自己的事情,就这么软弱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指责,还是心疼。 巴顿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 这个委托,并不是莫里亚蒂教授他们惯常接手的那一类。 即便这样的事情被公开,对贝尔法教授的名望造成的损伤,也未必如外界想象中那样致命。只要他的研究能力依旧过硬,学术界就不会轻易抛弃他。历史早已证明,真正稀缺的不是道德,而是成果。 更何况,在他名下还有许多确实具备实力的数学家与研究人员。他们的论文、项目与职位,并非全部建立在不正当之上。若是一杆子打翻整条线,受到牵连的,未必都是加害者。 从结果上看,那对任何人都谈不上公平。 简单来说, 如果启用揭发流程,巴顿率先出局。 如果申请匿名内部申诉,完全有可能石沉大海。 如果只是单纯地进行学术转向,米歇尔可能会被打压,又或者被再次被利用。 他们更不可能因为这件事,简单地杀「贝尔法教授」了事。 正因如此,这个案子才格外棘手。 讨论至此,空气里弥漫着压抑与迟疑。 也正是在这片沉寂中,阿尔伯特平静的声音,指出了唯一那条离经叛道的出路。 “查尔斯·奥格斯特斯·米尔沃顿。” 这个名字刚一落下,房间的气氛便微微一滞。 可奇怪的是,紧绷感又迅速松弛开来。 米尔沃顿在黑市和暗/网中,有着一个响亮的称号,「勒索界的拿破仑」。 他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唯一可能让他们在不撼动整条学术生态、也不牺牲自身的前提下,为巴顿和米歇尔找到出路的人。 无论他是因兴趣盯上了贝尔法教授,还是本就掌握了对方的把柄,局势都因此出现了另一种可能。 然而,还是有人提出了疑问。 弗雷德皱了皱眉,带着谨慎的试探问道:“所以,我们真的得和米尔沃顿合作吗?” 他下意识看向阿尔伯特和尤其让他担心的莫兰。 几个月前,莫兰还觉得给米尔沃顿当司机是苦差。可现在呢?他不仅接送时有说有笑,聊尽对方趣事,更因为能随意借那些豪车兜风而对其大夸特夸。 “你们都不敢想象,那些豪车的引擎声,简直妙不可言!” 莫兰甚至会精心保养车辆,叮嘱在副驾的弗雷德“别弄脏车子”。玩笑开得最过分时,他甚至说,若米尔沃顿若是女性,凭这份豪爽大方,“自己早就愿意献身上位了”。 因为这些荒唐无厘头的话,阿尔伯特数次批评莫兰,也提醒莫兰不要和米尔沃顿做朋友。 这种警告事实上是比任何行动计划都要重要的。 毕竟,米尔沃顿并不是普通人,也不会需要普通的友情。 哪怕再亲近,莫兰也必须保持距离。越是有玩笑且松弛的态度,越容易把人代入亲密而轻松的状态,这随时都会影响到未来的任务,也可能会让自身卷入自己无法承受的局面。 而阿尔伯特最近也与米尔沃顿保持着较为密切的联系。 为了能够更方便地监督和控制米尔沃顿的行动,他甚至在考虑是否要买下米尔沃顿旁边的别墅。这样的安排,让阿尔伯特随时掌握局势,也让米尔沃顿的动向更加可控。 可这种控制也是双向的。 正因如此,如果现在有人主动提出与米尔沃顿合作,反而很容易把犯罪顾问的身份暴露出来。 他的想法远比时间流逝转换得更快。 威廉·莫里亚蒂教授已经先于任何人的回应,先开口回道:“并不需要合作。” 威廉教授拿出另一封一个月前放置一边的委托函。 委托人是「艾薇·布莱克维尔」。 因为她的目标是委托犯罪顾问如何杀死米尔沃顿。经过调查,弗雷德发现这人是长期受到米尔沃顿勒索的苦主之一。然而,她本人也绝非纯粹的好人。此刻,她成了他们可以利用的工具。 “空气里面只要存在腥味,就能够让米尔沃顿,循着气味,开始圈定他的猎物。” 威廉教授以犯罪顾问的身份,让布莱克维尔在诺亚号上安排数学沙龙的同时,也邀请米尔沃顿上船。 游船之旅持续七天。 这段时间完全足够,让他们将局势布置妥当。 在不惊动米尔沃顿的情况下,布下整个行动的棋局。 按照犯罪顾问的安排,第一天晚上八点前,布莱克维尔要至少正式接触米尔沃顿一次,以卸下米尔沃顿对她的戒备。 可米尔沃顿在数学沙龙的时候,就提前和布莱克维尔产生交集了。 肉眼可见的,布莱克维尔内心很害怕米尔沃顿。只要不见他本人,她还能够提出各种应付米尔沃顿的决策和行动计划。可只要米尔沃顿本人出现,她的行动力几乎等于零。 威廉教授还得想办法推动布莱克维尔,才能确保自己确实有配合委托人的迹象。 晚上八点,布莱克维尔重新邀请米尔沃顿见面。 这次两个人会有一次正式讨论勒索相关的条款。 可米尔沃顿并没有按照要求出现。 因为下午的时候,阿尔伯特有主动示好过米尔沃顿,所以晚上再去打扰的时候,对阿尔伯特来说,并不是一件突兀的事情。 然而,敲响门房之后,出来的却是因《粉红色的研究》而名声大噪的221B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 阿尔伯特和福尔摩斯四目相接,谁都没有轻易开口。 两人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米二世闻着阿尔伯特的味道跑来,一见他就躺倒露肚皮,索要抚摸。 这只小公猫被养得娇气又黏人,自身体康复后,便大胆探索,遇人便缠,不理它还会伸爪轻拍吸引注意。此刻,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看着小猫缠来,自然弯腰将它抱入臂弯。“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会把小猫独自扔在房里的主人。” 一般来说,客人都会帮忙解释这个主人的去向。 可福尔摩斯却只是淡淡地说道:“可能是因为来访的客人,是少见的,会在自己裤腿附近喷猫薄荷香水的人。” 这话一针见血,掷地有声。 阿尔伯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多作表情:“那你就毫无企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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