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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娘,”没等夏油杰回答,男人又转向妻子,唉声叹气:“你说这孩子,腿脚不灵便,脑子也慢,唉……” 女人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是啊,是笨了点。反应慢、说话也不利索,让您见笑了……” 她头埋得很低,替女儿向全世界道歉:“还好亲家那边没嫌弃……” 夏油杰端起浑浊的水碗,又放下,他怕自己吐在里面。 他默默远程输出咒力,又在心里无数次默默催促后,五条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白发少年罕见地沉默着,一言不发地走进来。这一桌没有一个健谈的人,连一向善于缓和气氛的夏油杰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 小樱花的母亲端来了简单的饭菜——糙米饭,一小碟腌菜,一碗几乎看不到油星的野菜汤。她将饭菜一一摆放在夏油杰和五条悟面前,动作蹑手蹑脚,带着一种奇怪的恭敬。 “大人们请用,没什么好东西……” 随后她又将一碗饭放到丈夫面前。她并没有坐下,而是拿起碗筷,自然的喂他吃饭。 男人坦然地张嘴,咀嚼,吞咽,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妻子,目光落在了桌面的另一颗糖上。 夏油杰垂下眼睛逼自己不去看,完全没有照顾主人家自尊心的想法,用筷子一粒一粒挑着米饭。 小樱花默默坐在远离餐桌的角落,捧着自己那碗更少的饭,小口小口吃着。 小樱花的母亲机械地喂着丈夫,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飘向女儿,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看向夏油杰:“那个这位大人……” 她不自在地避开夏油杰的目光:“小樱花今天没给您添麻烦吧?她年纪小不懂事,要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夏油杰心头猛地一跳,这话听起来不对劲。寻常父母担心孩子添麻烦,会说“孩子不懂事,说的话别当真”,而非直接点出“做了奇怪的事”。 她在害怕什么?她怕小樱花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她很乖。只是刚才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点小意外。”夏油杰不动声色回答,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女人手上一抖,差点把饭喂到丈夫脸上。男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女人连忙道歉,脸色更加苍白了。 “是嘛……”女人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不再说话,只是更加专心地盯着手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五条悟全程没动筷子,只是抱着手臂,倚靠着夏油杰的肩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顿饭吃得异常压抑,夏油杰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好不容易等男人吃完,女人开始收拾碗筷,小樱花也乖巧地帮忙。 五条悟突然捂着肚子,夸张地叫了起来:“啊——!好痛啊!杰!我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夏油杰:“……” 小樱花的母亲吓了一跳,连忙说:“厕所在在外面,院子后面。” “在哪在哪?快带我去!”五条悟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蹦起来。 “我、我带你去……” 小樱花放下碗筷,怯生生地说。 “不用不用!”五条悟一把拽起夏油杰:“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小樱花呆滞的眨眨眼:“出、出去……右转……走、走到头……就、就是……” 话音未落,五条悟已经拖着满脸无奈的夏油杰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屋子。 屋后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小院子。五条悟拉着夏油杰并没有走向院子尽头那个用木板和茅草搭起来的简陋棚子,而是闪身躲到了一堆柴火垛后面。 夏油杰被他拽的一个趔趄:“喂,悟,你搞什么鬼?” 五条悟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他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哈?难道你真想让我去那个‘天然肥料发酵池’解决问题?” 夏油杰懒得跟他斗嘴:“说吧,发现了什么?” 五条悟靠在柴火垛上,双手抱胸:“呵,卷走‘数人’的河流?纯属扯淡。不过我在岸边发现了拖拽的痕迹,指向西边林子里的一个祠堂。” “祠堂?” “嗯,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去查,你就催命一样催我回来了。窗的报告有问题,或者……窗看到的东西有问题。失踪的人,八成不是被水冲走的。” 夏油杰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苍白:“悟,小樱花还这么小,就被许了大她二十多岁的人,还有她母亲……” 他胃里难受,往前靠了靠,额头抵到温热的肩上。 五条悟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夏油杰会突然愿意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他一动不动站着,任他靠着。过了会儿,他说:“杰,刚刚在饭桌上你没掀了桌子,老子才觉得惊奇。” “掀了桌子能怎样?她们感受不到这些,只会觉得我才是疯子,在这里只有你能理解我。” 五条悟沉默片刻,用一种刻意轻松的口吻说:“老子发现来到这里只有一个好处。” “还有好处?” “以往怪刘海只会说‘你不懂,悟’。”模仿他时,五条悟故意夹起嗓子。 夏油杰忍不住用额头锤了他几下,五条悟抬手抵住:“好了杰,等我们调查完报个警,让小阵平他们来收编就行了。” 夏油杰终于抬起头,无奈道:“研二他们是爆破组的,不要一想到警察就等于他们啊!” “差不多嘛,都是穿制服的。” 夏油杰吸了一会satoru能量,充好电支棱起来:“你还上厕所吗?” 这时,一阵山风应景地吹过,带来了旱厕方向更加浓郁的气味。 “呕——!!!” 五条悟瞬间捏住鼻子,一脸嫌弃地跳开:“杰,我们这几天怎么办啊!露天和旱厕老子都不接受!” 夏油杰也被“毒气攻击”得胃里再次翻江倒海,这次是纯粹的生理性恶心,但五条悟那副恨不得原地升天的崩溃表情,让他有幸灾乐祸。 实在不行找个隐蔽的地方,他可以放咒灵给他望风嘛。
第49章 献祭供养 深夜的宗祠里, 只有几盏长明油灯勉强驱散黑暗,将悬挂在梁上的深色布幔和层层叠叠的牌位照得森然诡谲。 几个佝偻的身影围坐在供桌旁,表情担忧凝重,不见白天祭祀时的从容。 左下位的瘦削长老不安地盘着手里油亮的核桃:“那两个小子, 不会发现什么吧?” 另一个长老接话, 忧心忡忡道:“子安大人的事万一被他们知道……” “慌什么!”上首的老者不耐地一拍桌:“祭祀不是应付过去了?山上的东西也藏得够深, 他们查不到!” “可他们身上有股子邪门……”瘦削长老还是不安:“阿泰明明说他们才到半山腰, 今天的祭祀本该顺顺当当地在他们到之前就举行完, 子安大人还在虚弱期, 我怕他们……” “哼, 两个凡人也敢惊扰神明?逼不得已……就让他们永远留在八泽好了。” “是极是极。”余下几人纷纷点头。 沉重的祠堂大门拉开又关上, 长老们鱼贯而出,灯笼的微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细长,投进门外浓重的夜色里。不久之后, 两道身影无声地踩上了那些拉长的影子。 推开祠堂沉重的大门, 一股刺鼻的线香味扑面而来,猛地撞入了五条悟的鼻腔。 五条公主嫌弃地挥手扇风:“额——好臭好臭。” 祠堂里正对大门的是一面几乎顶到房梁的黑色木墙,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的名字, 顶上的已经掉漆暗淡,最下方的还清晰如新, 这是八泽的族谱。 族谱下方,牌位层层叠叠, 几乎堆砌到屋顶,两人对照着族谱细细打量。 最顶端用料考究的牌位数量稀少,刻着历代长老的尊号;中间那层牌位稍小,男性的名字依辈分排列;而靠近地面的那层最简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每层牌位新旧程度差异很大, 有些布满灰尘,而有些却像是刚放上去不久。 夏油杰蹲下去拂过其中一个,那个牌位用料粗糙,刻痕浅淡敷衍,划着‘早稻’二字。 他心里一沉,想起那个火光的草垛。 “那群老棺材瓤子!”五条悟骂了一声:“这事和他们脱不了干系!杰,你刚刚拉老子干嘛?咱们就该把他们绑起来打一顿问清楚!” “动了他们,其他的村民恐怕不会配合。”夏油杰莫名觉得很疲惫,提不起什么精神。 他话音刚落,供桌厚重的绒布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啜泣声。 五条悟做了个口型,夏油杰一怔,怎么会是她?他弯腰轻轻掀开了绒布一角。 昏暗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小樱花泪痕交错的脸上满是惊恐,一颗糖果孤零零地滚在脚边。 看到夏油杰的脸,她像是找到了救星,“哇”的一声哭出来。夏油杰连忙将她抱出来,小女孩浑身冰凉,抖得厉害。 “你怎么在这?外面这么黑,多危险! 小樱花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阿、阿妈不让……不让在家里过、过夜……说…说……”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她哭得更凶了:“哥、哥哥……早稻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早稻姐姐怎么会出事呢?别瞎想。” “骗人!”小樱花激动起来,指着下放:“我、我看到!牌子!就在……就在那、那里!” “可、可是……早稻姐姐的爸爸……没、没有好起来……阿妈说、说…… “……骗人……都是骗子……” 五条悟突然蹲下去,目光锐利地扫过小樱花。他动作快得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把掀开了她右腿的裤脚。 夏油杰瞳孔骤缩。 小女孩的小腿从脚踝往上,皮肤呈现出骇人的灰白色,越往上石化的痕迹越深,靠近膝盖处已完全失去血肉的质感,只剩粗糙的石纹。 石头?活人的腿怎么会是石头? 夏油杰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是茫然的。 五条悟地平静问她:“喂,小鬼,你的腿,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小樱花似乎并不觉得奇怪,似懂非懂地回答:“不、不知道……阿妈说是、是神的恩赐、赐……离神……更近了…… “神的恩赐?”五条悟嗤笑一:“离哪个神更近?那个‘子安大人’?” 小樱花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长老、长老爷爷说……长老是离、离神最近的、的人……他们……快要…快要回去的时候……会、会举行火祭,把自己……送回神明身边……”她努力回忆着听来的话:“今年村里已、已经……有很多场、场祭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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