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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让那些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就在他心念急转,做出决断的时刻,总政官派来的代表到了。 来人神情肃穆,显然也知晓云雪霁之前立下的、那份关乎寒石集团未来的遗嘱。 他们甚至随身带来了遗嘱的副本。 “裴溯先生,”代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根据云雪霁先生之前公证过的遗嘱,若他发生不测,他在寒石集团的全部股份,将无条件……” “他还没死!” 裴溯猛地抬起头,打断对方的话。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偏执的强硬。 金丝眼镜后的眼眸不再是平日的慵懒算计,而是燃着一种幽冷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狠光芒,那眼神锐利得让一旁的骆为昭和刚刚赶到的陶泽都看得心头发颤。 “小舅舅他只是累了,睡着了而已。”裴溯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份遗嘱,永远不会有生效的那一天。寒石集团是他一手创立的心血,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以这种方式去占有!” 他的话语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道冰冷的誓言,既是对外界觊觎的警告,也是对自己内心的承诺。 他绝不会让云雪霁的努力付诸东流,也绝不会,让那个人独自在沉睡中停留太久。 那些胆敢伤害他在乎之人的人,必须做好承受他无尽怒火的准备。 云雪霁从抢救室被推出来后,直接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厚重的玻璃门如同一道天堑,将裴溯隔绝在外。 他只能隔着那层冰冷的透明屏障,远远看着里面那个被各种精密仪器和管线包围的身影。 云雪霁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呼吸微弱得要靠呼吸机来维持。 曾经那双洞悉人心、含着温和笑意的湛蓝眼眸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却再无往日的生机。 裴溯的手掌紧紧贴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脏,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心口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他本不该是这样的。 那个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云雪霁,那个会纵容他提条件、会笨拙地拍着他背安慰他的小舅舅,此刻却了无生机地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将危险引到了云雪霁身边。 骆为昭与兰生在一旁完成了初步的笔录,了解了事发时的大致情况。 当他再次返回ICU区域时,恰好看到裴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望夫石。 就在这时,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裴溯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他苍白的皮肤间。 那滴泪消失得极快,却没能逃过骆为昭的眼睛。 此刻的裴溯,褪去了所有尖刺,脆弱得像个无人认领的小可怜。 骆为昭脚步顿了顿,转身走向分诊台,要了一瓶矿泉水。 他走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水递到裴溯面前。 裴溯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有些空洞地落在骆为昭脸上,又移到他手中的水瓶上。 他没有拒绝,沉默地接过,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塑料瓶身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瞬间变形。 骆为昭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下意识抬起了手,想去揉一揉他那看起来软塌塌的、耷拉着的脑袋,就像以前偶尔会对一些需要安抚的受害者家属做的那样。 然而,手刚抬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裴溯不是普通的受害者家属,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远非那么简单。 最终,他有些尴尬地将手收回,视线不自然地瞟向别处,停留了几秒,才重新落回裴溯身上。 “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舅舅?”骆为昭试图找一个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裴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但或许是此刻心力交瘁,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尖刻的话语回敬,只是用一种极度疲惫、带着沙哑的声音回答,“不是亲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ICU玻璃窗后的身影,眼神里凝聚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但是我的家人。是……付出一切也要为之守护的人。” 他说完,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侧头瞥向骆为昭,“这种感觉,骆队怕是永远都不会懂吧。” 骆为昭被他话语里的尖锐和疏离刺了一下,心头莫名有些发堵,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 他其实完全理解,裴溯口中那种“付出一切也要守护”的家人羁绊,究竟是一种怎样的重量。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 裴溯雷厉风行地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渠道,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好了M国那边的顶尖医疗中心,安排了配备了最完善医疗设备的专机。 机场的停机坪上,风很大,吹乱了裴溯的头发。 他站在那里,看着云雪霁躺在移动病床上,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护送着,缓缓升上舷梯,送入机舱。 兰生跟在旁边,手臂还打着石膏,神情肃穆。 在登机前,兰生回头看了裴溯一眼,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个沉重的点头。 裴溯也微微颔首,千言万语都压缩在这无声的交流中——照顾好他,还有,守住寒石。 飞机的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启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银色的庞然大物在跑道上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冲上云霄,逐渐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天际。 裴溯一直仰着头,直到那片天空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他才缓缓垂下脖颈。 巨大的失落感和空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仿佛灵魂也随着那架飞机一同远去了。 最终,他失魂落魄地驱车,回到了云雪霁位于半山腰的别墅。 用那把云雪霁亲手交给他的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曾经觉得温暖明亮的空间,此刻却空旷得令人心慌。 诺大的房子里寂静无声,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都还保留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却唯独缺少了那个赋予它们灵魂的人。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云雪霁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如雪后莲花的气息。 裴溯一步一步,机械地走向书房,推开了书房的门。 这里曾是云雪霁最常待的地方,充满了他的痕迹。 他走到书桌后,在那张云雪霁常坐的皮质扶手椅上坐下。 椅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主人的体温幻觉,又或许是裴溯自己的心理作用。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云雪霁坐在这里,低头翻阅文件,或是抬眸对他露出温和浅笑的样子。 巨大的痛苦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揉捏,痛到极致,反而流不出一滴眼泪。 所有的悲伤、愤怒、自责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都化作沉重的黑暗,将他紧紧包裹,拖入无声的深渊。 他蜷缩在椅子里,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微微塌陷。 空旷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那无边无际、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寂静和痛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独自面对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为了云雪霁,也为了他自己。 两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M国,一家被葱郁森林环绕的顶级私人疗养院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一尘不染的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香氛混合的气息,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规律的、微弱的滴答声。 病床上,云雪霁静静地躺着。 两年的昏睡并未过多侵蚀他的容貌,精心照护让他看起来只是过于苍白清瘦,像是陷入一场悠长冬眠的雪原精灵。 他的手指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极其轻微,连监测最精细的仪器都未能捕捉到这一丝波动。 然后,是更长久的沉寂。 仿佛冰层下的暗流在悄然涌动,积蓄着破开坚冰的力量。 他的眼睫开始颤抖,如同被风惊扰的蝶翼,挣扎着,试图摆脱沉重的束缚。 一下,两下…… 频率逐渐加快。 终于,那两排浓密的长睫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立刻重新阖眼,眉心微蹙。 过了片刻,他再次尝试,一点点适应着外界的光明。 湛蓝色的眼眸终于完全睁开,带着初醒的朦胧与恍惚,静静地、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简约的灯带轮廓。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茫然无知的困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一丝压抑的愠怒。 几乎在他睁眼的同时,远在寒石集团总部办公室内的兰生,面前电脑屏幕上分割的监控画面之一——正是云雪霁病房的实时影像——捕捉到了这一瞬。 兰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他立刻抓起内部通讯器,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变调,“备车!立刻去疗养院!先生……先生他醒了!” 他甚至来不及交代更多,抓起外套便冲出了办公室。 病房内,云雪霁的意识在逐渐清晰,但随之而来的并非新生般的轻盈,而是沉重如山的无力感。 这两年,他并非完全沉睡。 他的意识一直被禁锢在天道殿,与这方世界的“天道”——进行着旷日持久的对抗与谈判。 他能“看”到裴溯在他“沉睡”后所做的一切:那个青年如何强忍悲痛,以雷霆手段清洗裴氏,将整个集团作为“礼物”献祭,又如何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暗处与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血腥搏杀。 他看着裴溯变得越来越阴沉,手段越来越狠厉,笑容越来越冷,那双本应明亮的眼睛里,逐渐染上了洗不去的猩红与疲惫。 他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想要醒来,想要阻止裴溯在那条布满荆棘和黑暗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试图告诉那该死的“规则”,裴溯不需要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成长! “天道”如同一道冰冷坚固的壁垒,漠然地拒绝着他的干涉。 它传递来的意念清晰而残酷:这是裴溯必须独自走过的试炼,是他命运中不可或缺的淬炼环节。 任何外力的强行干预,尤其是像云雪霁这样本不属于此间常态的“变数”,都可能导致更不可控的后果,甚至彻底崩坏裴溯既定的“未来”。 谈判、抗争、甚至偶尔的妥协……两年来的拉锯,耗损了他巨大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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