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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恢复慵懒坐姿,用一个比喻收尾,“一个渴到喉咙冒烟的人,你会认为他有耐心坐下来细细品茶吗?我个人觉得,这个过程……不太自然。” 骆为昭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所以在你看来,杀人等同于品茶?” “只是一个比喻,骆队不必咬文嚼字。”裴溯无所谓地摆摆手,将话题拉回,“我的结论是,凶手不可能是张东澜。理性分析,即便他杀了人,也不会选择抛尸;即便抛尸,也不会选在他毫不熟悉的下西区窄巷。从直觉而言……”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抹嘲讽再次浮现。 “张东澜的父亲是昭南集团的董事长,伯父是你们特调组的组长。他从小娇生惯养,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怒极了他最多骂几句街,就算杀人放火不犯法,他也未必有那个胆量。” 裴溯说完,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衣襟,居高临下地看着骆为昭。 “所以,骆队。我的配合到此为止。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骆为昭揉了揉眉心,感觉每次面对裴溯都像打了一场消耗战。 他拿出刚才记录的笔录,推到裴溯面前,公事公办地说,“签字。” 待裴溯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骆为昭依惯例说了句,“谢谢你配合调查。” 裴溯将笔帽扣上,随手一抛,钢笔精准地落回笔筒,“不用客气。” 他直起身,整理着袖口,语气轻描淡写,“我是冲陶泽哥的面子。” 骆为昭脸上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呛了回去,“这是流程,并不是真的要谢你。” 他收起笔录,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将站起来时,裴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精准地戳中了某个关键点。 “骆队,”裴溯慢悠悠地走上前来,就站在他面前,声音压低了些,“你不觉得这件事有个更大的疑点吗?你们特调组,为什么要介入这个案子?” 他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这起案子从案发一开始,就莫名其妙地吸引了极高的关注度,而且舆论从一开始就引导这是连环案件,刻意把你们牵扯进来。一般来说,这种短暂的异常关注过后,公众的兴趣很快就会散去。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张东澜被牵扯进来了。” 裴溯停下脚步,站在询问室的桌子旁,看着骆为昭。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么对于你们特调组——这个被某些人称为新洲最后希望的部门,无疑是一桩巨大的丑闻。这是巧合,还是……”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一只手却状似亲昵地搭上骆为昭的肩膀,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不过,这也很正常。”他退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唇角带着惯有的那点嘲讽,“就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新洲之内无新事嘛。” 不等骆为昭反应,裴溯已经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承光公馆外围,石子路段的监控截图和一些照片,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或许能帮你还原一下张东澜那晚的行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还有,我可能确实是有些多事了吧。既然你们已经查到了承光公馆,相信你们很快也会找到这个的。”他指的是他刚发送的线索,“你就纯当是一个……普通的热心市民,为维护新洲治安尽一份力。” 说完,他径直走向大门,手指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就传来骆为昭低沉的声音。 “裴溯。” 骆为昭看着他挺直却难掩孤寂的背影,“快两年了吧?七年前那件事,和两年前那场车祸……你还是过不去,是吗?” 裴溯握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说了,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凶手我总有一天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而且,如果这件事在我心里就这么轻松的就过去了,他若是知道……会伤心的。”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说完,他不再犹豫,猛地拉开门。 门外,正贴着门偷听的岚乔猝不及防,差点摔倒,脸上写满了尴尬。 裴溯看着岚乔,对于女士,他终究还是保留了几分风度,脸上勉强扯出一个浅淡而短暂的笑容,对她微一颔首,随即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SID走廊的尽头。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了门外角落,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室复杂的沉寂和骆为昭若有所思的目光。
第456章 苗小伟被抓 骆为昭看着门口一脸尴尬的岚乔,眉头紧锁,“岚大眼儿,你在这儿干嘛呢?” 岚乔赶紧站直,收敛了偷听被抓包的心虚,正色道,“老大,下西区分局那边……他们把苗小伟给抓了!” “什么?”骆为昭猛地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愠怒,“胡闹!苗小伟是死者的室友不假,但他绝不可能杀人!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暂时将裴溯带来的复杂心绪压在了心底。 另一边,裴溯坐进主驾驶,跑车低吼着驶离SID大楼。 骆为昭最后那几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不深,却持续地泛着酸胀的痛感。 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却许久未有新消息传来的对话框,手指机械地输入一行字。 【兰生,小舅舅今天怎么样?有任何变化吗?】 发送。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暗了下去,又被他按亮。 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如同过去近七百个日夜一样,石沉大海。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每当这种思念和无力感汹涌而至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想去那个云雪霁曾经呆过的地方,仿佛那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慰藉。 他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城郊半山那座早已空置,却依旧被他派人精心打理着的别墅驶去。 SID办公室内,陶泽和岚乔刚刚看完骆为昭交代的监控资料。 岚乔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凑到陶泽身边,略带扭捏地问,“陶副,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您很久了……能问问吗?” 陶泽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你想问裴溯的事?” 岚乔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这个裴溯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老大跟他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样子,可好像……又挺重视他的意见?还有那个七年、两年的,七年前和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陶泽眉头微蹙,“七年前?两年前?你听谁说的?” 岚乔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我……我刚才在门口,不小心听到老大自己说的。呃,真不是我故意偷听!”她赶紧补充,随即又充满期待地看着陶泽,“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陶泽叹了口气,想了想,觉得这些往事也算不上绝密,既然岚乔问起,便缓缓道来,“裴溯……是以前我和为昭刚入职时,处理一起案件的报案人。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 他陷入回忆,语气带着些许感慨,“那时候我和为昭刚从学校毕业,你也知道,为昭他家就在新洲,成绩好,能力强,满腔热血,恨不得天天去拯救银河系。让他调解个社区矛盾,都能被他搞成一场‘战斗’。那时候在社区巡查,能遇到什么大案?我们接触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像样的案子,就是裴溯母亲自杀的案子。” 陶泽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的场景。 “当时现场所有的勘查结果,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杀,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但裴溯……那个才十二岁的孩子,情绪非常激动,他根本不信。” 他甚至能清晰地记起裴溯那时嘶哑的哭喊和通红的眼睛,那个少年对着他们怒吼,‘我爸是零度共情者!肯定是他害死了我妈!我妈不可能自杀!是我爸,一定是他!’ 陶泽收回思绪,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裴溯坚持认为他母亲的死和他父亲裴承宇有关。直到最后案子按规定撤销,他还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我妈不可能自杀。’” “或许是为昭当时看他年纪小,又那么倔强绝望,心里存了愧疚和不忍吧。”陶泽回忆道,“在裴承宇来接他时,为昭当着裴溯的面,对他父亲说:‘裴先生,虽然已经撤销立案,但后续还有些流程要走,还得麻烦您配合。’裴承宇当时只是很公式化地回答:‘好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可当为昭看到裴溯那双死死盯着他、充满了委屈、不甘和最后一点祈求的眼睛时……”陶泽顿了顿,“他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裴承宇。” 岚乔听到这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老大他……他就这样不顾规定,还要继续查?” 陶泽摇摇头,“也不叫查案吧。那个案子证据确凿,实在查无可查。他父亲裴承宇,是裴氏集团的董事长,典型的事业型强人,对家庭关心确实不够,但要说杀害妻子的动机,确实找不到。为昭当时可能只是想表达一种态度,或者说,给那个孩子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吧。” “那裴溯知道老大后来去找过他父亲吗?”岚乔追问。 “知道。”陶泽点头,“最后还是为昭亲自去跟他谈的,也不知道具体跟他说了什么。但从那之后,他俩之间就有点……不对付了。我们都觉得,裴溯对他母亲的死始终无法释怀,潜意识里,他可能也在怨恨母亲‘抛弃’了他。但这些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后来七年,我们算是断断续续有关照他。但他和为昭,一个风风火火、自由不羁,一个心思细腻、冷淡疏离,凑在一起就是闹不完的别扭,生不完的闲气。尤其是裴溯后来继承了家业,接触了裴氏那些复杂的生意往来后,两人的来往就更少了。我觉得,可能当年那些心结,始终都没能解开吧。” 岚乔若有所思:“那他当年为什么一口咬定是他爸爸干的呢?” “他父亲裴承宇,就像我刚才说的,是典型的工作狂,家庭缺席严重。裴溯可能一直偏执地认为,父亲的冷漠和缺乏共情,是导致母亲最终走向绝路的根源。”陶泽解释道,随即又补充,“而且,他父亲在三年前出了一场严重的意外车祸,成了植物人,至今还在医院躺着。” 岚乔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陶副,那他们父子……不会真的都是‘零度共情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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