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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十几日便是扶苏,哦不,现在该叫赵钰的满月宴,那时候嬴政就可以见到他了。为此,嬴政拿出自己的大半家当,又亲自绘了图找了个首饰铺子让人打造一个长命锁。 却在铺子里遇见了昌平君,他似乎也是来为大公子备礼的。如今撞到一处去了,白衣卿相的装束白玉的发冠用玉簪束起,此人有远志也颇为忠诚,出身王族却能体察民情,只可惜不识时局,最终同他的大楚共存亡。 他欲做兴周之吕望(姜子牙),若一直仕于秦。虽说差了吕望千万,但亦能辅佐左右开创另一个盛世,对后世的影响比八百年大周深远数倍的大秦。 只可惜,他是楚国公子,如今的大秦只对韩赵魏发难,他便安心仕秦,来日伐六国的时候,他便是背叛的彻底。 其实也不算背叛,他在秦国的时候,是忠君的,只是他的身份让他需要为楚国,为楚国的百姓站出来,抵挡大秦的铁甲。 “昌平君。”嬴政一拜,叫住了拿着两只银镯欲要出门的他。 “赵大人?”熊启眼里总带着温润的笑意,王室的子弟长得总是不错的,熊启偏好读书胸中也有才干,却有几分读死书的味道,这样的人老实,只可惜生在了乱世,“我只是楚国公子,如今既在秦国疆土又仕于秦,赵大人如此唤我不妥。” 熊启将手上的镯子收了朝嬴政回了个礼起身。 嬴政作恍然大悟状一笑,又躬身拜了拜:“如此,便是扶苏失言,熊大人。” 不止是大人,以后还会跻身相位,和吕不韦抗衡,武将更不必说,到那时就是收拾嫪毐吕不韦的时候。 “赵大人乃是大王之师,自不必多礼。今不知赵大人有何赐教?”熊启跟着嬴政见人叫来了店家看样子是要打造一长命锁,眼前人深得王上器重。可毕竟是吕不韦门客,熊启对人颇有提防。 “只是偶遇熊大人,便打个招呼罢了。”嬴政漫不经心地说道,将手中的图交给店家,“请问店家以纯金打造这样一枚长命锁要多少钱?” “既然这样,多久能做好?” “朕便十日后来取,多谢店家了。” …… 是嬴政先同熊启打的招呼,如今先冷了熊启的还是他,等到事情忙完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熊大人,既然如此巧遇,不如到朕府上喝盏茶?” “不了。”熊启婉拒,“我府上有事,先告辞了。” “既如此,便改日再会。”嬴政也不留他,也没有留他的意思,在人转身欲要离去之时叫住了人,“熊大人。 朕与熊大人之心,是一样的。 欲开创天下盛世,欲与兴周八百年之吕望相较。” 嬴政雄韬伟略,他所作所为,自认为与吕望相比,那是抬高了吕望,嬴政偶尔也觉得自己狂妄,可世人若有自己这样的胆识、远见、魄力,或许更狂。 他同熊启说这话,是告诉人,不必因为他是吕不韦的门客猜疑,他不屑于朝堂争斗,志向更是不同。 只见那昌平君顿了顿,终是缓步离开。 如果没事的话,他是想同对方好好聊聊的。毕竟来日也是大秦之丞相,只是现在他想见赵政,许是几日未私下里见过,竟有些想。 他之前出走数月都不会有这样思念的感觉,想他活了这样久。除了这大秦江山让他放心不下之外,如今竟有了牵挂。 嬴政求见的时候,成蟜也在,两个人似乎在商量着一些什么,准确来说不是商量,而是争论。 “先生来了?”赵政见了自己方才眉眼舒缓上不少,又倒了一觥酒推至空位上,抬眼看着嬴政,“先生坐。” “你方才说的可以继续说。”赵政看着成蟜的神色犹豫,只是赵政遇事都不会避着他的先生。即便嬴政不来,之后也会同他说的,避与不避,都一样的。 “弟想前往韩国入仕。”成蟜又重复了一遍。 嬴政的神色倒是复杂了起来,如今成蟜才十三岁,他记得上一世是十四岁时候的事情,怎么现在他就觉得自身难保了吗? “你才几岁?何况韩国君主暗弱无能,你去了能做什么?”赵政一觥酒一口闷,显然是有些不悦。 “王兄十三岁已经是秦王,臣十三岁为何不能前往韩国?”成蟜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很少,这算是第一次,见人又咕哝了一句,“暗弱无能才好。” 嬴政笑而不语,是暗弱无能才好,不然成蟜又怎么诓骗游说韩王将几百里地献给秦国。既然抵抗无用,不如献城,得一时安宁,即便是饮鸩止渴,也顾不得了。 “要我说,不如放了君上去,也好建功立业。”嬴政笑着打断了二人的剑拔弩张。 “为他国建功立业?有识之士都是前往强国以求施展抱负的,那韩国迟早要亡。”赵政又饮了一觥酒,脸上泛起几丝红晕,恼怒的模样有几分可爱。 上一世的自己不是这样的,他虽然对这个弟弟有情,但没有这样在意,更多的是忌惮,所以放了人去韩国。 可如今的赵政,更像是个人了,而不是那个为了成就大业什么事都做得出的始皇帝。 “君上想见见世面,总归是王上的手足兄弟,想必心性有相似之处,王上拘着也不妥。”嬴政想成蟜绝不是世人口中的无能之辈。不然又怎么使得韩献几百里地于秦,他有雄韬伟略,大秦却容不下他。 而且成蟜并不安分,迟早兄弟之间都是要兵刃相向的,只怕赵政来日会伤心。 “你想去,便去罢。”赵政大手一挥,这事便定了下来。 成蟜起身一拜:“既如此,便谢过王兄了。” 赵姬和吕不韦都容不下他,他有赵政的允许便已经足够。 偌大的宫殿里,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王上是知晓成蟜为何要去韩国的吧?”嬴政问他。 “为了保全他自己。”赵政答,因为知道,所以不悦,成蟜即便有异心,那也该由他来处置,而不是因为吕不韦这些人迫使成蟜出走他国。 “既然是王上之弟,血脉相通,便让他去罢,说不定还能为大秦立功呢?只是王上,长安君颇有城府,还要小心。”嬴政自认为年纪大了,不像赵政般豪饮,毕竟这般吃酒伤身。 “寡人知道。”赵政当然了解这个弟弟,他在意他,也忌惮他,更是因为吕不韦做的事太多了,让赵政这个秦王当的颇为憋屈。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造反的时候,讨伐你的名头都是在往你的最痛处,你的心口戳,他说你并非子楚所生,乃是赵姬和吕不韦之子。 可是这件事,嬴政不能告诉人知道,若到了那时…… 嬴政的手紧了紧而后又舒展开来,看向不远处的琴:“臣为王上弹琴吧?” “好,寡人要听阳春白雪。” “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也,王上倒是惯会挑这样难的曲子。” “先生又舍不得拒绝寡人,知音难觅,即便和寡,有一人足矣。” 嬴政指尖抚摸过梧桐木制的琴,指尖触碰上琴弦,发出清雅之音,余光看向赵政,总觉得人的眼神不一样了。 有时候的话里有话,连嬴政也看不懂眼前人到底是把自己当做知音,还是旁的。
第27章 翻墙 又是一年荆桃开,微风吹过,粉白的花瓣如雨般飘零散落一地。 牡丹华贵,秋菊高洁,红梅映雪,是各有千秋之景象,嬴政偏爱春日里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的景象。 万紫千红岂不比一枝独秀更有趣? 花如此,人亦如此,有比较才有高低,有竞争才会有危机感。 搬一案台席垫于院中,伴着花香鸟语抚琴,这一颗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什么时候,赵政慢慢地脱离自己的预料,从而瞒着自己去承担和解决一些事情了? 孩子长大了,慢慢地有了自己的心思和想法决断,这是好事,秦王政从来都不会受人桎梏的,即便是自己的先生也该是如此。 可当嬴政意识到他慢慢地开始无法掌控和猜透赵政的心思时,却并不愉悦,赵政注定是鸿鹄。即便经历的事情有所不同,他也不会是燕雀。 或许吧,或许是自己掌控欲太强了,没有人是真正的白璧无瑕,总归有所缺陷。但人是有强弱之分的,亦有高低贵贱之分,真正区分贵贱的不是血统和爵位,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墙头窸窣的声响让嬴政停住了动作,一只手搁在桌案上微微仰头看向发出声响的方向,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他或许猜到是谁了。 墙头忽然出现十六七岁的少年,双脚跨坐在墙上目光扫视了一圈环境,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嬴政的方向,脸上扬起一抹粲然的笑意似是比这三春盛景还要好看,少年人注意到嬴政的目光,只朝人招了招手:“先生。” 然后还不及嬴政回应他,一个翻墙跨越的动作,从墙头栽了下来,整个人就这样翻倒在了地上然后痛呼出声。 嬴政忍不住蹙眉,还是从位置上起身朝人走了过去,步调有几分优雅的急促,看人从地上坐了起来好不狼狈的模样,衣衫上沾染了泥土,手上脖颈上有些被枝桠划伤泛着狰狞的红。 “你故意的?”嬴政在人面前蹲下身,劈头盖脸地便是这样一句话。 赵政扬起一抹无辜的笑来,松泛着手上的关节:“先生疼我的,寡人是怕先生不理寡人了,还是生着寡人的气。” “你这样朕才生你的气。”嬴政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没脸没皮的模样,将人从地上搀扶了起来又掸了掸人身上的尘土,“可有摔伤?” “不生寡人的气?称病说是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可这琴声可是悠扬啊,寡人是情非得已了才翻墙而上的。”赵政与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看得人喉咙微微有些发痒,只略微移开了目光又忍不住再去看人一眼,“就被树枝划了几道,并未摔伤。” “下次不要这样做。”嬴政告诉人。 “那先生可原谅我了?”摔是故意摔的,可他也是有分寸的,权且是为了哄先生的,那件事瞒着先生是他的不对,可他是秦王,不需要事事与先生商量,他有自己的打算,有时候先生也未必是全对的。 “没有怪你,朕只是在想自己的事。”嬴政拉着赵政到水缸前用水瓢为人清洗伤痕,他想替赵政铺路,可赵政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可以理解,他们都是不受桎梏的人。 “什么事?”先生的手指抚摸过脖颈的感觉很舒服,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被划过的肌肤带着几分滚烫的温度,热意蔓延到心口,赵政觉得既舒服又有些失控。 “吕相欲要将他女儿许配给臣。”嬴政回答道,其实娶谁都无所谓,可他偏不想娶吕不韦的女儿,无异于往自己身边放了一双眼睛,“他开始疑心臣了,对臣并不放心。” “不可以娶她。”赵政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随后就后悔了,先生迟早要娶妻生子的,不娶妻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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