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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傧之礼,秦国外交上最为隆重的礼节。 在周朝,爵位分公、侯、伯、子、男五等,各诸侯国内的官职又分为三等:卿、大夫、士,这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合起来称为“九仪”或称“九宾”。① 后来周王室式微,这也逐渐成了各诸候国礼遇外宾的最高礼节了。 九傧之礼先是从殿内向外依次排列九位礼仪官员,迎接宾客时则高声呼唤,上下相传,声势威严。 摆九傧之礼,加之他城门相迎,足见兄长的欢喜了。 阿政的眉梢眼角全是春风暖意,他真的很开心,见琇莹不似高兴,他还有点不乐意,“小琇莹,已经休息很长时间了,不可再怠懒了。” “你知道的,燕归降是件大事,他归降,只剩齐一国,便如危巢累卵,你我唾手可得。” 琇莹嗯了一声,还是一幅担忧的模样,“阿兄,燕丹归国了是吗,他还是燕太子吗?” 他实在担心使臣是荆柯。 阿政明白琇莹为何在意燕丹的生死,但他一个小小的无权太子,怎么可能干涉两国邦交大事。 “他是大难不死,滚回了燕地,可他无权无势,若能在燕翻起浪,孤倒高看他三分。” 琇莹还是不放心,他轻扯兄长的衣角,“阿兄将使团名单告知我,好不好?” 阿政轻揉他脑袋,将一本奏书递给了他,他朗笑出声。 “你且安心相迎,孤很快就要一统天下了!你我要做好准备。” 可琇莹却在看见了荆柯名字的那一霎,面色阴沉似水,斩钉截铁与他兄长道,“这是燕丹的阴谋。荆柯,他是来刺杀你的!” 广袖如水铺开,他起身摆袖,跪地稽首相拜,以臣礼拜王尊。 “姚先生出使各国仍需我国上卿之名,可我王见这秦舞阳,他十二可杀人,不过一地痞流氓,如何配做副使,还有那荆柯,无名无姓,无官无职,竟忝为正使,这份名单,如何不荒谬!” “我王且听臣言,要他们原路折返矣!” 阿政的脸也霎时阴沉,他自然信任他家琇莹。 刚刚是接了燕归降消息他与朝臣便是被兴奋昏了头,现在被琇莹指了出来,整个人都清醒了,他冷笑出声。 “琇莹,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杀孤了!” 他眼中的凶煞再忍不住,矜雅的外表被剥开,他露出了虎狼的利齿和尖牙,他一字一顿出声,全是杀意,可琇莹却听见那背后的半分自嘲。 孤设九傧之礼,孤喜不自胜,而后迎来一份直击胸口的刀剑,嘲讽孤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琇莹膝行上前,将手放在了他手上,他抬起眼看哥哥,眼中是纯然的心疼和对燕丹的杀意。 “我王千秋无期,什么人要杀我王,我就废了他,手脚筋骨,燕丹都不想要了。” 阿政捂住了琇莹的眼睛,轻笑,“琇莹,让他们来,孤要依旧以礼相待,孤要燕国为燕丹的愚蠢付出代价。” 孤就怕他不敢来。 无妨的,好孩子,不必心疼孤,还有你巴巴去找他们像什么样子,等他们到了,孤让人帮你把门关上,随你怎么玩。 至于九傧之礼,哈哈哈,孤给他,孤一定给他。 琇莹将头搁在他膝上,没说话。阿政抚着他的额发,掩住了心中的痛意。 两人沉默了良久,阿政才轻道,“为孤奏琴吧,琇莹,孤心中不爽快,想饮杯酒。” 琇莹嗡嗡的应了声好,他拿起琴,随手就弹了一首欢乐的曲子。 阿政不说话,只喝了一樽酒。 他一杯接一杯,酒水入喉,似乎可以掩饰他被人玩弄的羞辱。 越是自负明/慧,他越是气愤。。 “兄长,别喝了,伤身子,阿兄,你难过,我们就去杀燕丹,好不好。” 琇莹将琴扔在一边,见他喝多了,就夺去了他的杯子,阿政没拦他,他只是用稍显迷离的眼睛看着他幼弟。 “我是不是看上去特别急功近利,所以他燕丹一个蠢货略施一个漏洞百出的计策,就能让我乖乖上钩。” 琇莹摇头,他从后面撑着他王兄,让他的兄长不会失态。 “不是,兄长难道不是高兴于不废一兵一卒,不必流血牺牲吗,亦或者大业得成的胜利也要兄长愉然,我听时,也是快乐不已。” 阿政敛下眉目,他还是金质玉相,如日如辰,或许只是外面的光太烈,他眼波也有些水意。 “好孩子。好琇莹。” 他没再绷着身子,他躺在了琇莹的身上,“你了解的另外一个我,是不是没有你啊。” 见琇莹摇头,他带着一些庆幸,带着一些炫耀,勾起唇角。 “只独我有,那他就该难过了,但孤才不管他,琇莹是孤的。” 因为两个人互相扶持着走久了,就不想一个人走了,大抵是有点冷吧。 他的话似乎因为有些醉而变多了,“韩非走了,是被我给李斯的毒酒送走的。我与你说,我只同你说。” 他在这时有些像琇莹,十分幼稚地轻哼一声。 “我当天其实去过学宫后山,可是一点悔意都没有,我很理直气壮的与先生对骂,都怪他教徒无方,他弟子都不听话,我杀了就杀了。” 琇莹以指为梳,将他兄长散乱的头发理顺,一出口,也是个叛逆的种。 “对,该杀就杀,先生若怪我们,就让他从土里爬出来再骂。” 阿政哈哈大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最知我,我也让他从土里爬出来,来打我。他要起来,我就认错。” 他还慢悠悠地说他对燕丹使的坏,如数家珍。 “他一天天在赵使馆旁被折磨的快疯了,于是我要人带他参观一下旁边,然后再软禁他,果然他疯得更狠了,天天怀疑人要杀他了,后来他说请辞,我还与他说。” 琇莹在一旁与他一起道,“乌头白,马生角,乃许尔。”③ 两人一同大笑,毕竟当时两人一起使的坏,若有白头鸦和独角马,就放你归去。 怎么办呢?我们俩确实是狼狈为奸。 “好了,兄长醉了,睡一觉,醒了,孤还是孤。” 他哪里会醉,他只是累了,想借着酒意得一会的松快。只有琇莹那傻孩子才会以为他真的醉了,会哄他。 阿政闭上眼睛,躺在琇莹身上,他再睁眼时,王上还是王上。 琇莹让人将东西撤下去,然后就着这个姿势给他盖上了兽皮。 兄长,我王,睡吧,我守着你,那些人要杀你,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会死在你面前。 使团果然半个月后到了秦,休整一日后便要面见秦王,准备献土。 作为接引的琇莹率着护卫,个个手里都拿着绳套,这些人刚一出驿馆,就看见了立在马上的歪头笑看他们的少年。 “燕使,与我行吧!” 他虽然在笑,但身上威压很足,乌沉沉的凤眼直穿人心。 那燕的副使头上已经冒汗了,琇莹着重扫了眼带头的荆柯以及他的宽袖子。 落魄草莽,胡子拉碴,眼眸凹陷,酒肉之徒。不过心里素质真不错。 他十分主观地评价荆柯,而后轻轻挥手,将自己的绳套套在了荆柯的脖上。 他在马上轻扯,那绳子便直接系住了荆柯的脖子,粗糙的绳索紧贴着脖颈,加之琇莹没收住力,他的脖子渗出血来。 “公子,这是何意?” 荆柯叱骂道,琇莹居高临下,也轻笑道,他一副盛气凌人的表现。 “委首系颈,方见燕之臣服,方可见我王。” 他又一扯,他这次力道不错,只让那荆柯往前走了一段,荆柯一直揣着的匕首险些藏不住,但还是强撑着。 不能现在跟秦琇莹这疯子起矛盾,不然他一定会暴起伤人,太子的计划全完了。 琇莹见他低头不闹,觉得阿兄真是料事如神,于是他就如计划一样抬手,这次他身后的护卫将绳索一一掷出,见荆柯他们都被套好了,他这才扭转马头,刻意放缓了马的步伐,像牵狗一样牵着这些人。 “燕使,与本公子行吧!我王已等多时了,我们的九傧也等多时了。” 章台宫前,从殿内向外依次排列九位礼仪官员,见他们公子牵人过来,下首第一人便高声呼唤,“燕使觐见。” 而后他们之间上下相传,直入殿中,阿政轻颔首,手上的泰阿已经露出了锋,下首诸臣手持武器,夏无且还背着自己的药箱,就连那天天以老朽称呼自己的姚贾手里都拿着把剑,不像是迎使臣,倒像是全武行。 自从王上和公子跟他们通过气后,他们不玩心眼的就己经炸了,更别说专玩心眼的了,他们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娘的,横强太久,那只有我们不要脸,不守信用给别人,还没别人敢骗他们。 给他们土地是忽悠他们,已经够让他们气愤了。 还要去刺杀王上这大秦的定海神针,让他们打下的攻势毁于一旦,他们在秦高官厚禄,王又年富力强,知人善用,不问出身,纳谏如流。天下一统,他们留名青史,指日可待。 这些人若刺王上成了,那就是送他们一波回家,在秦得到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了,他们当时就彻底疯狂了。 燕丹是吧,他们记住了。 要不是阿政震得住他们,他们在昨天估计就要去活剥了使臣。 此时见琇莹牵这群狗过来,他们顿时神情激动。 不少人已经开始分配怎么打人了,上首的阿政轻抬手,他们便不再打眉眼关系了,恭顺垂眼站好。 琇莹两手拽着那几十个人,那几十人本是骂骂咧咧的,但见了高后上的阿政向他们投来的视线,顿时惊得瘫倒于地。秦王的一眼,好像要将他们吞了的感觉。 琇莹向他阿兄拱手轻拜。“王上,臣幸不辱命。” 阿政轻颔首,殿门也顺势关上,宫人点起了灯。 轰隆一声,殿里的燕人脸都白了,荆柯也跌坐在地,秦王知道了。 琇莹依旧冷肃,他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荆柯的脖颈上。 “荆卿啊。”他张了口,还是笑着的。手稍一活动,便硬生生的掰断了荆柯的肘关节,那把淬毒的匕首落在地上。 蒙毅捡起了匕首,奉到王案前,王的泰阿出鞘,他偏了头,看向自己台下跃跃欲试的重臣们,“燕国轻而无信,应伐!燕使奉燕丹之命妄以刺杀孤,即刻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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