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克制不住地拍了一下琇莹的肩膀,眼中似有泪光,他对着他扬声道,“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 他没有直接如旁人那样一两句宣出赐的字便结束了,他以父亲和正宾的身份夸起了琇莹。 “清月皎皎,雅人至深。德行无垢,志做辅臣。忠烈刚毅,慎行持重。为臣为子,尽忠尽孝。兹昭其字,曰璨,璨然光扬,珠玉吾子。” 我的孩子他的志向是作辅臣,德行没有尘垢,整个人像珠玉一样,璀璨发光。 琇莹的眼睛已经红了,他强忍泪水,稽首①行臣礼下拜,“某虽不敏,敬承慎待,王父言言,谨而勉之。为王为国,不敢懈怠。” 他换上玄冠,一身玄色作家居打扮,张苍为阿政奉“雉”,宗正为阿政接了。 琇莹面向阿政直立,举手加额如揖礼,鞠躬九十度,然后直身,手随之齐眉。双膝同时着地,缓缓下拜,手掌着地,额头贴手掌上,然后直起上身,手随着齐眉,三拜吾王。 我的兄长是君,是父,是良友,是锚点,人生中所有重要的人,他无父无母,无妹无姊无弟,所以他只拜阿兄一人。 阿政抚着他的发顶,轻轻抚着,“为民立命,为兄尽忠。受天之喜,长寿福延” 不必说太多,琇莹知道其中的欣慰与勉励。 “伏唯王愿,弟自静听。”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阿父,琇莹他长大了,你在宗庙之中喝到那杯甜酒了吗? 政的酒你没喝上,喝一杯他的吧,便知道政与他都好呢。 阿政看着异人的牌位,偏过了头,然后起身向外走。 阿父,你的志向,政会帮你完成的。 因为这也是政的志向。 琇莹在阶下等他,然后将自己手中的鹿肉脯递给他。 这应是给赵姬的,现在给了他。 少年在寒风中抱住他,身上是淡淡的酒气,他跟那些宾客玩闹醉了,见他不在,就在风口中等他。 明明及了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还是哭得很大声。 “这是给兄长的,跟旁人没有关系。阿兄养了我,阿兄要接着。” 阿政反抱着他,听他念叨。 “兄长给我的璨是美玉的意思,不是凄惨的惨。我真的喜欢这个字,真的喜欢。” 曾经自己成年后就要改名字时,第一眼就喜欢,他不喜惨,他是璨。 阿政抚了他的脊背,“我知道。璨璨。” 从远方来的你喜欢璨,喜欢琇莹,喜欢珍视,和我一样,所以你我相见。 肉,我接下了,好璨璨。
第102章 喂饭 阿政最后拖着自己的幼弟回去的, 他一边叱骂,一边他拽着琇莹的衣领,让他平衡住身体, 声音杂着寒风,因风大,有点含糊, 但其中的怒气也有几分显露。 “不长记性, 早与你说了, 不要当众饮酒过甚, 结果被那些老东西哄了几句,便乐得找不到北了,这耳根子怎么现在还是这么软。” 真让人操心。 琇莹哦了一声, 然后很乖的蹲在了地上画圈圈, 没跟刚才一样耍酒疯,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一股乖巧。 “我想到了办法, 去救那些楚人祭中被剥皮抽血的孩子,我很开心。” 他不住在地上画圈圈,不住的轻声念叨,“神也要为人所用,不然我就砍了他, 剥了他的神权。” 阿政坐在他旁侧的最后一层阶上, 姿态懒散,“你说的对, 听话的是神, 不听话的是妖邪。” 这里是秦宗庙, 他正对的方向漆黑一片,那是, 赵姬曾住过的棫阳宫。 他向远处一瞥,便偏过头,仰面抱拳枕于脑后,躺在了阶上,今天星星真好看。 那边的蹲在土上的琇莹依旧稀奇古怪,他在那里兀自念叨,“画个圈圈诅咒燕丹,出门被车撞死,喝水被水噎死。” 阿政就躺在阶上,哈哈大笑,“琇莹,你不是不信神鬼吗?这样诅咒人,岂非是自己推翻自己的话。” 琇莹忽然顿住了,放下了那根挖土的小木棍,他中气十足的大喊。 “阿兄说得对,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我就讨厌他,就想让他倒霉,哼。” 他实在是腿软,坐在地上,阿政起身给他挪到了自己旁边,让他和自己看星星。 琇莹不知不觉就笑了,他看见了好多故人。 “阿兄见到阿父和荀先生了吗,我还看见了司农与溪,还有好多好多的在战场上归于星空的秦人。” 他有些遗憾,靠在阿政的怀里,他俩乌发被风吹散,几缕发丝纠在一处,他的面颊绯红,带着几分遗憾的意味,“就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我想他们肯定都向我道及冠之喜,说我长大了,以后要做的更好。” 阿政轻颔首,低眉见他缩在怀里,“孤听见了,他们说琇莹真的很好,以后会更好的。” 他们俩依偎在一起,屹立在寒风中的小兽。周遭的宫人不敢吱声,显得这宗庙更加的肃穆,让坐在阶下的他俩又像是支撑天和地的栋梁柱。 上前高处是祖宗魂灵,向下低处是万民,仰望天空是故人回眸。 他们是大秦的守夜人。 琇莹搂紧他的脖子,垂眸闭上了眼,他累了,最后的话语,似是无意识的呢喃,“兄长,我似未见尽故人,有人不愿来。” 被风吹散的呓语,带着些许的遗遗憾和失落。 是有人不愿来,还是你软弱得不愿见。 算了,他抱起琇莹,托着他的腿弯,装作不知道的反问他,“你那一片全是我大秦的星星,上哪找故人去。孤也没见韩非过来,他们估计跟韩王安不知在哪个地方流浪呢!” 琇莹此时心神有些模糊,他听不太懂,只无意识的附合他,“阿兄所言极是,阿兄说的都对。” 次日一早,琇莹抱着被风吹得嗡嗡疼的脑袋来找随行的王医,王医一见他就知道是醉酒吹风,只扔了包药,让无且给他煎了,他喝完,滚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知道疼了,还大晚上的巴巴跑风口里去,生怕自己活久了。” 他又长叹一声,直视琇莹,“小公子,你本就因早产,先天不足,虽说这些年,温养得宜,你结实多了,可您那比起同龄人稍瘦弱的身子还摆在这,偏偏你还不当回事。” “你上战场那些伤虽已痊愈,可到底都是旧疾,你再这样不爱惜自己身子,以后,你怕是得让王上送你。” 良久琇莹无奈苦笑,接过了无且的药一饮而尽,然后挑眉轻问。 “可你以前说我身体还尚可,王医忽悠我。” 旁边辅助王医备药的青邑,开口就笑,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老师,莫要吓公子了,公子且宽心,你的身体虽瘦弱,可是多年习武,也没到老师说得这般千疮百孔的地步呢。” 满屋苦药味,少年郎也染上了两分清苦气。 琇莹却没有因为她的话,有太多欢喜的情绪,他知道他的情况虽说没王医说的那么严重,但确实是身体较旁人弱,他自幼时便苦夏畏寒,甚至于多年来,努力吃东西,也就是稍好了一些。 他今日可以举起兵戈,全是因为他天生神力,可他或有如武王那般举鼎的巨力,可他举不了鼎,因为这巨力被封在他稍显不足的身体里,完全没发挥出来,他只是与常人的力气大了些。 他轻笑起来,眉梢眼角皆是从容。他是体弱些,但还不至于壮年而逝。 他打了个哈欠,“刚及冠,就要养生了。” 王医见他这不放在心里的鬼样子,又开始念叨他。 “公子不要仗着年轻,日夜兼程的赶路,每日多吃一些东西,放宽心,也不要随着王上连天加夜的熬着了,爱惜身体,这样才能这样蹦跳着活百年呢!” 琇莹摇头轻笑,他坐在那里,姿态闲适,却带着一股难越的恢宏气度,桀骜不驯。 “这几个条件估计也都不成,除了多吃以外,其他的都是我职责所在。扶苏还小,我还得担个二十年吧。” 他似是玩笑话,“先生,你多为我备些药,我没事就来一包,拖着就好。我也没别的要求,我跟我王兄,前后脚就成,他前我后。” 无且觉得自己应该在屋顶,瞧公子这大逆不道的样子,王上要知道估计得提鞭抽他。 结果他听见他老师更猛,直接来了句嘲讽。 王医见他知道自己体弱了,还开玩笑,气得冷哼。 天知道他天天跟在王上后面炖补药,天天劝让王上不要批奏书到深夜,王上药大碗的喝,奏书一个不落。 王上啊,有没有可能补药是让你温养,不是让你来劲了,再处理政事到半夜。 王医终于爆发了,开启了毒舌模式,大的威压太过,他制不了,小的他可得按住了。 “公子与王上真是一家人,你且放心,照王上天天批奏书到深夜,十几年干下去,跟乱蹦哒的你一样也就前后脚的事。你身体不好,好像他身体就好了。他也是幼时吃的跟不上,身上也有旧伤,身子底子比你好一点。” 都是先天不足,大的和小的,都是倒数,还攀咬什么。 “公子是外强中干,若不是后期营养跟上了,就是个病秧子,能不能听一下医嘱?我让你现在开始喝点药,按时睡觉,不要操心,到老了,才不至于搁床上躺着。” 王医不敢骂阿政,小心劝慰阿政也不听,他一劝王上,王上就表示自己很年轻,不听劝诫,对自己的身体一点数都没有。 好不容易见了琇莹,连阿政的份也都没跑,全骂到他的身上。 琇莹公子不同于王啊,他身上威势没那么强,他能劝诫下去,劝诫公子,公子若能劝诫王上就更好了。 所以公子你与王上都不能熬下去了,奏书天天处理都处理不完,你俩的身体一天天毁了。公子,命没了,你俩这辈子都处理不了政事了。 琇莹叹息,他抚着骨戒,对着王医,笑意却收了,他面色不变,却是威势如山压了下来。 “先生惧王兄威势,不愿明言兄长病恙,千番试图以补药掩饰,是否是失职推责。” 他看着王医和其他的医者都跪了下来,兀自道,“你们是王宫之医,秦之大医,我不信你们若是挑明了与王兄说,王兄会不听。不过是你等怪王兄怪罪,每次话语不过点到为止,我不知你们对我们的身体情况瞒了多少,但是尔等自问是否失了为医之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3 首页 上一页 98 99 100 101 102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