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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硬着头皮当面投菊丸,本来还十分心虚,被菊丸一通指责肚子里也来了气:“你不还说最信任我了吗,英二!” 越前趴在桌上喃喃:“这是什么苦情戏码。” 场上的票数对半开,刀大石还是刀菊丸,是个问题。 葵伸出手指点了点,点到最远处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点漏了一票。投票的松田因为坐在乾身边而显得毫不起眼,以至于他第一轮数票的时候都忘了那里还有个人。 葵抻长脖子定睛分辨松田手指的方向,是大石。 大石这局的游戏之旅在满嘴的冤枉之中猝然结束。 上天似乎并不眷顾这对黄金双打,接下来几局的抽牌都没有给他俩和好的机会。 大石和菊丸如同那什么中华传说中相隔天堑的牛郎织女,你是狼我就是民,你好我就坏,你正我便邪。偏偏这两个人甚至无需多言便能一眼看出对方的身份,于是后面便发展成了—— 大石拿到狼时,心知菊丸一定能立刻看穿自己的阵营。于是他决定先下手为强,首夜便跟其他狼人队友打手势要求刀了菊丸。 葵对昔日背靠背作战的双打队友发展到如此绝情的地步啧啧称奇,遗憾地看着拿到猫又(日本狼人杀里特殊身份,被狼袭击时会带走场上另一个人)的菊丸被宣告去世后,悍然带走了大石同归于尽。 “不让我玩儿是吧,”菊丸闭着眼睛都知道是哪只狼主谋害了自己,忿忿地冲着大石磨牙,“来啊来啊,都别玩了!” 大石被他的气话怼得心里很不舒坦,跟着翻旧账:“上局你不也是先害死了我!” 乾:“在同归于尽这件事上他们两个人还挺有默契的。” 树希彦默默听了半程,奇妙地领悟到了什么:“好感人啊。” 越前:“你在感动什么啊?” “咳咳,提醒一下,”乾看着剑拔弩张的大石和菊丸,不,看气氛来说其实更像闹了矛盾互相揭短的怨侣,“大石,英二,你们俩的胜率现在并列垫底。如果到最后胜率还是如此,那么……” 乾可惜地看着背包中的保温大缸,一升装的饮料缸子里饱含世间混沌、稠浊、辛酸与苦涩:“只能一人一半了。” 葵冲过去围观了一下,悄悄问松田——“那个蔬菜汁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五毛?” 松田告诉他自己的理解:“一款用料丰富的健康营养饮品。” 葵:“哦哦,那我还挺期待的。” 大石和菊丸异口同声:“你期待个什么劲啊!” 越前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一件东西上。 那张被乾的两指捏住一角,稳当地悬在空中的硬壳纸张上。除了记录着大石和菊丸共赴黄泉太多次而产生的累累败绩之外,自然还有其他人的战绩记录。 胜出记录最多的人,名字后面画的正字如同一条长长长长的尾巴。而名字的主人正是…… “看不出来啊松田!”菊丸注意到越前的目光,也眼尖地看到了松田的赫赫战绩。 “可是……”他绞尽脑汁回忆了片刻,竟然有些想不起来松田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拿下那么多局的。明明……明明他就,没怎么说话? 游戏再重开的时候,大猫小猫都开始憋着气留神,想看看那个从来就没在桌上长篇大论讲过话的人,是怎么一声不吭地在激流中全身而退的。 不过才观察完几轮投票,菊丸就开始冲着越前疯狂眨眼了。 “诶诶,看到了吗!”菊丸拿手肘拱越前,压低声音贴着问。 越前被猛地拱得一歪,撑住身后,有点无言:“看到了。拱得很痛诶。” 他们声音虽小,却不是唯二留意到松田状态的。 眼神如暗潮般交替了几波,没人挑明,却各个都有了想法。 原来如此。 ——这个松田,只要不玩狼,投的人就一定是狼。 不论其他人的发挥有多么混淆是非。不论这些人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惹人信,松田似乎从来不会被迷惑,投谁谁就真有鬼,百发百中。 好惊人的判断力! 然而既然大家都察觉到了他这般敏锐的洞察力,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平民组开始哗啦啦跟票松田,狼人就跟白大米里挑黑豆子似的被轻易地挨个踢走。狼人阵营的人也学明白了,上来就刀松田,美其名曰开局得先把外挂关了。 被当作外挂的松田:…… 接连被黑掉几局后,松田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那个。” “嗯哼。”故技重施开局就刀掉松田的狼们洗耳恭听。 松田却不是为自己辩护的。他有着显然更加影响游戏进程的成熟担忧:“如果你们都在首夜解决掉我的话,那么哪一局我首夜没死,不就说明我那局是狼吗?” 硬是被冷不丁提醒了才反应过来的狼们:“是哦!” “还有……”松田继续理智地帮他们分析,“与其刀我一个普通平民,把宝贵的杀人机会用在特殊身份身上不是更好吗。” 狼们:“是哦!” 越前欲言又止,还是憋着心里的话没说——可是松田抽到的也可能是特殊身份不是吗,带前辈们的笼子怎么如此轻易! 总之松田被短暂地打压了几局的胜率,又随着月上中天,少年们不知疲倦地重开新局之中,坐火箭似的悄然回到了第一的位置。 玩到半夜时有人眼皮都抬不起来了,昏昏沉沉睡去。其他人抛下因为太困而掉队的几位继续玩,边玩还能听见菊丸说梦话:“再也不要跟大石玩了……大石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除却在梦里也要分道扬镳了的黄金双打,青学其实还有配合得很不错的两位。 多亏了两年来针锋相对的比肩较量,海堂和桃城二人连对方抬个大腿是要放什么味儿的屁都明明白白。分到同阵营时,旁人看着他俩互相给对方使绊子,便总会认为他俩在游戏里也隶属不同派别,然后顺利地被两个二年级坑进沟里。 越前揉了揉眼,面前的牌忽然清晰又忽然模糊。 松田在他身后塞了块软垫:“越前同学,想睡就睡吧。” 越前的「谢了」和含混的哈欠混在了一起,瞅着空地倒下,和四仰八叉的前辈们睡成了一团。 松田看了看牌桌上唯剩的自己、佐伯和不二,觉得今晚的游戏可以差不多暂告一段落了。两位前辈看起来丝毫不困,反而颇有一副还能继续熬的架势。 “松田,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千叶的呢?”一局告终,不二扔出了手中的牌,是预言家。若松田此时恰好抬头,便能发现一直温温和和弯着的那双眼此时睁开了稍顷,那目光不再如春风春水,而是写满了探究。 松田的眼神在牌面上一触即收,除了他翻牌的动作稍有迟疑之外,似乎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波动。这个学弟身上的所有触角,所有散发在外的根系,所有稍稍流溢出来的思考,都如同诧然缩回壳中的海贝,在不二问出那句话后被阖入了眼帘里。 “啊呀,又被你赢了呢,”佐伯看清松田手里的狼牌,失落地扔出手里的「女巫」。但他显然对不二提到的事更有兴趣,“哎,松田你是千叶县人吗?有在千叶上过学吗?怎么到东京来了呢?” “还有啊,在千叶有朋友吗?家人呢?” 松田沉默着起身,将四处散落的游戏牌收集起来,就如同他每一次在众人的玩笑过后总是会帮忙收拾残局那样。 他在地上、桌上和沉睡着的人手中捡起纸牌,一丝不苟地将翘边捋平,牌面对牌背规整地码好,收成一摞后递给佐伯。 这漫长的无言长到令佐伯都觉得有些怪异。他的目光在童年旧友与这个青学小学弟之间逡巡徘徊,却又找不到他猜测中的紧张与敏感。 “今年。” 松田想了很久。他不是不愿意回答这些问题,稀松平常的家常问题而已,听起来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学长有此问也只是出于亲近罢了。但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他此刻也只能回答最初不二的那个问题。 “至于其他的,我不知道。” 松田终于抬起了眼与不二对视,他的眼里有些空洞茫然。但他还是决然地重复了一遍口中的话:“我不知道……忘记了。” 在少年们头碰头的疲惫的梦中与呼吸声中,松田坐在廊檐下看月亮。 月亮不如他们上山坐车时看到的大,似乎离他们更远了,但依旧那么圆。夜色晴好,月亮上的阴翳、褶皱与瘢痕似乎都依稀可见。 松田想到人狼游戏的起源,那些被称作狼人的怪物,应该也是在这样月圆的通明的夜里,褪去和睦的表象,忘却一部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在月光下澈之时,引吭悲歌。 他撒了谎。那些简单又邻家的问题,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回答。但两位学长却好似默认了他的答复,默契地没有再问。 他记得的。毕竟他在千叶生活了那么久那么久,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记得发生过的所有事情,甚至总在梦中重游故地。它们已经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26|在悬崖边界的人们 晨光熹微时,松田回到了他们玩游戏的小厅。 他有些犹豫。他谨记葵睡前拽着自己吩咐的「一定要看日出啊这里的日出很好看的不看太亏了」,却又不忍心扰人清梦。 他坐在榻榻米的最边缘,坐在横七竖八睡成一滩了的朋友们身边,手指的影子在蔺草的纹路上穿行,最终还是在越前的肩膀旁停了下来。 顶着两坨巨大黑眼圈的松田心想,还是让他们睡吧。 他一个人推开庭院的门,日出前的小山竟然有些寒凉,露水在此时凝结。 葵说得没有错,这个山上的民宿是日出的最佳观赏点。 远山熠熠,天空深沉又开阔。破开的天光如同混沌的蛋壳敲出了缝隙,裂痕带来醒悟与肾上腺素,给寒凉的皮肤铺上一层暖意。奇异的光影只洒在群山的某个侧面,而其他的大片森林、村镇、静水流溪与林鸟,都尚待唤醒。 松田见过好多次海边的日出,那是和此时完全不一样的情景。海会蔓延到目之所及的最远处,天际线是笔直的,偶尔有趁夜出海的渔船从太阳出来的方向驶来。但身影小得像飞行棋盘上的小旗子,与最广阔的天,第二广阔的海,还有第三广阔的太阳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坐在海边看日出的人就更是沧海一粟了。 但山上的日出是不一样的。群山与大地广袤莽莽,有自己的棱角,也有被树木修饰出来的圆润弧度。就好像在与漫无边际的天空相抗衡。山上的人会感觉自己被山托了起来,就算渺小孤独,也显得不易摧折了些。 “找到了。”说话的人声音带着方才醒转的沙哑,开口吐字前还先打了个哈欠。 松田回头看越前,越前则回头看身后的找人大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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