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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出那种东西的人,还配被称为记者吗,”海堂握紧了拳,骨骼与贲起的静脉透出了清晰的轮廓,“不道歉的话,就给他点教训。” 这不是玩笑话。他在相当认真地说这件事,这也是他的处事方式。 在这一点上桃城与他极其相似。两个平日里龃龉繁多的人此时就像两名默契而整肃的战士,在月光下拔旗出阵,毅然地朝校门走去。 剩下的人回望了站在原地的松田一眼,似乎都要抬脚跟上。 “不,不要!” 不二眉心一动,松田终于说话了。 少年咬着唇,忍住呜咽,声音像是冲破了重重阻碍与障壁。他站在原地太久,以致于刚抬腿时关节都不知如何运作。 但他不再是那种被动的木偶人状态了。他追出去了几步,对着他们的背影哑叫了声:“不要!” 海堂和桃城仿若没听见似的,没有因为松田的阻止而停留片刻。 菊丸脚尖一顿,折身复望时,正好看见少年跑了起来。 松田忽然感到了一种天穹塌陷般的恐惧,想起了曾经听高山海里和小胖子说过的旧事,那种厄运重现的预感几乎要冲垮他,在他身后追着嗜咬。他加快了脚步,追上了两位二年级的前辈,手指触碰到了海堂的手肘。 “海堂前辈!”松田拉住海堂的手肘,一向脾气不好的前辈鼓起眼睛瞪了他一眼,扬手甩开了他。 松田又用两只手去扯桃城的衣角。桃城咬着牙往前,掰开松田的手指,而松田却惊人的执着。他的体格抵不过桃城这样的力量型选手,就像给桃城加了个笨重的尾巴。 他死死地把前辈往后拉,弯着腰向后坐,试图用全身的重量拖住要去「把朝日体育砸了」的人。 “你别拦我,这不是你说不许我们就会放弃的事。”桃城狠心拔腿继续走。 松田用脚跟撑着地往后坐,居然都没能拉得住他。桃城猛地向前,松田就被带着往前一扑,掌心在水泥地上蹭了出去。 桃城的嘴唇颤抖了起来,他于心不忍地伸出了手。而后者的眼里却是已经走得更远的杀气腾腾的海堂。 “不要去!” 松田连自己的手都没检查,爬起来就朝海堂跑去。夜路太黑,他完全没注意脚下,才跌跌撞撞跑了两步就被树根拱起的地面绊倒了,这次是膝盖着地。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疼痛,想再次爬起来时猝然跌坐,才发现腿疼得厉害。 海堂的背影停下了。 膝盖火辣辣的,外皮都磕得翻了起来。松田望着那个背影,视线很快变得朦胧。他对着海堂大吼:“神乐中学!他们没有网球部了!” “我不想……不想青学和他们一样。” 海堂转了身。 松田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 “为了我这样做不值得的。” “我经常想,为什么呢。我这样的人,到底值得什么让大家如此不懈地帮助呢?明明我就是很普通……”他几乎说不下去,但他强迫自己把话说完,以至于字句与哽咽相争,挤着从喉头出来,“很普通的一个人。” 其他人站到了松田的背后。大石想扶他,却发现自己甚至伸不出手。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一幕,不是什么宏大的场面,而是叶落枝头,安静又绝望。 “球打得也不好,而且我还一直给大家添麻烦,让大家费心了。” “凭什么啊?凭我喜欢网球吗。”他吸了吸鼻子,倾了倾身,又猛地摇头,“喜欢不值钱的,喜欢不值钱的。” “它完全都不够成为理由……根本不够。喜欢能顶几个用处啊,谁知道是不是三分热度。连我都不知道……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谁都有喜欢的事情,但天不遂人愿的事情那么多那么多,凭什么每个人的喜欢都要被满足呢。” “可是,大家为什么还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我呢。我不理解。” “我一点也不好。”松田没有眨眼,泪水就那样毫无阻拦地从眼眶里直直往下淌,两行清涕也狼狈地暴露于人前。 “这就是矫情吧。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有这样那样的心思。每天从网球部旁边的林荫道路过,去做自己的事,这本来应该就是我的日常。” “至于你们,你们有自己的目标,有早早约好的全国第一的梦想,有按部就班正在逐渐实现的事情。” “我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从来没有打过正式的比赛,只是一直在惹事拖累大家而已。”说到后面,松田都有些口不择言,话也断成一截一截。 “他们说得对,我不适合团队。” “我,我连自己都没有搞清。” 松田说到最后已是无声抽噎,他就着那个跪着的姿势往地上蜷缩,头埋在双手间,前额抵住粗糙的水泥地板,像一只背壳脆弱的甲虫。 “胡说八道。” 松田忽然感到自己的背被人拍了拍,紧接着他被拥住了。 桃城跪坐了下来,把松田的头捞出来抱在怀里。松田头顶湿湿的,竟然是桃城在哭,泪水在下巴蓄积跌落,然后落在了松田的发旋上。 “你可是青学的未来啊。” 松田眨了眨眼,没怎么听明白这句话。他在桃城的臂弯里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越前。越前接收到他的目光,耸了耸肩:“之一。” “喂,越前!”桃城不满越前破坏气氛的话。 “哭什么啊,真丑。”海堂站在跪着相依的两人身边,不知道是在说松田还是在说桃城。他用鞋帮子把桃城扒拉开一点,然后在后者的怒目相视中蹲了下来:“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桃城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海堂打断:“没问你,我问松田。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反正我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让我们去打人的话,你说怎么办。” 松田从自己的双臂和桃城密不透风的拥抱中挣扎出一张湿漉漉的脸,血丝从通红的眼眶向瞳孔蔓延,他呆愣愣地去找大石和手冢的身影。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总是第一时间叫停暴力行为。但此时听到海堂这种喊打喊杀的吓人话,他们却一个赛一个沉默。 “我……” “不准说原谅或者退部,让我听到一个字,我就先把你揍了再去揍朝日,你识相点说话。”桃城反应过来,猛地由抱改抓,揪着松田的衣领往上一提,龇牙咧嘴恶狠狠地警告。 松田就又没声儿了。 他其实没想通。青学的未来这个词太重了,他怎么配和这个形容有关系。 “想不通不要紧,有大把的时间给你慢慢想明白。”不二仿佛又瞬息知晓了他的疑惑,半蹲了下来,凤眼中似乎藏了暗刃,杀机重重,“但是当务之急是,青学,和我们青学的队员,不能忍受这样的污名。” “哪怕都是谎言和曲解,不去澄清的话,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忍气吞声的人,我想就算有了站上全国大赛决赛场的资格,也没有底气去战胜对手了。” “那样就和去打媒体一顿,被取消参赛资格,然后网球部废部,没有任何区别。” 49|复仇的开端 松田想说他知道最方便的处理方式。只要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他身上,再对外宣布青学已经开除他了就好。但这个方式目前说了就要挨桃城的揍。 他甚至觉得,自己一旦有要这么说的意图,桃城和海堂就会两眼冒火地把他剐了。他目光躲躲闪闪地去试探两个二年级前辈,紧接着就被瞪回来。 “哎哟喂,”桃城松了他的领子,一屁股坐下了,“气死我了!” “换个问法吧,”不二意识到当下围绕着如何处理讨论是找不到解法的,敌暗我明,在信息缺失的情况下就算把松田挂树上逼他硬想,也得不出什么好对策,于是他开始循循善诱,“松田,你知道这家媒体为什么会针对你吗?虽然朝日体育平时就风评不佳,但如此大费周章地挖你的过去,似乎意有所图。” “哦,”越前忽然想起了什么,“是报复你和切原那次吗?” “那又是什么事情?”乍听到连切原都被扯进来了,菊丸震惊,“你们背着我们都发生过什么?” 越前把关东决赛前自己的所见,和井上和芝两位记者的处理大致解释了一番。 菊丸听罢挠了挠下巴:“还真有可能。可是那个野口记者隔了这么久才写报道,看来蓄谋已久,憋得不轻啊喵。” 松田在听到菊丸的感叹后,忽然心念一动。 “可能……不止如此。”他慢吞吞地,想起了什么。 记忆中似乎闪过了许多没头没尾的线索,它们本来好似毫无关联,却又冥冥中互相牵扯。松田在心中梳理起了这些线索,好像在捋顺一团打了结的马鬃。 “只是推测……但我觉得或许和那个商社有关。” 他记得芝小姐说过,擂台赛首赛日到场的记者大多都是受主办方邀请而来,这说明商社本身就有和媒体联络的可能。更令他怀疑的,是事件发生的时间。在他前脚和商社不欢而散的几天后,朝日体育就后脚发了有关于他的报道,这个时机未免过于巧合。 手冢:“怎么说?” 松田将那日去见大久保商社的人的事情简要交代了一遍,说到兴奋剂贴片时,乾忽然猛地凑近了:“你说什么?” 松田被他吓得往后一坐,正好坐在后面桃城翘起的脚上,桃城条件反射一踹,把松田踢得给乾磕了个头。 越前:很好,气氛成功活跃起来了。 “不是兴奋剂。” “什么?”松田抬起头看乾,后者深深皱起了眉。 “如果你描述得没问题,那个就不是兴奋剂,或者说,不止是兴奋剂,”乾推了推根本就没下滑的眼镜,吐字清晰、镇静,又令人毛骨悚然,“是新型毒品。” 空气仿佛冻结了一瞬。草丛里的螽斯吱吱呱呱地叫着,在沉默中被放大到了接近刺耳的地步。 越前轻呵了声:“现在理解他们为什么会针对你了。” 虽然都是违禁品,但二者相似又有区别。 大久保商社拿出的那个样品,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种从欧美国家流行起来的致幻剂,通过皮肤就可以吸收。 菊丸听着乾的科普解释,才听两句脑子就迷迷糊糊地犯困了,只记得住他开头说的「最大的不同在于毒品的成瘾性更强」云云。 他双眼雾蒙蒙地盯着乾张张合合的嘴发呆,喃喃道:“那我们报警呗?” “啪!”菊丸拍了下掌,似乎是在肯定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他忽然觉得柳暗花明了起来:“报警不就得了?诱骗未成年人摄取兴奋剂本来就是犯罪,毒品就更严重了吧。” “问题是谁信呢?” 手冢斜睨了松田一眼,道出了冷得不近人情的现实:“从朝日体育到大久保商社,这二者之间的关系都是基于推测。而松田也没有那个致幻剂贴片的物证,关于那个样品,仅仅是他所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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