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番市近海，日本核泄漏那段时间，的确兴起过买盐囤积的热潮。 “除了那个缸里，还有好几箱子盐呢。印刷生产日期的那面朝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 “还有什么特殊的吗？” 小姑娘想了想，她不是警校出身，在市局做的工作跟警情也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让她有针对性的取证调查，有些困难。 “嗯……臭味。”小姑娘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就……他们后厨，那个味道不好闻，臭臭的，我上次闻到这种味道，还是我念书的时候有只死老鼠在墙里咬电线，被电死了，过完暑假回去一开门，就是这种味道。”
第十七章 小姑娘一脸庆幸自己虽然在老城区住过，却因为克服不了心理障碍，从没吃过狗肉。她还当只是不讲卫生的餐馆，老板家里关系不和谐，导致尸体停在局里不能安葬，这才派她乔装打扮收集点证据。 林涛夸她几句，小姑娘一脸开心回去工作岗位，没忘记到洗手间补喷几次香水。 简直是证据确凿，又十分憋屈。 造成撕咬伤的大型犬具备、腌制尸体的大量盐具备。龙番市的传统馆子不论做炒菜的还是做小吃的，都会在正菜之外附送自取小咸菜，十几年前是大头菜和白菜，现在什么都有，腌小咸菜要用香料水，狗肉店这种客流量，每次至少腌一缸，多次往母水中添加干燥香料，足够让母水气味浓郁。 憋屈就在如果这是真的，凶手死了，还极有可能是自己寻死。 林涛抓了抓头发，他的头发已经养回来了。 “他总不会是冲动犯罪，过后害怕，又或者良心发现，才自杀的吧？” 留给警察们推测和取证的时间不多，老人的儿子和妹妹终于达成一致，对内也许争吵不休，对外总算陪着笑脸，来市局提人。 ——提尸体。 老人的儿子对于父亲之死仍旧存疑，可他实在顶不住亲戚的压力，只能屈从于“死者为大”和“入土为安”。 与热闹哄哄将人从停尸房抬到冰棺里的老人一家相比，另一具尸体显得冷清无比，能够证明他存在的只有冷藏抽屉右上角的白色贴标。 负责尸检的秦明在文件上签过字，留待封存，站在二楼看着火葬车远去。 事情仿佛就此翻过一页，市局重新回复到忙碌于琐事的平淡之中。然而那具无名男尸成了所有知情人的心病，三五不时总要互相问一句：“有结果了吗？” 答案一直是没有。 秋天过去，冬天到来，龙番市渔港即将封港。林涛把放在秦明家的风衣穿走，过了几天又带来几件，美其名曰“帮我熨一下”，实际熨好从没拿走过。 年末统一体检，林涛果然换了最全面的套餐。 没检出什么毛病，秦明绷着的脸总算可以松快下来，这回不是他说林涛，而是林涛说他，因为秦明的低血糖从大学延续至今，保持稳定，既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 马上放年假，李大宝神神叨叨祈祷过年期间不要有犯罪分子想不开，还没念完，就看到有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玻璃门外往里探头。 “大姐，您找人吗？”李大宝说，“找人的话，您可以去一楼问下。” “我找人。”中年女人局促道，“我在楼下问过了。”她说话带着明显的外地口音，“我来找我儿子。” “您儿子是……” “他好久没联系我们了。”中年女人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他说过年回家，还有三天就过年了，我们联系不到他，亲戚朋友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她攥着包带，“去他公司找，也说早就离职了，我们就想，看看是不是能……” 李大宝一时语塞。 她都快把那具尸体给忘记了。 其实按照程序，早就将部分尸体组织提交到更高一级进行检测，现在有人来，DNA能比对上，就可以确定血缘关系。 她咳了一声：“您……您稍等一下。” 她给中年女人倒了杯水，对方只是握在手中没有喝，也始终不肯进法医办公室的门，她坐在门口的蓝色塑料椅上，表情麻木空洞。 李大宝赶紧找到秦明和林涛，正好抓到谭局在露台上抽烟，请示一番后，又叫了两个四五十的女警，以备万一这人万一真是无名男尸的家人，得到噩耗的情况下崩溃，男警不好和她进行肢体接触。 中年女人似乎没有想到如此兴师动众，她大约不懂警服上的星星和条杠代表什么意思，但是人群里只有谭局一个穿着警服，他一定是大领导。郑大姐给她采血，做DNA比对，焦灼的四十分钟过去，数据吻合。 李大宝心里空落落的。 秦明引着众人去后头的停尸房，天气已经够冷了，里头更冷，连灯光都像是被冻得瑟缩着，不怎么亮堂。谭局说几句场面话，中年女人仿佛已经知道结果是极端的不好，眼圈挂着一包泪，然而等真的看到尸体，她反而没有意想之中的激动，只是点点头。 她的反应让人感到奇怪，再三发问确认，始终没有纰漏，而且DNA比对结果不会出错，也只能让她签字。 林涛暗示了四五遍，她儿子死得并不正常。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她却仿佛无视这一点，一直不停念叨“感谢你们的工作”，又说麻烦尸体再放几天，等过了年，殡仪馆上班了，再去火化。 李大宝躲在门口绿植后面，看她挽着五金掉色的小挎包走到人行道那边，不知所措地左右看看，坐在公交站的条凳上，低头不语。没有哭，也没有打电话告诉其他人。 李大宝回头，发现林涛也鬼鬼祟祟躲在这儿。 不止林涛，一队二队没事干的人，全躲在这儿，一长串。 “就……这案子就这么结了？”李大宝终究有些意难平。 “连案子都不是。” “家属不报案，我们能怎么样？再说，就算查……” 林涛说：“散了散了，大过年的。” 然而这事在所有人心里，都不太好过去，于是趁着年末没事干，他和秦明假意去老城区吃饭，走到狗肉馆子所在的巷子看了看。狗肉馆子变成了奶茶店，攀谈起来，还是老人儿子卖的，十五万到现在赚回来一半，等年后学生开学，剩下七万多也只要一两个月。而且后面的住房也改了，中间的墙加高，门堵死，租了出去。 至于房客，奶茶店的人并不知情。 老人的儿子和妹妹都有意无意忽略了他的存在和失踪，而买铺面的人只要铺面，后头彩钢房拆干净，整个门面除了基本结构，全都重新装修。 林涛买了杯水果茶，放在车上一直没喝。 他们两个今天去机场接林涛爸妈，前置航班暴雨延误一个小时，他们空出一个小时，这会儿慢悠悠上机场高速。林涛爸妈年纪不小，精神头十足，见车里放得下行李，说什么都不要先回家补眠，要去吃烧烤。 坐定之后不免问些工作上的事情，林涛尽量拣有意思的说，把血腥可怕的略过。他在家长面前惯常夸大工作的安全性，林家爸妈自然不信，不过有秦明偶尔从旁加几句，好像可信度忽然上升。 对于秦明这个孤儿，林涛父母开始也觉得不可深交——不是说单亲家庭的小孩心理就容易出问题吗，更不要说孤儿了！不过随着交往增进，反倒觉得秦明进退有度，实在是比林涛省心许多。 林涛妈妈见他拎着一杯水果茶，当即接过来要喝，林涛立马说：“冰的，不能喝。” 林涛妈妈挑眉：“一年多不见，会养生啦？” “秦明教的。”林涛打哈哈，将水果茶放到桌下，过了会儿又趁父母选蛏子，招呼服务员拿去丢掉。 年节七天平安过去，除了三十、初一和初三，林涛基本都在秦明那儿，也不干什么，穿着棉睡衣坐在秦明家不算舒服的沙发上，看秦明写日记或是剪裁布料，又或者什么都不敢，开着无聊的合家欢电影当背景音，相对刷手机，礼节性的将复制来的祝福语改点词，再发给其他人…… 关注某件事的时候，关于这件事的信息总是难以获取，而当放下之后，又如潮水般涌来。 譬如老人去世那天是周三，而他周二进货回来之后，好像就有点心不在焉，只是当天没有熟悉的食客，大多以为老板脾气如此。 现在一想，可能是他周二检查埋尸地点，发现尸体已经被挖走，忐忑了一天之后，终于决定做点儿什么。 又譬如房客除了心脏疾病外，同时患有胆囊疾病，而且因为长期工作饮食不规律，胆囊炎变成胆囊结石，偶尔会疼，疼起来呼吸都浅，否则能疼晕过去。 也许当天他的确感觉到身体不适，一开始是心脏，于是他想找速效救心丸，可是没有找到，只能去求助离他最近的房东，然而刚走过小门，就被从彩钢房挣脱出来的大型犬扑咬，而他的心脏状况和胆囊疼痛都让他无法大声呼救，只能任由自己的喉咙被咬开，甚至被拖曳着回到他自己的屋子里，兴许这时他没有死，只是被拖到床底，然后才…… 然而最让林涛没法忘记的，就是房客的母亲坐在公交车站的模样。 和儿子不亲，要不亲近到什么程度，才会过了近半年才发现？ 又要如何，才能拒绝彻查儿子的死因？ 林涛想不明白，索性不想。 每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好的或者坏的都有可能，他只想安安稳稳把刑警的工作继续下去，有热血但不要冲动，他还得留着命看好秦明呢。
第十八章 等到元宵节过去，年节养出来的懒散劲也消耗干净。林涛投入到火车站蹲点扒手团伙的工作中去，特意翻出以前的旧衣服，让秦明千万别洗，就穿着一股樟脑丸味的咸菜绿羽绒衣蹲在老火车站门口围栏边上，手指夹着一根芙蓉王，不时凑到鼻尖，享受地蹭几下，胡子拉碴的，蹭来蹭去快把过滤嘴给蹭破了。林涛最近已经不怎么抽烟了，现在拿着不敢点，怕秦明又挑起眉毛来说几句，虽说秦明念叨的时候也非常性感。 “怎么不抽？”另一个便衣问。 “老婆不让。”林涛回答。 “哦——”对方以为林涛沉浸在角色中，还悄悄比个拇指。 “真冷。” “是，冷得厉害。” 林涛吸吸鼻子，都冻出清鼻涕来了，这件衣服跑绒，后心就剩两块布。 “老婆在龙番市啊？”便衣看到两个背着同城开锁挎包的小年轻慢悠悠晃荡过来，朝林涛使个脸色。 林涛赶紧把裤子后袋里网购的五元包邮老板皮夹往外抽一点：“在呢，要不然干嘛这么早回来，今年生意不景气，在老家多呆段时间也好。” 两个背着挎包的小年轻始终有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假装散漫，实则两眼滴溜溜转着寻找目标。他们很警惕，往林涛这儿看了一眼，又仔细搜寻各个路口有没有警察和保安出没的踪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