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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队，这个人，刁钻，打狗下手狠，但是对人圆滑。”交警吐出一个烟圈，“你说我们知道他打狗，我们怎么不拦着？一方面，我们没这个权利，另一方面，人家打点得好。这人吧，除了打狗，没犯过别的事儿，好像为了让他孩子进火箭班，还给学校捐了十来万。”他右手做个捻钞票的动作。 林涛点点头：“兄弟辛苦。” “没你们辛苦，又是什么案子？——嗨，我多嘴。” “没有的事儿——也不是案子，就有家老人没了，儿子观念新，非得查出来怎么没的，老一辈和他又不一条心，我们查清楚点儿，免得往后麻烦。” 交警撇嘴点头：“千万留底，现在好些人，唉，不说，都懂。” 林涛开车回局里，把一边白板擦干净，找到红笔，敲了敲边框。 各忙手头事情的人纷纷转过身来。 “正好见到送东西的人，确实是狗，我们理一下时间线。”林涛咬着笔盖拔开，“我有个猜想没和大家说，刚跟秦科长讲完，就被叫去交警那头了。” 二队队长猫腰跑进来，找个座位坐下。 “我的猜想是，我们之前在农家乐附近发现的无名男尸，就是高血压老人的房客。” 他写下“房客”和“房东”。 “现在，先看房客。以高血压老人去世被发现当天作为原点，往前推四十二天，房客去医院，检查出心动过速。”林涛画了一条竖线，在“房客”那边的最上端标注，“三天后，他递交辞呈，同时附上了自己的病历本复印页，当天，部门经理就通过了他的辞职申请。毕竟是小公司，没有那么多程序要走。而且，作为程序员，他在公司的东西很少，基本上除了几件必需品，其他都分给同事了。在这天下班之前，他同意和新员工进行工作交接，但是我们也知道，新员工和公司都联系不到他。” 见没人有疑问，林涛继续：“然后，我们再往后走。过了一周，老人的旧识，也就是以前为他提供狗肉来源的‘打狗队’，受纺织厂主所托，把乱咬人的大型犬送到狗肉馆子来处理。为什么不走正门，也很好理解，正门都是商铺，人来人往，太多了，而且邻居知道狗肉馆子都是用菜狗，冒然走前门拉进去一只明显家养的狗，太过惹人注目，而且被检举出来的话，恐怕工商局都会过去人查。” 其他人点头。 “但是，狗肉馆主人，也就是老杨，他胆子比较小。那条狗是用安眠药药倒的，他一是怕食客吃出味道不对，二又怕吃出问题，所以可能会养几天，等药物代谢出去，再宰杀烹饪。” “他完全可以把狗放了吧？或者是卖给别家……”有人提出质疑。 林涛抬手下压：“这个等会儿再说，我们先梳理时间线。” 秦明和李大宝悄无声息地来到办公室外头，里面已经没位置了，所以他们两个站在门口，抱着手听。 “然后，三天之后，也就是距离老人死亡一个月的时候，大家能不能回忆起来，邻居、医生、还有部门经理都说了什么？” ——邻居说，从一个月前就不见房客踪影，老人的妹妹也能佐证。 ——医生说，预约两周后的二十四小时心电图，但人没来。 ——部门经理说，等他们四周前招到新员工，试图微信和电话联系房客进行工作交接的时候，怎么都联系不上。
第十五章 “还有一个细节， 现在想起来， 恐怕不是巧合。”林涛说， “老孙， 我们去房客那边， 假装帮忙打扫的时候， 门口有个超市的外卖袋子， 对吧。” 老孙点头：“上面还有小票呢。” “但是老人妹妹说放了很久已经发臭， 而且招了很多苍蝇的食物外卖上， 没有小票。” 老孙回想了一下， “那盒外卖上确实没有小票， 而且已经生蛆了……” “不可能。”秦明语气平淡， “龙番市这段时间的天气， 在合适的环境之下， 食物腐败生蛆最多只需要三天。” “但是房客至少失踪三十天。” “三十天足够蛆成虫， 再重复几遍。外卖里的蛆虫多吗? ” “很多， 密密麻麻， 看着就恶心。”老孙有点反胃。 “那就绝对不可能是三十天前的外卖。昆虫可不像人类有忧患意识， 如果它们发现适合繁衍后代的营养基础， 一定会最大利用， 一个月时间足够耗光其中的养分， 而且这么热的天气， 一个月里， 淀粉、蛋白质能够发生的变化， 足以让这份外卖完全改变形状。” “……但是我们看到的外卖， 只是长了虫， 还能看出大概是什么。” “外卖呢? ” “早扔了。” “照片没拍一张吗? ”秦明问林涛。 林涛摸了摸鼻子。 当时没人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能注意外卖恶心成什么样儿就不错了。 “所以说， 要么房客没有失踪， 他这一个月里还回过出租屋， 并且订了一份外卖，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吃。又或者——如果说房客真的是无名男尸， 他失踪并且死亡之后，有人因为某种我们不知情的缘故， 订了一份外卖， 放到他的桌上。” 李大宝说： “看看谁有钥匙嘛。” “只有房客和房东有。”林涛叹气， “而且只有两把钥匙。” “啊? 怎么会只有两把。”李大宝惊讶道。 “用的是装修钥匙。”老孙说， “老人把出租屋的正门朝向改了之后， 一直没有用正式钥匙， 房客拿了整板钥匙和一把出租钥匙， 但也没有拆过包， 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 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正式钥匙是用合金背板和硬塑料包装， 要拆开必须是破坏性拆封， 完全没有被破坏。” “那不就是说……肯定是……” 房客自己不回去的话， 只能是房东。 林涛再次敲打白板， 让大家集中注意力。 竖线已经走到最下方， 接近原点的位置。 “然后， 农家乐发现无名男尸， 接着， 第二天， 房东死了。” 林涛合上笔盖。 秦明补充： “非正常死亡。至少能够确定， 他在死前服用了大量降压药， 这可能是死亡的直接原因。” “一个好端端的人， 生活中没有不如意， 他为什么会想死? 而且是突然死亡——如果早就筹谋好， 那像他这样只有独生子的人， 一定会把门面一类的不动产预先安排好。” 然而老人去世还是被食客发现的。 也就证明前一天， 他还在正常营业， 精神状况也没有问题， 所以邻居与住得近的熟客， 会对他的突然死亡感到吃惊。 二队的小黄起身： “房客失踪， 他有没有可能报警?毕竟他们住得很近， 从老人的院子是能看到出租屋灯光， 也能听到动静的。” “没有义务。”老孙说， “不过……至少他应该提两句吧? 作为房东， 他不该更熟悉房客的动向吗? 我们和片警一起调查的时候， 周围群众都觉察出房客这一个月没有出现，但是老人好像从来没跟他们抱怨过这事儿。” “他健谈吗? ” “健谈说不上， 但是跟熟人话很多， 会聊天， 不然狗肉馆子也没有这么多熟客。” 林涛坐下：“如果他本身对于房客的失踪心知肚明， 甚至有意遮掩呢?这样的话， 他绝对不会对人透露一点口风，只会任由流言发展， 让邻居认为房客就是个不沾家的怪人。” 从这往后， 猜测的成分就更多， 但是既然有猜测的脉络， 想要寻找证据， 也不算困难。 在龙番市的地图上， 菜狗养殖场只有一家， 所有正经营业的狗肉馆子， 都从这家拿货。 而这家养殖场， 就在发现尸体的农家乐往北七公里的地方！ 为了快速印证两者之间有多少条道路， 老孙打开地图 app， 结果在农家乐的位置评论中看到一条——“来进货，顺便买点草莓， 反季节的也好吃。” 这附近除了农家乐和养殖场， 就是大西边的水库， 没有农贸集散中心， 除了到养殖场买狗， 没有别的“进货”途径。 一队人迅速出警， 去养殖场调查。 林涛捋了一把头发。 秦明走进来， 挑剔着不肯坐， 林涛就把自己的位置让给 他。 李大宝早就习惯两人相处方式， 自己拽个折叠椅坐下。 “餐馆产生的厨余垃圾非常多， 需要大垃圾袋打包， 专门的潲水车送去处理。”秦明接过白板笔， 写上漂亮的字， “防水的大垃圾袋有解释了。” 李大宝点头。 “进货的时候， 宰杀好的狗也要用容器保存， 没宰杀的狗用笼子。从养殖场到狗肉馆， 必须经过一条主干道， 死者可能会对容器和笼子做一些遮掩。” “是， 他家那辆进货的三轮车后斗里有防水布， 就搭在笼子上。” “笼子多大? ” “……一个成年男人蜷缩着进去， 绝对没有问题。” 秦明把字圈起来： “那他完全能在进货路上处理——说不定那会儿天都没亮呢。” 李大宝往后坐了坐， “可是作案动机是什么?难道是因为房客辞职了， 要回老家， 所以退租? 他不是有拆迁房吗，而且狗肉馆子赚的也不少。” “激情犯罪也有可能吧。”一个刑警说， “又或者知人知面不知心， 很多杀人犯， 没干坏事之前， 别人也觉得他们胆小软弱。” 秦明垂眼想事情。 林涛挥挥手， 一队的人散了， 办公室只留他们三人。 “无名男尸的死因是休克。”秦明说， “林涛， 你觉得一个年轻男性休克而死， 会是因为什么缘故? ” “你不是说， 他可能有房性心动过速吗? ” “房性心动过速不是二十四小时不停， 如果是心源性休克， 除非病情非常严重， 要么就是受到了外部刺激， 导致机体产生反应。” “嗯……剧烈运动? ” “一种可能。” “惊吓。” “第二种。” “我再想不出来了。” 李大宝想了会儿， 说： “有一点， 咱们都没有心动过速的经历——” “我有。”秦明淡然道， “心动过速的时候， 人会非常虚弱， 对于信息的接受和反馈都比较迟缓。不过， 我是心因性心动过速， 没有器质性病变， 所以可能我的感受并不准确。” 林涛膝盖碰了碰他的膝盖， “想什么呢， 这会儿不是好了嘛。” 李大宝知道肯定是秦明之前对于雨天的过度反应， 然而 现在他已经好了， 直接略过才是最好的回应。秦明自己都不当回事儿了， 别人抓着大惊小怪完全没有必要。 “器质性病变导致的心动过速， 可以看成他除了心动过速之外， 还有其他的病症。那么他心动过速的时候， 会不会难受到根本没法自我处理， 必须求助? ”李大宝大胆设想， “又或者是， 他之前心动过速没有太严重， 自己不当回事儿， 但是就在看完医生之后， 病情加重， 而且是重到他自己都猝不及防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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