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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这种可能。 “不会吧……”老孙皱眉， “儿子出息， 儿媳孝顺， 孙子也亲他， 狗肉馆子开得不错， 老婆虽说死了， 又不是不能再找一个， 他这条件， 想找个老伴儿， 容易得很。” “财务状况怎么样? 会不会是欠了高利贷? ” “没有。”其他人摇头， “存款挺多， 就算欠了高利贷， 把门面卖了也行啊。” “有人骗他?网上的感情骗子……还有那些邪教分子。” “也没有。” 林涛一个头两个大。 “未必是自杀呢。”有人说， 但是听着底气不足。 精神、智力都正常的人， 怎么可能把吃了十几年的降压 药突然换一种吃法?难道他自己不知道? 就算他自己不知道， 医生在开药的时候也会嘱咐， 况且那种降压药外盒上加粗标注了。 林涛叹气： “先别想了， 你们饿不饿? 吃饭吧。” 几个老警察去外头面馆， 年轻的准备拉上林涛点外卖，被林涛婉言谢绝。他去食堂捉到坐在角落的两个法医， 却没什么胃口， 只是看着秦明用塑料勺子捞鲜虾馄饨。秦明吃饭赏心悦目但不利于食欲， 他和李大宝就像两个极端， 李大宝做吃播一定能让厌食症都生起吃点儿什么的心思， 而秦明肯定会被喷吃个饭还装模作样。不过在林涛看来， 秦明哪儿都好， 挑食都挑得好。 “涛涛， 案子进展不好啊? ”李大宝放下碗。 林涛点头。 “巧了， 我们这头进展也不好。”她劝慰林涛， “想点儿好的， 起码你们那头， 死者有名有姓， 我们连死的是谁都不知道。现在反正尸体剖个全开， 苦主亲属真来了， 怕是又一顿折腾， 挨骂少不了。” “不是做过一遍尸检了吗? ” 李大宝用勺子把儿指指秦明： “老秦觉得可能有漏掉的线索， 我们俩就又做了一遍， 把肠胃内容物都弄出来检查了，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死者可能上一顿饭没吃， 胃里空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胃被撕裂了， 腌…毁尸和搬运过程 中内容物流出， 肠道里面只有颗粒状排泄物， 都消化到这程度， 也没法分辨吃的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做的? ” “就刚才啊。”李大宝说， “所以我和老秦累坏了嘛，用开腹钳没点儿臂力不行， 我们是又消耗脑力， 又消耗体力， 所以咱们周末一起搓一顿吧? ” 林涛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别说周末， 我这会儿就不太想吃。” “修行还不够。” 秦明适时把话题拨开： “你们那边怎么样? ” “老样子， 死因肯定有问题， 但是得探探家属口风， 要是死者的儿子顶不住压力， 我们也没法干什么。” “嗯。”秦明把馄饨汤上的油花撇到一边。 “这么看起来， 老秦， 我们起码还是有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我们经过艰难辨别， 终于发现， 死者有可能是因为休克死亡。” “都成那样儿了， 还能辨别出来啊。” 李大宝打了林涛一下： “别阴阳怪气！ 可不容易了！ 老秦打了七八个电话， 我们找了国内目前很牛的心外科专家，还咨询了国外的法医呢！ ” “这会儿国外大晚上， 你们也不替人家考虑考虑。” 李大宝喝一口汤：“犯罪分子也没替我们考虑过啊?大晚上有案子， 我们还不是得任劳任怨。” 林涛装作被打疼了的样子， 笑眯眯看着秦明： “老秦轻易不出手， 一出手， 那就是大手笔。” “大手笔社交。”李大宝郑重其事， “我跟你说， 涛涛， 国外变态真的多， 我们觉得这……这杀人腌尸就够变态了， 没想到他们遇到过更变态的！ 咿——不说了不说了， 再说我都吃不下去了。” 打了会儿岔， 林涛终于有胃口， 可惜食堂好吃的菜都被打完， 他也只能去买碗鸭血粉丝汤， 一边狼吞虎咽， 一边跟秦明他们闲聊。 “休克死亡成因很多， 像是龙番市前段时间， 特别干热， 如果不做防护中午在外面走动工作， 有可能得热射病，轻一点的用中暑的方式救治就可以， 重一点的， 如果没有立刻得到救助， 很可能就会休克致死。” 秦明吃完， 终于结束“食不言”， “对。” “除此之外呢， 运动过度也有可能。不过也不用担心，一般而言， 体质弱的和有基础疾病的人才有可能休克， 健康的人注意一点不会啦。”李大宝总结。 “什么病啊? 高血压会吗? ” “高血压会， 低血压也会， 高血糖也会， 低血糖也会。” “还有心脏疾病。”秦明补充， “心源性休克在休克患者中占了相当的比例。” “比如说?” “比如说当代青年， ”李大宝沉痛道， “过劳导致心源性休克。” “嚯！ ”林涛捂着胸口， “那我可得养生一点儿， 明天开始泡枸杞。” 秦明抬眼看他： “你倒不至于， 我们解剖室躺着那位，要是内脏没被破坏， 大概心脏都已经出现明显的器质性病变了。” 李大宝等着林涛继续发问， 结果林涛没发问。 她歪头看林涛， 发现林涛一脸凝重。 “心脏明显器质性病变? ” 秦明应声：“是， 推测是因为器质性病变导致房性心动过速， 从而引发休克， 不过只是推论， 尸体破坏太严重， 找不到足够的证据。” “心动过速。”林涛站起来， “连上了。”
第十四章 “连……连上什么了？”李大宝茫然。 林涛身体前倾：“吃多降压药死的那个老人，他的房客已经一个月没人联系得上。而在一个月之前，房客因为心脏出了问题，已经离职。” “心动过速？” “对。他第一次去门诊，医生提醒他一定要静养，不然可能发展成更加严重的心脏疾病，而且还约了两周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心电图，费用提前存在医院的卡里，看数目就是为了心电图特意存的，但是他人并没有按时去。” 圆环仿佛就在面前，随着浮出水面的信息彼此嵌合，圆环的两端逐渐闭合。 “心动过速可能是心脏疾病的前兆，也有可能是表征。很多得心脏病的人，在发病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得了病。”秦明平静地说，“心脏类疾病如果不发病，某些症状可能会被误诊为感冒、季节性流行病。” 回过头，从房客发现自己心动过速开始。 一个多月前，他也许只是普通的不舒服，但持续太久，以至于让他觉得不对劲，才去医院检查，被诊断出心动过速后，医生告诉他要静养，不能过度劳累。 他大概当时工作很忙，所以没有立刻做二十四小时心电图，但是他预约了两周以后，并为此提前存好费用。 房客本来就不想在这家低端的IT公司工作，而且恰好过段时间工作满一年，就算离职，简历上也不会太难看，所以他正好借此机会，向公司提出离职。离职手续办完，他已经拿了三个月的工资，而且答应通过网络形式和接替他位置的新员工进行交接。 但是他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应部门经理的微信。 他还没有去做心电图。 “你的意思是，我们解剖室那具无名男尸，就是……房客。” 李大宝抱着手，脊背发凉。 “猜想。”林涛立起一根手指，“但是既然都没有线索，我们不如朝这个方向试试看。毕竟龙番市就那么大，不可能一个人失踪好几天都没人报案，除非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房客完全符合这些特征，他还有心脏问题，有可能引发休克，还有——” 他们三个一起想到。 被腌制的无名男尸身上，有数量众多的撕咬痕迹。 而在城市里最有可能造成这种撕咬痕迹的，只有狗。 “狗肉馆子，一定有狗……”李大宝声音有点发抖。 秦明把他和李大宝面前的碗摞在一起，“是与不是，先找证据。林涛说的对，既然没有线索，不如朝着这个方向试试，就算错了，也只是排除一种错误可能。” 林涛赶紧把碗里剩下的粉丝捞干净，三人一起回到前头。 向着“排除错误”方向发展的进程居然非常顺利。 先是找交警查车牌号的人回来，说那辆小皮卡确实是郊区有名的“打狗队”的车，这群人经常在农村四处偷狗打狗卖，在交警这儿算是挂了号，然而从没交通违规，也没真犯事，交警也拿他们莫可奈何。恰好今天这辆小皮卡的主人开自己的另一辆车进城，相熟的交警索性让同事以查证件的由头把人先拦下，带着刑警火速赶去套话。 “打狗队”的这位老大见风使舵，知道没有人报警，自己打狗偷狗，警察拿自己也没办法，又为人圆滑，当然把事儿往小里说，还真就套出来了。 原来一个月前运到狗肉店后门的彩条布盖的东西，的确是狗笼子，里面也的确是狗，不过这回不是他们偷的，是狗主人卖的。狗主人原先在村里开纺织厂，花大价钱从西北买了这条串串猛犬看厂子，这狗肩高能有一米，站起来比成年男人还高大。本来挺好的，没成想厂子里的男工拿肉包子逗狗，狗急眼了，咬了人，狗主人好容易把男工家里打发过去，越想越气，索性叫打狗的人来，把狗拉去卖。 至于他知不知道“打狗队”的人拉走的狗，多半送去屠宰吃肉，就不好说了。 “我跟他是老交情，早些年没有菜狗场，他那狗肉不都是我供应的吗？现在正规了，交情到底还在，我又没收他多少钱，菜狗进价多钱一斤啊？我那价格，比菜狗便宜一半还多呢！”男人满脸堆笑，从口袋里摸出烟，“你们辛苦了，来，兄弟，抽根华子，解解乏。” 交警摆手拒绝：“你老实和林警官说清楚。” “打狗队”老大先是面露苦色，推说一个月前的事情自己不记得，林涛拉下脸，他才肯交待，言辞中对于自己领着人药狗偷狗的事情多有回避。 不过，林涛本来就不关注这点，他只想知道一个月之前运到狗肉馆子的那条狗。 “是这么，那条狗呢，也实在凶，要不是狗主人给钱，我们根本都不想拉到城里。喂它吃了安眠药，刚进城药劲就有点过，到狗肉馆子的时候，老杨也不想要，好说歹说，算是拉过去了。” “嗯，后面呢。” “后面我就不知道了。那狗估计养几天，等安眠药代谢出去，就杀了吃了吧。老杨胆儿小，虽说醒了就等于药效过了，他也怕人发现。” 再三盘问之下，此人说辞一致，表情虽然闪烁，却不是对猛犬运输过程闪烁，而是不想承认自己是非法偷狗。放他走后，林涛跟交警分了烟，两个老烟民躲在角落里，通过交警的话，林涛也能确定，这人就是个偷狗贼老大，要说杀人或者绑票，那是干不出来的，尤其是这人一对龙凤胎就在城里念书，他今天进城也是为了给孩子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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