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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被秦明拒绝了。 等到两人真正熟悉到可称为亲密，他才从秦明那儿听到答案。 当时两人领了警服警号，秦明没买车，林涛载他回家，本想着拐去吃酸菜鱼，一路红灯特别多，不知道怎么就把话题转到食量上。 秦明很轻描淡写：“我基础代谢低。” “啊？” “嗯。” 基础代谢低可以是运动量少，可以是身形小所以消耗少。 秦明运动量少，身高一米八朝上，体型是男性标准，或许有时候略有点软肉。 这事儿就在林涛心里梗着，一直梗着，直到他后来无意间刷到某个减肥科普，说是不能单纯靠节食，否则一旦身体习惯这种状态，会降低基础代谢，也就是人体在面对饥饿的本能反应。 林涛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秦明在孤儿院的时候，一定是吃不饱的。他性子孤僻兴许从进孤儿院起就有一点，一个孤僻的孩子，原本娇生惯养，所以不懂私下里的打架和表面上的逢迎，他过得大概不好，会被大孩子欺负。 那天林涛没有往北走，去吃新开的酸菜鱼店，而是头一回用上家里给的“零花钱”，带着秦明去了一家小警察工资负担不起的私房菜馆。这是他的直觉，事实证明，在秦明这里，林涛的直觉永远准确。
第八章 后来工作忙了，一起出去吃饭也没法跑远；自己累得慌不说，万一有突发案件，折回来花太多时间，于是市局周边的店成了林涛的首选，后来池子餐厅开张，林涛和秦明每周定点去那儿吃一次。 “哎，老秦。”林涛把花椒粒拣出来，见过大风浪的林队长短时间内不想见到花椒香叶，“二队的小刘，走访香料店的时候，说老城区菜市场那儿有家做汽锅鸡的，特别正宗，特别好吃，改天我们一起。” “嗯。”秦明点头。 “等这个案子结了，应该能放两天假吧，虽然说是二队发现的，可我们一队出力也不少啊。” “嗯。” “明天我得走访，香料店太多，片区警察他们都认识，万一凶手真在其中，容易打草惊蛇。” “嗯。”秦明抬头，“等会儿你去后头停尸房睡吧。” 林涛笑起来：“老秦，你这话歧义太多了。” 市局大楼另一个方向是一排二层小楼，一层是停尸房，二层是设备间，边上是一片绿化灌木，再往外是后门的保安亭，基本没人走这儿，就显得格外安静。保安亭往里是三间小平房，最靠停尸房那间原来是值班室，后来发现没什么必要，就空置下来，只有一张铁丝床。 不过铁丝床也比椅子睡得舒服。 林涛说：“等会儿回家睡，你跟我一起，让大宝留下。” 两人吃完加餐，秦明没什么事情，就帮着林涛整理线索。念书时候法医系也学痕检的东西，不过毕竟隔着，他也看不出太多门道。破案是警察要做的，秦明只负责将死者“说”的话专属出来。 十一点多，他们才到家。潦草挤在淋浴头下冲过，秦明不想半夜吹头发，林涛用毛巾包着，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正好给他按一按穴位。警察这份工作，有些时候真的是脑力活儿。 “宝宝想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秦明睁眼，“我床不贴墙。” 林涛摸一摸，发丝已经差不多干透。 “没关系啊，这说明里外都可以。”林涛不怀好意地盯着秦明的睡衣，垂感很好的藏青色睡衣上衣胸口鼓起一道弧线，还有两点微微的凸起。 秦明白他一眼，先上床躺下，林涛爬上去的时候，秦明自然翻身向他。 林涛很高兴。 夜里风吹得很大，把雨声盖住，悄没声息降温。秦明觉着冷，往林涛身上贴，林涛迷迷糊糊觉察到，拍了拍秦明的肩膀，又把被子拉上来一点。 第二天就得穿长衣服，好在秦明家常年备着林涛的风衣——以及内衣。军绿色外套上没有一点儿多余褶皱，林队长穿上比平常又精神了几分。 人模狗样超级加倍的林涛和一直在端着矜持方面很行的秦明跟导航七拐八拐，终于到了龙番市最后一片没有被“城市规划”抹去的真正的旧建筑，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比比皆是，为了评选文明城市，统一刷了米黄色的漆，连带沿街门脸招牌都换成了相对统一的款式。这儿的建筑群拱着一座更为古老的宅院，破破烂烂，是个明代名人住过的，因此没敢动周边楼房。 在隔了一条街的大超市找到地下停车位，林涛顺便去前台买了两包套子，这样等会儿就不用拿着小票就不用付停车费。步行过去，刚走到小街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辛香味，除了两家香料店，还有一家卖中药材的，另外几家老饭馆，这会儿不是饭点，却该预备中午开张，只是很多店都没开门。 林涛看了看小街上堵的人，咋舌道：“幸好没开车进来。” 倒不是车开不进来。 而是小街里头的一家狗肉馆子下边上住家的铁门开着，悬了许多白布白花。显然他们来的不凑巧，正有人去世了，操持白事。大概因为这个缘故，小街才显得冷清——但人一点儿不少，这种老城区，住的多半是老人，大家关系亲密，一家死了，其他家多半帮着操持。 尤其是去世的狗肉馆老板家里只有一个儿子，还在外地没赶回来。 秦明和林涛在外面看到片警，几人交换过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个市局来的警察就去对面找个咖啡店坐着了。这种情况不熟悉的面孔过去不好办，反倒不如片儿警去说几句话，趁机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听说老板年纪也不小了，大概是昨天晚上突然降温的原因吧。”林涛猜测。 秦明不置肯否。 老年人症候多，突然降温猝死的情况也有。 但是在往外走的时候，烟酒店的老板娘却说：“也不知道下一个是谁，老吴这身强体壮的，年纪上来，说没就没了。” 林涛又猜：“也说不定是家里没人照顾，晚上起来跌了一下。” “别猜了。”秦明倒一杯咖啡，闻了闻，递给林涛。味道不行，他不太想喝。 林涛抿一口，忽然笑起来：“宝宝。” “叫谁呢。”在外头，秦明很少应这句“宝宝”。 “谁答应，我叫谁。”林涛摸了摸下巴，“我妈不想吃的东西，也都塞给我爸吃。” 秦明看向窗外，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上翘弧度。 本来片警该在一个小时左右跟他们说说问到的情况，结果过了两三个钟头，林涛都准备点午餐，他才抹着一头汗过来。 “林队长，事情麻烦了。”姓姜的片警苦笑，“刚才耽误了时间，不好意思，是这样，老人的儿子，独生子，回来之后，坚决不同意直接把他爸送去殡仪馆，他说他爸好端端的，不会突然死了。” “具体什么情况？”林涛干脆要个包间，说话方便，还正好吃饭。 姜警官把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下。 无外乎老人独居，儿子在南方工作，前天还通视频，看老人精气神不错，而且儿子三个月之前回家，带老人去市二院做的体检，除了老毛病高血压之外，再没有其他问题。 片警对于这位开狗肉馆的老人也很熟悉，证实他的确很健康，已经六十出头，平常进啤酒搬货都能自己来。 秦明切开牛排：“不信就去做尸检呗。” 林涛赶忙解释：“这是市局法医科的秦科长。” 姜警官连连说：“秦科长辛苦了，秦科长，正好您是法医，要不您过去劝劝他吧，在那儿堵着门，说什么也不让人抬老人走，今天降温是降温，中午热起来，有没有冰柜，尸体那不得……” 秦明本想点儿什么，林涛满口应承。 秦明看了看林涛。 林涛朝他眨眨眼睛。 没有什么比街坊邻居更八卦，小街上发生的任何一点异常，哪怕是隔壁老太太今天多买了半把小青菜，茶余饭后都会跟相熟的人念叨几句。 姜警官带着两人挤进去，老人的儿子正在家中和姑姑据理力争，秦明直接走到卧室，戴好乳胶手套，把盖着老人尸身的白色床单揭开一线。 衣服已经换好了，从外露的皮肤来看，没有外伤。 老人的妹妹见了，横眉怒喊：“你干什么呢！” 姜警官片警做多年，对于调解邻里矛盾很是熟稔，几句话安抚下来，老人的儿子显得有些冷漠，怀疑的原因说得井井有条，如果不是他的确今天上午才赶回来，林涛可能第一个怀疑是他下的手。 “我爸除了高血压，没有别的毛病，高血压上来，也只是偏头痛，不可能一晚上突然死了。” 秦明点点头，把白布全扯开。 老人的妹妹尊重传统，人死为大，不能不敬尸体。她也觉得自己哥哥身体健康，不会晚上暴毙，但是人都死了，还是入土为安，就不要开膛破肚了。 “你想要做尸检的话可以到公安系统认定的医院去。”秦明声音冷淡。 老人的儿子说：“你们不是警察吗？直接让法医来做，更可信一点。” 他姑姑和姜警官都觉得还是不要做尸检，毕竟老人只是个狗肉馆老板，平时攒下来的家私多半给儿子买房，南方房价比龙番市贵了不是一点半点，等交完首付，估计没剩多少。至于这家小店面，说实话撑死十五万，为了十五万的不动产谋害一个老人，太夸张了，有这穷凶极恶的心，不如去抢夜里取钱的人。 但是老人的儿子太过坚决，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带回市局填单据，走流程，最后还是秦明和李大宝对着尸体做记录。 李大宝还以为他们真有收货，没想到是带回来个“新活儿”。 “加班啊。”李大宝叉腰，“我准备去吃饭的。” “回头请你吃，汽锅鸡，林涛请客。” “林涛请客那不能你说请我吃。”听说有汽锅鸡，李大宝把鞋套又换上，任劳任怨。 “有区别吗。”秦明合上柜子门。 李大宝以为他说冷笑话，自顾自准备器械，过了会儿看到秦明还在等回答，她说：“没区别，你和涛涛关系特别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只是局里，”李大宝清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附近的事业单位全知道。” 秦明皱起眉：“这样吗？” “啊，你以为呢。”李大宝笑起来，“涛涛说自己开车不喝酒，检察院的来给你敬酒，涛涛又说自己想喝，酒全给你挡了，你就在那儿，跟尊大佛似的，就吃菜，还得用白水涮一涮。” “我这样是不是不好？” “没事儿，都知道，也都习惯了。”李大宝摆摆手，“私下里估计没少拿你和涛涛开玩笑。”
第九章 尸检刚进行到一半， 死者家属又来了。出尔反尔的苦主见多， 大家脸上只有司空见惯。死者妹妹鬼鬼祟祟看着门外， 说：“警察同志， 你们就……哎， 我哥一辈子辛苦， 别让他死了也开膛破肚， 六七十， 也该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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