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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那个粉色壳子， 是降压药的缓释包衣， 难溶于胃液，一方面起到密封保存里面药物的作用， 另一方面也起到缓慢定量释放的作用。” “这个包衣像是……这像是压破的。”林涛仔细看了看。 “有问题。”秦明说， “我马上去局里。” 林涛提前上楼， 开了法医办公室的门， 等秦明到， 该准备的差不多都准备好了。缓释包衣外表光滑， 小警察带回来的四片全都提取到了有效指纹， 拼凑起来大致是一整个。 “死者的高血压病史有十几年了， 不可能不知道降压药的吃法。”林涛坐在秦明对面，“这种药物溶于什么液体，会体现不出味道? ” “不好说。”秦明在放大镜下观察药片上的编号， “有包衣的药物多半本身味道苦涩浓烈， 他有没有关系不好的人? ” “没有。”林涛对今天送来的材料倒背如流，“死者为人和善， 没跟邻居结过仇， 熟人之间犯案的可能性比较小，不过片区的老警察说， 之前有个广东商人想买下他的店面做糖水铺子， 正好隔一条街好几个学校， 学生的钱最好赚了嘛。” “广东商人， 糖水铺子， 学生， 说得过去。” “但是为个铺面杀人， 完全不至于。而且那个广东老板 我们也查过， 现在在新区购物广场开店， 生意很红火， 而且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秦明把指纹导出， “现在的问题就是， 药有没有可能是死者的——” “是死者的。”林涛打个哈欠， “他吃的降压药， 刚才我查过， 就是这种粉红色外壳， 而且我在网上查到一个新闻， 同品牌的降压药因为保管不当变质， 切开来， 里面也是黄色粉末。但是， 这个牌子的降压药性价比最高， 所以大部分高血压病人， 都吃这个。” 秦明继续看包衣上的编号： “嗯， 但是出厂编号不可能一样。就算是同一批， 某个号段的药物一定是全部运输到一个区域售卖， 尤其这是处方药， 药店、医院、厂家， 管控都会严格， 就怕万一吃出问题， 需要自己负责。” 秦明把针尖大小的压制数字抄写出来， 果然只有最后两位有差别。 “这得联系厂家了。”林涛拍个照。 “不用。”秦明摆摆手， “只要前面几位对上， 就一定是本区域销售。” “那指纹? ” “如果药是死者的， 指纹就得认真查。” 如果不是的话…… 林涛叹了口气。 可能是一场潜在的谋杀， 也可能只是不正当用药， 又或者只不过是小孩子贪玩掰坏。警察不能预判一切。 “要不你睡会儿? ”林涛看看表，“还能睡四个钟头。” “嗯。”秦明应了一声。 “晚上局里还是有点凉的， 我风衣在下面， 给你拿上来。” 秦明咳了一下，“我去楼下睡吧。” 林涛笑起来： “楼下那桌子椅子， 没有你们法医办公室舒服。” “没事儿。” 林涛看他一会儿： “好啊， 正好你眼罩还在我抽屉里。” 市局搬过一次， 从老城区搬到新城区， 周围隔着街就是繁华崭新的店面， 但是入夜之后， 这儿总是格外安静， 尤其是市局除了解剖室， 还有个半地下式的停尸房， 就更让人入夜不往这头走。 林涛把椅子靠背放下， 找个小抱枕垫着腰， 生怕累到秦大法医， 又把灯关得只剩靠近门的一盏。秦明不挑床， 但是 睡眠浅。林涛办案熬夜成习惯， 这会儿也睡不着， 就坐在边上， 手指搭着秦明手腕， 有一搭没一搭的打拍子。 秦明戴着眼罩， 冷不丁说： “换首歌。我不听小白兔白又白。” 林涛手指一顿， 往腕骨凸起的地方按了一下： “叮， 切歌。”然后他继续打拍子， 这次是小兔子乖乖。秦明嘴角抿着， 大概是忍笑。一会儿， 秦明的呼吸变轻， 林涛打拍子的手指也改为落在他手腕侧边， 脉搏平缓。 林涛凝视秦明的嘴唇， 就算看过再多次都不够。 他想要亲亲秦明， 然而办公室是透明的墙壁， 走廊监控能捕捉到他们的动作。手指触碰这样的细微举动不会引人注意， 但亲吻与拥抱绝对会让保安室的人大吃一惊。 林涛不合时宜的愉快——尤其是一些涉及无名男尸的线索还写在白板上。 他想： 这就是职场恋情的弊端了， 我们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会给自己的工作带来麻烦。 虽然他知道， 真正带来麻烦的不是职场恋情。 又过半个钟头， 林涛困劲上来， 也缩在椅子上睡了。他的手始终与秦明的手保持接触， 两个人的温度通过一小片裸露皮肤传递， 最后达到微妙的均衡。 因为有案子， 大多数刑警没到上班时间就提前过来， 年纪大的泡茶， 年纪小的泡咖啡， 再去食堂带点气味小的早餐， 揉着眼睛继续在茫茫线索中寻找答案。 昨天秦明在药片上发现的编号已经拿去核验， 那枚指纹比对不到数据， 只有两种可能： 这枚拼凑起来的指纹只是看上去完整， 实际并不属于同一个人， 与数据储存的指纹匹配度太低， 所以找不到。 或者是指纹的主人年纪比较大。 从两三年前开始， 更换长期二代身份证需要录入指纹，但是之前办理的三十年、五十年有效期的证件， 如果没有丢， 自然不会有人去补办， 也就不会有人特意到户籍警那儿录指纹。 林涛习惯晚上刷街， 昨天晚上没跑， 今天早上索性跑去自己办卡的健身房冲个凉， 又给秦明带咖啡。他摸出自己的身份证看了看， 二十六岁换过之后， 二十九又换了一次。作为刑警， 他的身份证简直饱经磨难， 除了抓捕犯罪嫌疑人时候忘了牛仔裤口袋里还有张卡片， 动作太大直接折断， 还有出差时候把火车票和身份证叠在一起， 结果被老式检票夹剪出一个豁口…… 李大宝凑过来： “噢哟， 涛涛不留胡子看起来有点凶嘛。” “像潜在杀人犯。”秦明把纸杯放下。 李大宝点头： “还是连环那种。” 林涛指了指他们两个： “到时候你们一个跑不了。” “别了。”李大宝摆手， “你折腾老秦去吧， 先那什么再那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 李大宝噔噔上楼。 秦明耸肩： “我也去楼上。” 林涛把剩下一杯咖啡递给他： “嗯。” 李大宝精神十足， 上楼之后看到秦明放在二层， 打印出来的超大指纹， 疑惑地问： “老秦， 你取那个高血压死者的指纹干什么啊? ” “嗯? ” “这不是那个高血压死者的指纹吗? ”李大宝莫名其妙， 她指着边缘一道横向指纹， “这个， 你看嘛。” 李大宝痕检出身， 对于指纹一类天生比秦明敏感。 而林涛没有仔细检查过尸体， 细节把控不如法医李大宝。 “这道不是指纹， 它像指纹， 但是不是。”李大宝用红笔圈起来， “这是割伤的疤没处理好， 最后角质层都盖不上。” 说罢， 她和秦明一起进停尸房， 仔细查看死者， 果然左 手大拇指内侧， 靠近甲缘的位置有一道和指纹非常相似的短细伤疤。 “怎么了吗? ”李大宝不知道昨天晚上才送到局里的降压药， 很是茫然。 无独有偶， 楼下的刑警也很茫然。 老人的妹妹见尸体迟迟没有送回， 实在着急， 索性带了三五个侄子来， 也不说闹事围堵， 只是坐在门口， 那三五个侄子个个腰大膀圆， 坐在那儿也不是个事儿， 找一位脾气好的大姐劝说， 反倒被抓住倒苦水，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要把老人尸体现在带走， 连冰棺车都订好了。 这事儿就麻烦， 大姐求助地看向其他人， 她这半天一句话都没插进去， 就听老人的妹妹不停发牢骚， 从邻里关系到外甥不听话， 絮絮叨叨说了个遍。林涛扒在门框上， 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出去为妙。 “还有我哥那个房客， 就是工作忙， 那房东去世了， 好歹出来表示一下嘛！ 敲门也不开， 还锁着， 知道他是搞……搞什么， 搞IT的， 经常加班， 几天见不到人， 不知道还以为是干坏事的呢！ 我隔着窗户看了看， 被子也不叠， 鞋也不收， 外卖还放在桌子上， 都招苍蝇了！ ”
第十一章 老人妹妹喋喋不休中透露出房客的怪异， 其中大概有夸大成分， 毕竟她不能真的对外甥发脾气， 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说自家亲人的不是， 只能将情绪发泄在陌生的房客身上。 然而在办过大案的警察这儿， 很多话听上去就不太对。 比如房客几天见不到人， 外卖没有打开， 放在桌上。 就算这位房客真的生活规律糟糕， 或者在外头有不光彩的工作， 也不至于外卖都不吃就离开。 一定是什么突发事件。 但是在话语中又透露出来， 老人去世前几天， 就没人见过房客回住处了。老城区那片的门面基本都是二层楼外带一个后院， 二层小楼临街， 难免吵闹， 所以大部分人选择租给辅导班或者小旅馆， 自己住后面的院子， 又清净又隐蔽。老人的狗肉铺子位于拐角， 虽说地段相对其他门面稍微差了点儿， 好处是院子比其他家大， 所以房子也多两间——早年对违章建筑管得不严， 两间叠盖成二楼， 那就是四间， 客卧厨卫齐全。他儿子早年在龙番市工作过一年半载， 就住在家里， 后来去外地工作， 这边的房子也就空下来。大概是老人怕寂寞， 或者觉得家里没有人气， 索性租出去， 并且自己动手改了院子结构， 隔成两边， 只有一扇门通着， 又把出租屋的房门改成朝向另一边的小街。 二队的小刘用胳膊肘捅捅林涛： “林队。” 林涛点点头。 他深呼吸， 摆出阳光灿烂的笑脸， 推门出去。 大姐如蒙大赦。 林涛头皮都麻了， 他人际关系搞得好， 不代表就能应对苦主家属啊。也没办法， 只能硬上。 “大姐， 没事儿， 你和我说。”林涛坐下， “你们家那个房客， 厨余垃圾都招虫了， 开门进去清理一下嘛。” 有人接话， 老人妹妹更来劲， 一时也忘了自己本意是要带走哥哥的尸体。 “警察同志！ 我和你说， 真的， 那个外卖上面飞着七八个绿头苍蝇， 恶心！ 你说进去清理， 我哥是有钥匙， 但是我们怎么敢嘛！ 万一他回来， 说他原来放在屋里钱没有了， 什么贵重东西丢了， 赖在我们头上， 我们怎么办? ” 林涛为难说： “也是这个道理， 但是总不能放着不管了吧?天又热……” 老人妹妹灵机一动： “警察同志， 你们给我们作证嘛！我们开门进去， 把卫生打扫一下， 不动他东西， 你们去几个人， 帮我们看着作证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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