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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似乎没听见，继续给我夹菜，我眯了眯眼，也夹起鱼送进嘴里，自顾自道：“哎，要米饭么？我刚看这里也有西红柿炒蛋，来一份吧。” 闷油瓶筷子停了停，看着我：“不用。” 说完两个人对视，都笑了起来，我举起酒和他碰杯，然后一饮而尽，闷油瓶陪着我干了一杯酒，我站起来继续给我们倒满，看了看闷油瓶，他整个人正处在一种极度安静的状态里，我倒酒接过去就喝，然后再把杯子递回来。 此时我已经有些酒精上脑，就晃了晃杯子，对他道：“你别喝那么快，我都没得喝了啊。” 闷油瓶点了点头，坐到我的边上，扶住我的肩膀，从我手里拿出酒杯，我立马去抢，抢不过就去拿酒瓶，然后对着瓶吹。 朦胧间就看到闷油瓶伸手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浓雾，周围的景象开始失真，我想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一瞬间，也伸手过去，就感到身前闷油瓶愣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非常近，我脑子混沌，一手搂住闷油瓶的脖子，一边仰头举起酒瓶，冰凉的酒水犹如暴雨劈头盖脸朝我砸下来，灌进脖子里，我们的衣服很快湿透，这个时候我忽然仿佛触电一样清醒了一瞬，猛地被闷油瓶身体的温度烫的缩了一下，立马缩回来，抬头懵逼的看着他：“不好意思，手抖没拿稳。” 闷油瓶摇头就来检查我的状态，然后叫服务员过来结账，我看着还剩半桌子菜有点可惜，就站起来，低头张嘴咬住一个生蚝，嘟哝着喊闷油瓶也坐下来再吃一轮。 闷油瓶沉默的看着我，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上来就从我嘴里拽走半截生蚝尸体，然后拿出手机放到我前面：“密码。” 我低头迷糊了一会，按了几个数字打开手机，看着他沉默的和服务员交流，最后跟我说了什么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最后他站起来，把我背在了身上。 “车就停这里，打车回去，别酒驾啊。”最后一刻我恢复了片刻清醒的意识，在他耳边低声嘱咐道。 闷油瓶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顺手把我往上托了一下，我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一直在重复光怪陆离的梦境，耳边一会传来水声，一会又响起其他声音，我感到脑子昏昏沉沉，终于用力睁开眼，迅速扫了房里一圈，反手摸了一圈没摸到大白狗腿，接着就从床上飞下去，一脚踹断一条桌子腿，拎起来就朝房间另一个角落逼近过去。 下一秒我就大脑宕机愣在原地，看到闷油瓶正光着身子，面无表情地提内裤。 我立马后退一步，结巴道：“小哥，你，你怎么在这？” 他淡淡的看我一眼，似乎在说：我不在这，还能在哪里？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手上那条内裤，把他那里勒得非常紧，应该是小了，再仔细看了看，忽然一拍脑门，心说这他妈不是我放在吴山居的内裤么？ 见我盯着他不动，闷油瓶开口道：“王盟拿的。”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断片，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重现，才想起来我把啤酒浇在我们身上，两个人衣服全湿透，再然后，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看了看自己，也已经换了身衣服，我站起来，顺手拿了条裤子扔给闷油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二叔白天时候说的话回荡在脑子里，我眯起眼睛，迅速在我和闷油瓶之间扫了一眼，心说难道二叔误会了？ 我心中暗骂我操，冤枉啊，我他妈屁股清清白白，怎么可能和闷油瓶之间发生那种事？想也知道二叔的脑洞太离谱了，年纪大了竟然这么不着调么？ 难道下午他和闷油瓶也是这么说的？但肯定不会那么直接，我一想也是，二叔说话阴阳怪气的，这种事后者不一定会懂，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正偏头看着床脚，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第16章 我也看过去，有些不明所以，心说难道我二叔挖了条地道过来监视我，现在就在下面藏着？ 晃神的功夫里，闷油瓶已经穿好裤子来到我身边停下，我这才反应过来，今晚只有一张床了，就对他道：“你睡吧，我这会清醒一些了，我去外面转转。” 结果刚走到门口，闷油瓶忽然从后面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我转身，他反手上来卡住我的身子，我直接撞在他身上，同时他把自己的手从身后直接伸进我裤兜里，掏出来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直接扔在地上。那一下速度我根本完全没有看清，反应过来的时候人还靠在他身上，气得不行，又不能拿他奈何，最后灵光一现，整个人瞬间往后一躺，闷油瓶被我带了个踉跄，但底盘立即稳住，拎起我就直接甩到床上。 这时候可能是晚上的酒起了作用，人一晃酒精就开始上头，我大字躺在床上，喘着粗气，两个人对视一眼，我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有些委屈地揉了揉腰，对他道：“我要抽烟，要么打晕我，要么烟还给我。” 闷油瓶没有听我的，朝我走过来，拿开我的手，在我腰上按了按，问道：“疼么？” 我心说废话，我摔你一下你看你疼么，皱了皱眉，默默道：“不疼。” 说完我咧嘴笑了笑，闷油瓶看着我愣了一下，那个瞬间我猛地从床上起来，冲到地上捡起烟和打火机，蹲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他。 闷油瓶转头皱眉看着我，不说话，那一刻，我恍惚了一下，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闷油瓶这时一定又在心里把所有的事往自己的身上揽，但我并不知道二叔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只能自己去猜测，我用力地盯着他的脸，但他的表情毫无破绽。 我点上烟，问他道：“二叔的话未必是真，无论他和你说了什么，希望你都不要往心里去。” 闷油瓶来到我跟前，低头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如果是关于你呢？” “那就更不用当真了。”我笑笑，站起来：“我还是我，只是有些习惯需要时间戒掉。” 说完我头也不回走出去，靠在外面走廊上点上烟，刚抽上就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拿走我手里的烟，之前我没有说什么，但现在酒精作用下，一下就怒了，上去就拉住闷油瓶的胳膊，挣扎了一会没抢回来，我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怒道：“为什么？” 闷油瓶想了想，低声道：“夜里你常咳嗽。” 我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脑子瞬间跑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他一眼，再转头，看着他：“好，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闷油瓶的眼神柔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如果十年后的现在是你重新——不，是你第一次认识我，你还会想和我这个人成为朋友么？”我看着他。 闷油瓶看着我，没有回话，互相看了看我就尴尬了，心说他么的果然如此，就转过头去，一点也不再看他。 我不是没有设想过这样的情况，但当这一幕真正的发生的时候，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不停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没一会，就听到身后闷油瓶叹了口气，然后我的肩膀就被人按住，转了回去。刚回头，就感到身子一紧，闷油瓶竟然直接抱住了我。我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心说难道这是在告别么？ 我推了推他，但闷油瓶纹丝不动，反而把我勒得更紧，就在我即将喘不过气的时候，听到他说：“我会好好看着你。” 我张了张嘴，看着闷油瓶，只感到后脖子发烫，因为闷油瓶的脸贴的离我很近，几乎是埋在我肩上，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打在我后脖子的皮肤上。我迷迷糊糊地撑着他的胸口，但我的臂力绝对不够把闷油瓶推开。 这肯定是不符合闷油瓶行为逻辑的不正常举动，我心脏跳的厉害，想要将他推开，又不敢亲眼去确认他脸上的表情。 难道他也喝醉了？还是我在做梦？ 我紧紧咬着牙，一直咬到下嘴唇开始往外渗血，渐渐的我感觉到手心的温度逐渐变凉，周围的空气开始冷却，然后我睁开眼，发现身前空空如也，这一切好像是个梦，像闷油瓶这样的人，除非他愿意让你抓住，否则你是永远也无法捕捉到他存在过的痕迹的。 我向前走了几步，只觉得头痛欲裂，努力抬手朝四处摸了摸，闷油瓶的身影似乎就在我眼前，不断游移、重叠，但他的影子又变得非常轻，好像没有重量似的，怎么也触摸不到。接着我看到了一座山，我一个人缓缓走进山谷里，在幽黑的谷底深处看到了一点白光。 我死死的盯着那点光的方向，发现那是一具静坐的骸骨，它静静地坐在谷底，不知道存在了多久。 我看着它的背影，忽然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接下去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就那么一刻，胸腔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几乎要将我埋没，我缓缓地伏地趴了下去，我的手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但我并没有失去意识，而是清楚地看着自己朝一个方向伸出了手。 有一只手抓住了我，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此时大脑里已经没有多余思考的能力，我看着眼前的迷雾散退，整个视线都是模糊的，但依旧不管不顾，反手一把拉住那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闷油瓶。 闷油瓶拍了拍我的后背，我们一起坐到床边，他默默的看着我，忽然笑了笑，那一刻我的意识终于回到了现实，努力想笑，但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流了满脸。 我双肘撑着膝盖，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的发抖，闷油瓶站起来蹲在我面前，把手放到了我的手上。 我努力告诉自己冷静，但透过指缝看到闷油瓶的脸，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却听到闷油瓶忽然开口告诉我，从前他在长白山下，有一回在山下和当地老百姓闲聊，遇到过一些在山里修炼的人。 这些人的时间非常奇特，据他们自己所说，已经在那里修炼了好几百年了。 我看着闷油瓶对我说话，他手心的温度透过我的手背传递给我，然后我深呼吸一口气，问他：“那些不是张家人么？除了张家人，竟然还有人能活上百年么？” 闷油瓶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那是他们自己的时间。” 自己的时间么？我摸了摸胸口，用力的闭上眼睛，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然后看向闷油瓶，默默心说，如果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会用我的一生去了解你。 后来怎么睡着的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我们一起躺下去，闷油瓶开始静静的讲述过去他知道的一些传闻故事，有很多内容他也已经记忆不清了，黑暗中，他默默诉说着，我在大脑中对这些内容进行二次加工，准备以后回到雨村，将其一一整理在案。 当晚我没有做梦，半夜热醒的时候，看到黑暗中有一点火光，屋子里有淡淡的烟味。脑子很久不反应，过了一会，我才想到应该是闷油瓶在旁边抽烟。我坐起来，果然看到闷油瓶倚靠在床头，双指夹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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